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衛東給晉安打了個電話。晉安接得很快, 聲音很小的餵了一聲。衛東是個合格的善於察言觀色的好助理。他也立刻壓低了聲音喊：“老大。”兩個人搞得跟接頭暗號似的。

“你等一等。”

電話那頭晉安話音輕柔。跟著衛東聽到了向小姐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啊？”

“沒有誰，我出去接個電話。”晉安輕聲回答。

沒有誰的衛東不敢說話。緊跟著沙沙的腳步聲響聲，幾步之後，就是哢噠的關門聲。周圍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嘈雜起來，晉安的聲量也變得正常起來：“怎麽了？找我什麽事？”

總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嫌棄感……衛東都要哭了，他說：“祖宗, 大爺，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工作都要堆到山上了。”

晉安那邊沈默了一會兒，隨後話音變得更嫌棄了：“沒了我就不行了嗎？你這個助理是做什麽的, 都跟了我這麽久了。”衛東沈默, 晉安很快的嘆了口氣，“先等等，我馬上就到。”

電話掛斷了。

晉安眨了眨眼睛，她安靜了一會兒, 這才轉身回了房間。向陽還在睡, 昨晚確定了人選，這畢竟是個大工作, 熬了一會兒夜。向陽身體擺在那裏, 她也一直都很註意, 生活可謂養生。一到點就困, 雖然睡得比晉安早, 但到了現在也沒醒。晉安低頭看了眼向陽的睡顏, 她想要悄悄的走掉, 但是想到之前向陽的表現，她又有些不敢。

晉安摸了摸向陽的頭，向陽瞇著眼睛，從眼縫裏瞅了晉安一眼。

“我要去上班了，你再睡會兒。”晉安輕聲說。

向陽只是把被子蒙到自己頭上。晉安笑了一聲，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晉安開關門的聲音很輕，一點也不會影響到別人。只是在晉安走後，向陽一下子把被子揭下來，她坐起身，抱著被子，呆呆的看著門，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她蹭了蹭被子，又一下倒了下去。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向陽看了眼來電，接起了電話。

“向陽！見到你家晉安姐姐了嗎？”唐萌萌的聲音傳來。

“萌萌……你這麽八卦真的好嗎？”

“誒嘿嘿，八卦和懶惰促進人類進步。”唐萌萌臭不要臉的回了一句，“快快，我可是數著點的給你打電話呢？昨天你都沒有理我。”

“見到啦……”向陽拖長了聲音，“她還是老樣子。單身，溫柔，膽小，慫包，遇事就知道跑。”

“噢，那你舊情覆燃有望啊！”唐萌萌笑起來，“恭喜你了。她沒有變，你也沒有變。”

向陽沈默了，唐萌萌覺得有些不對勁，她餵餵了兩聲。向陽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有些幹澀，盡管她認為自己在此時此刻應該要流一點眼淚來表達自己的心情的。但是既然流不出來，向陽也就不掙紮了。

“萌萌啊，你說，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呢？”向陽問，她垂著眼，有些不確定，“她對我還是很好。我還設計讓她以為，以為我們過了一晚上……”

“她相信了嗎？”

晉安相信了嗎？向陽眨了眨眼：“應該相信的吧……”對方顯然是回避了這個問題，這讓向陽有些不確定，“可是她好像並不在意。我……我是不是一直在勉強她呢？如果當初她怕我因為高考而不穩定，或者是因為那個女人的關系而答應跟我戀愛。也許她根本就不喜歡我。她只是當我是妹妹……”

這其實也是向陽心裏埋了很久的想法。有時候向陽篤定晉安是喜歡她的，是對愛人的喜歡。但有的時候，向陽又很不確定。如果真的喜歡，她為什麽要對自己這樣殘忍呢？

“當你是妹妹還會跟你為愛鼓掌嗎？別傻了。你家晉安姐姐那麽喜歡你，如果真的純把你當妹妹，怎麽可能幹這種事。”唐萌萌喊起來。

“……”向陽的愁容一下子僵硬住，她咬著後槽牙，“閉嘴吧！你這個母胎單身狗知道什麽！”

“你這就是人身歧視了呀！我母胎怎麽了，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走路嗎？”唐萌萌不高興了，她為了學習拒絕戀愛，最後變成了單身狗，這是一個悲傷的事情。想想當年在國內拒絕的妹子們，在環顧一下周圍的，唐萌萌覺得自己還是偏好國內的審美。這意味著在外留學的時間裏，很大概率，唐萌萌是找不到對象了。

想想都覺得心在抽痛。唐萌萌整整心情，轉移話題：“那你打算怎麽辦啊？”

“不怎麽辦啊……”向陽低著頭扯自己的衣角，“好歹今天早上她走的時候知道跟我說再見了。”

“……你們居然又待了一個晚上……”這隔著屏幕都能聞到的酸臭味，唐萌萌表示拒絕。

“昨天晚上啊……”向陽笑了起來，“我們加了大半夜的班。”

“……她居然讓你加到大半夜！”唐萌萌立刻叫了起來，這麽不心疼小姑娘，看來晉安是變了。

“是她啦……後來有點晚了，她就讓我睡覺。我閉著眼睛呢，她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沒有，悄悄的陪她來著。”向陽立刻說。

“……”感覺又被塞了一嘴狗糧的唐萌萌沈默，一點也不想知道的好嗎！！！

晉安回到公司，她先叫來衛東，把挑好的人選交給他：“暫時決定是這些人了。如果有需要調整，項目組不放人的，你來找我，我來解決。”

“好的。”衛東急忙應了一聲，他翻了翻文件夾，看到裏面的人都用紅筆批註了。看來老大很重視這個項目啊……衛東心裏想著，把這個項目的優先級又往上提了提。

商量好了事務，衛東就打算出去了。但晉安叫住了他。衛東回過頭，晉安猶豫了一會兒，她沈吟著，舉棋不定的樣子。晉安雖然是個軟性子，但其實做事很果決，隨著職位的提升，這樣的猶豫就更加的少見了。

過了一會兒，晉安才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給我定一張去北京的機票，就在明天。”

“那回來呢？”衛東問。

“我自己定回來的。”晉安回答，然後低下頭去處理其他事務了。衛東知道話題已經到此結束，他應了一聲就出去了。為什麽要明天這麽急呢？衛東翻了翻行程，然後拍了拍腦袋，對啦，向小姐也是明天走。

難道老大是想……

作為一個合格的助理，揣摩上司的意圖是生存之道，衛東立刻善解人意的查了查公司給向陽定的機票信息。

有他這麽貼心的助理嗎？看誰說助理都是女人幹的活，男人不如女人細心！衛東美滋滋。

等到向陽再來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衛東抱著飯盒滿頭大汗往公司走。看到向陽後，他熱情的跟向陽打招呼：“向小姐，你來啦？”

向陽不太習慣這裏潮濕悶熱的空氣，看上去精神氣不太好，嗯了一聲。她看看衛東手裏的飯盒，問：“吃這個？”

“給老大的，她還在處理事呢。”衛東客氣的笑。

向陽抿了抿嘴：“真是不會照顧自己。”

“可不是嗎？”衛東開始嘆氣，他側身讓了讓，向陽和他就一起走了。一邊走衛東一邊倒苦水，“何止不會照顧自己，剛來的時候，她簡直是鐵金剛。別人熬三天兩夜，她就熬四天三夜。我當時都以為她會隨時猝死在工作崗位上。”

“這樣嗎……”向陽的聲音低低的。

“可不嗎？這段時間好很多了，偶爾也會按時下班了。笑起來也真情實意了很多。你知道我們老大人很好，之前笑起來也很好，就是莫得感情！”

聽到這句話，剛剛升起的心疼又被向陽按了下來。在意識到自己的心情後，向陽又忍不住的想要苦笑。

這算什麽呢？看到她用工作麻痹自己，會覺得又心疼又憤怒。看到她生活漸漸正常，又覺得安慰和不高興。你是已經漸漸放下了嗎？還是把這份情緒藏得更深了呢？

向陽擡頭看著大樓，沈沈的嘆了口氣，真的想不明白。

向陽明天就走，空閑的時間不是很多了。她看到了晉安，晉安還埋頭工作，在看到向陽後，晉安似乎有一瞬間忡楞，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問：“吃飯了嗎？”

“沒有。”向陽搖搖頭。

“這都幾點了，怎麽能不吃飯呢？”晉安頓時皺起眉頭，她收拾一下手上的文件，“走吧，我也沒吃，我們一起出去吃。”

衛東聽到消息，急忙探出一個頭，舉了舉手裏的飯盒。晉安走過去，挑開蓋子，看了眼裏面的飯菜，搖搖頭：“不行，你真是不會點菜，都太油膩了。你自己吃吧。”

胡說！之前你明明吃得很開心的！

晉安不理會衛東，她回頭看著向陽：“走嗎？”

向陽一直默默的看著，聽到了晉安的問話，頓了頓，綻放出一朵大大的笑容：“好的呀。”

這是記憶中的笑容，又跟記憶中的笑容有些不同。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笑得像朵向陽花，而現在，現在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姑娘，笑得像是個太陽。僅僅只是看著，就覺得心裏的堅冰都融化了。

晉安的眉眼也跟著溫和起來：“走吧。”

好好的吃飯，然後好好的分別，等到她回到北京，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後，再來決定……

第二天，晉安登上了飛機，她順著機票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看到吃驚的向陽的時候，晉安呵呵一笑，捏皺了手裏的機票。

衛東，你小子很會嘛，是想討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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