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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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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延洪文三十年,楚王趙淵趁皇帝巡幸燕霞山,毫無征兆的起兵叛亂,糾集五城兵馬司上萬人馬,圍東宮,襲燕霞,引得京城大亂。

所幸太子口才非凡,於東宮外對圍東宮的西城兵馬司指揮使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終將其說服。

一行人在太子的帶領下趕往燕霞山,接應當地禁軍,經過一番血戰,五城兵馬司的另外四個指揮使皆臨陣倒戈,於楚王即將殺害陛下之前,將其擒拿,並當眾誅殺,楚王生母的貴妃、母舅忠靖公一族則被捉拿入天牢,聽候發落。

當此一役,朝野震驚,陛下因親子叛逆,大受打擊,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吐出,昏迷不醒,太醫們連夜診治,勉強令陛下清醒,卻是元氣大傷,臥床不起。

由此,太子身為東宮儲君,正式肩負起監國攝政之重任,開始對朝堂進行大清洗,一時間,從前的楚王黨們人人自危。

此間最是令人關註的,便是曾傳為京中一段佳話的安陽侯魏家。

魏家曾因同時出了武狀元和文探花而名噪一時,而後,又在兩兄弟皆春風得意,前途無量之時生出大變故,魏家世子,武狀元魏祈寧被貶謫出京,魏家次子,文探花魏祈安則被點為駙馬都尉。

這一次,更是令人唏噓不已。魏家長子魏祈寧,不但協助晉王於南境查出楚王黨的陰謀,還在護送晉王趙澤途中身受重傷,被太子親自接入宮中,由太醫悉心照料;而魏家次子魏祈安,卻因弘陽公主的關系,與楚王黨牽扯甚深,雖尚未被查出有任何行跡不軌之處,弘陽公主近日連番為逆黨求情,已是讓眾人捏一把汗了。

一時間,京城不論是朝堂,抑或是坊間,皆在猜測,太子到底欲如何處置魏家。

……

東宮正殿,原本供侍臣跪坐文書的一角,此刻換做一道屏風,屏風後是一架紫檀木床塌,榻上仰臥著個纖細修長的美人。美人肌膚瓷白,眉目秀致,烏發披散,只是她雙目緊閉,雙唇毫無血色,一動不動,只有她胸口微不可見的緩慢起伏,顯示出尚有一絲氣息在。

此人正是因箭傷而昏迷不醒的魏祈寧,若是讓旁人瞧見,定要震驚失色,想不到堂堂武狀元,安陽侯世子,竟是女兒身!

太子妃鄭雲嫣坐在塌邊,靜靜望著毫無知覺,由侍女照料著服藥的魏祈寧,心中五味雜陳。

不過大半年前,還是閨閣少女的她曾為這榻上之人情竇初開,那又緊張又酸澀,心中小鹿亂撞的滋味恍如昨日,她甚至因對方的拒絕而傷心郁郁許久,如今猛然知曉她苦戀許久的青年才俊,竟是女兒身,令她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不多時,一碗湯藥便見了底,婢女細心擦凈魏祈寧唇邊藥漬,扶著她重新躺下後,低聲道:“殿下,午時的藥已喝完。”

鄭雲嫣收起思緒,起身道:“罷了,走吧。”既然太子命她照料魏祈寧,她必得每日親自監督服藥就診。

屏風外,太子趙澍悠悠然端著茶杯品茗,一派春風和煦對鄭雲嫣道:“太子妃這幾日辛苦了。”

鄭雲嫣低頭收斂情緒,恭敬答道:“為殿下分憂是臣妾分內之事。”她入主東宮已半年有餘,早已不是那個閨閣中心思單純的少女,太子如今還敬她愛她,二人相敬如賓,這已是高門貴女最令人羨慕的歸宿。

與此同時,東宮殿外,高高漢白玉臺階下,直挺挺跪著兩人,頂著高懸的烈日,滿頭滿身的汗珠,仍是紋絲不動。

此二人正是晉王趙澤與魏祈安,二人跪在此處已有一個時辰,仍未得到太子召見。

如今已晉升為禁軍指揮使的鄭懷文,神色覆雜的望著階下二人,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許久,正殿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鄭雲嫣從中步出,行至臺階處,沖二人道:“殿下,駙馬,魏世子仍是昏睡不醒,太醫的藥日日灌下去,總不見效,如此下去,怕是兇多吉少。”

趙澤袖中雙拳緊握,額角青筋跳動。魏祈寧那日雖中箭,卻傷不至如此兇險,他身經百戰,早已看透,如今人被扣在東宮,遲遲不醒,是誰從中做的手腳,不言而喻。

他嗓音因幹燥炎熱而嘶啞:“太子殿下仁心,願請太醫親自診治已是格外優待。臣別無他求,只求上天開眼,令魏世子早日醒來。”

鄭雲嫣立在華蓋下的一片陰影處,擡眸望著遠處的藍天,搖頭惋惜道:“殿下如此憂心魏世子,可切記愛惜自己。太子殿下既已替殿下擇良配,殿下不如早日完婚,魏世子醒來後也會替殿下開心。”

“恕臣弟不能從命。”趙澤仍是與數日前對太子說的一樣,想也不想便拒絕。

多日前,太子便已將他召入東宮,透露已替他擇吏部尚書之女盧氏為王妃,不日便要下婚旨令他二人完婚。

太子的心思不難猜,無非是疑心甚重,除掉一個楚王,即便剩下的他是一母同胞的親弟,是在朝堂毫無根基之人,仍是不能放心。吏部尚書乃是□□的中流砥柱,將盧氏女配予他,不過是在他頭上敲響警鐘,要他安分守己,不可生出旁的妄想罷了。

若他還是從前那個趙澤,自然不會拒絕。可如今,他心裏有了魏祈寧,如何能趁她昏迷之時另娶他人?

鄭雲嫣心生憐憫,低聲提醒道:“魏世子犯的是欺君之罪。”

趙澤別開頭,艱難道:“我答應過她的,不能食言。”

一旁的魏祈安忙磕頭道:“微臣願舍一身功名利祿,以我命換兄長之命,求殿下開恩。”

他自知道兄長原來不是兄長,卻是長姐之時,便震驚至今。想起從前母親對她的百般刁難,自己的不聞不問,再想起因自己尚公主而斷送她在京中的官職,愧疚鋪天蓋地襲來。

鄭雲嫣嘆道:“你二人倒是有情意。”她不再多勸,自轉身離去。

鄭懷文再看不過,即便再嫉妒趙澤,也不免動了惻隱之心。他上前兩步提醒道:“昨日南境軍情急報,毛毅手握十萬兵力,大舉反叛,太子殿下目下正為此憂慮。”

趙澤渾身一震,眼中重燃希望。

他擡頭沖東宮殿內高聲呼喊:“太子殿下,臣弟自請領兵出征南境,平定叛亂,替殿下分憂。”

如今朝野人心惶惶,敵我難辨,□□的兩位老將需鎮守京城,以防事變。餘下諸將,或已至暮年,或未辨清是否楚王逆黨,一時無人可用。

東宮大門依舊緊閉,毫無動靜。

趙澤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決心,再次高呼:“太子殿下,臣弟自請領兵出征,即便戰死疆場,亦要替殿下分憂!”

東宮大門再度靜默片刻後,終於從內緩緩打開。

內監步出:“晉王殿下,太子殿下請您入內。”

……

大延洪文三十年秋,楚王黨餘孽,南境將軍毛毅起兵叛亂,憑私造之火器,一路殺至兗州府。晉王臨危受命,領兵出征。

大戰四個月,晉王於安東衛生擒毛毅,自己亦不幸為火器流彈擊中,以身殉國,後追封為晉英烈親王。

與此同時,身在京城的安陽侯世子魏祈寧,因傷勢過重,不治身亡,追謚“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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