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沒有想到晉安跟她一班, 跟她一班不說, 還跟她坐鄰居。向陽拔下耳機，上上下下的看著晉安。晉安渾身僵硬, 她頓了半天，這才朝向陽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巧。”

“是挺巧的。”向陽點點頭, 就低頭按手機不理會晉安了。

晉安抿抿唇，她松了口氣，不用去找理由來解釋為什麽她坐在向陽身邊。但看到向陽手指飛快，註意力都放在手機上, 晉安又有那麽一絲絲的失落和不快。明明以前的時候, 不是這樣的……晉安嘆了口氣, 想什麽以前呢。以前種種，不都是她自己主動的拋棄的嗎？

“萌萌！晉安她坐在我身邊了！現在！！她也要去北京！”

“哦。”唐萌萌回得有氣無力。

向陽才不管唐萌萌：“她是不是後悔就這麽放我回去？是不是打算追我？我要怎麽辦？還是端著嗎？她是不是還是喜歡我啊？我好慌！”

唐萌萌打了個哈欠，她們有時差, 唐萌萌覺得自己是在用生命來吃狗糧：“打住打住,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不知道！有話快說，要起飛了。”

“……就好像當初你要告白的時候。卻比那個時候還沒自信。”

這句話發出去以後，唐萌萌就沒有收到回信了。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去找周公約會了。而這一頭，向陽盯著屏幕, 看著唐萌萌回她的話很久沒有回話。

雖然僅僅只有兩年的時間，但向陽回想過去的時候, 卻仿佛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或許成為大人, 就會變得束手束腳, 會變得瞻前顧後。如果時光再重回，她可以做到像自己少年時那樣沖動而不自知，勇敢又堅定，永遠朝著自己的目標奔跑嗎？

向陽側頭去看晉安，晉安正在看文件，她似乎很忙碌，她其實一直都很忙碌。這樣的晉安，為什麽會想要跟自己回北京呢？她是後悔了？還是有自己的事？向陽不明白。

只是僅僅只是看著晉安的樣子，感受到晉安的存在，向陽都覺得心生歡喜。喜歡依然是那麽濃烈，只是知道了痛，就會怕。

那麽晉安呢？向陽想，晉安也曾經受過痛，她是不是也一直很害怕呢？害怕上前，害怕付出，就好像此刻的自己。

飛機開始啟動，空姐們提醒著人關閉手機和飛行模式。熱熱鬧鬧的機艙裏人們漸漸不說話了，但飛機的轟鳴聲很大，依然不是很安靜。現在並不是節假日，c城去往北京的航班也不止一個，飛機上人並不太多，起碼向陽和晉安身邊還空著。

“晉安。”向陽突然開口。

晉安嗯了一聲，朝向陽看過來。兩個人靠得算不上近，只是在這種時候，兩個人對望著，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密。

“晉安。”向陽又輕輕叫了一聲，飛機啟動了，巨大的慣沖讓兩人都貼在自己的椅背上，但她們還是看著彼此。耳朵因為速度過快出現了耳鳴，說話的聲音也夾雜在喉間顯得並不清晰。但晉安還是看到了向陽的低喃。

晉安，

晉安。

晉安的心臟跟著一聲聲的跳動起來。

飛機起飛帶來了失重的感覺，晉安握緊了扶手，她盯著向陽。這個女人，她看著她從孩子變成少女，又從少女變成女人。每一次的轉變都有晉安的影子，而現在，她在晉安的面前，如此美麗，如此迷人。這是她的□□，欲望之火。

“你的過去能給我講一講嗎？”向陽問。

之前的針鋒相對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她們之間的關系仿佛依然是那樣的緊密無間。好像什麽話都可以說，只要向陽問起。晉安的眼光柔柔的，裏面晃動一片水色。

“其實沒什麽好說的……”晉安想了想，這才輕聲說，“是一個很乏味的故事。”

“反正在飛機上，也沒有比這更乏味的事情了。”向陽回答著。

晉安就笑了起來，她嗯了一聲，挽著頭發，半垂著頭。她回想起過往，她和向陽認識的時候，向陽還是一個小孩子，那時候的晉安就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可是成年人也是由孩子長大的，也有懵懵懂懂的童年和頭破血流的青春……

“我想想……”

這麽說著的時候，晉安就想起了自己的家鄉，她的家鄉並不是在繁華的c城，而是一個更小更偏遠的地方。小城依山而建，河流繞城而過，所以那個地方總是充滿了水汽，到了冬天的時候，濃厚的霧氣就會籠罩整個城市。遠處的燈光都會變得朦朧起來，就好像行走在夢境中。

這就是晉安長大的地方，這就是晉安的故鄉。

“其實我就是個普通人……”晉安說著，又看了一眼專心的向陽，“比你普通，比你陰沈，比你成績差。”

向陽就開心的笑起來，她問：“有多差？”

晉安嗔怪的看了向陽一眼，有無奈又有縱容：“我小學的時候，數學就只能考到25分了。”

這話一落，向陽就笑得更開心了。晉安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向陽捅了捅晉安：“繼續呀，你成績差，還早戀，肯定老師討厭死你了。”

“嗯……也，也算不上吧……”晉安耳朵有點紅，她以前倒不覺得什麽，現在被向陽這麽一說，就覺得自己恐怕真的不受老師待見的。她有些別扭的扭了扭身子，然後小聲說，“我也算不上早戀，是，是到了大學才正式開始的……”

向陽點了點頭，算了算自己的年紀，嘆口氣：“那我就是早戀了。難怪沒人喜歡我。”

晉安就更感覺不自在了。她們現在這個樣子，說覆合不算覆合，說前任也有那麽點怪怪的。關鍵是，她為什麽還要跟向陽說這些，她吸了口氣，敲了向陽的額頭一下：“你也上了大學了的。”

所以呢？

是算不上早戀？

還是沒有不喜歡？

晉安沒有說話，向陽也沒有說話，她捂著額頭，咬咬牙：“你還打我額頭。”

晉安瞅了向陽一眼，她湊了過去，向陽身子一僵，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要躲開還是要迎上去。晉安摸摸自己剛才打的那個地方，輕聲念：“痛痛飛痛痛飛，不痛了。”

“……幼稚。”向陽輕哼了一聲。

晉安於是笑起來，又繼續說：“其實也沒什麽。我跟胡繁，是青梅竹馬，我們，和立雪，是當年的鐵三角。她們兩個的成績都很好，我就很爛，立雪總是想給我補習，而胡繁……胡繁總是護著我，給我作業抄，給我試卷抄。所以我跟胡繁走得更近一些。”

“有的時候……所謂的對你好，其實也許不是那麽好。不過這種事情，也怪不了別人就是了。”

向陽看著晉安沈靜的臉，她輕聲問：“那你後悔嗎？”

晉安一楞，隨即笑了起來：“有什麽後悔的呢？時間都過去那麽久了。而且……”她頓了頓，向陽期待的看著晉安，晉安扭頭看著向陽，沖她笑了笑，不說話了。

可惡的悶騷！

向陽恨恨的錘了下小毯子。晉安悄悄的看著向陽，她的嘴角勾起，又說：“我是絕對不會後悔的。”

斬釘截鐵的聲音，向陽楞楞的看著晉安，她的臉漸漸飄紅，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的跳動，有越來越快的架勢。她按住自己的胸膛，她總是這麽的不爭氣，只要這個女人在自己的身邊，向陽就覺得自己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感。那些洶湧的喜歡，欲望，都只有一個出口，帶著她所有的感情往晉安那些宣洩。

真的是喜歡啊。

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喜歡。

飛機安靜的雲層裏穿梭，晉安給向陽要了杯橙汁，向陽沒有拒絕，她接過了橙汁，小心的喝著，悄悄的看一眼晉安。因為這一席談話，兩個人之間莫名的氣氛好了很多。

晉安低著頭繼續看文件，而向陽則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捧著水杯小口的喝。她們偶爾對視，彼此都笑笑，既是熟悉的態度，又帶著幾分陌生的探索。這份陌生是因為時間隔閡而起，但這樣的感覺並不壞。因為兩個人的關系，似乎也與從前不一樣了，有了新的東西。

等到提示快到達的時候，向陽看了眼晉安，問：“你回去要住哪裏。”

晉安嗯了一聲，她原本打算就隨便找個酒店的，但是看到向陽一直盯著自己，她突然福至心靈，低聲的，可憐的說：“我沒有住的地方。”說完，晉安就盯著向陽。

向陽繃著臉，她擡了擡下巴：“家裏那麽多房，還能缺了你一個睡覺的？”

晉安低垂著頭，她嘴角微微的彎起，帶著眼睛也彎成了一汪勾月。突然之間，晉安覺得去追尋過去的事情其實已經沒有了意義，只要這個人在自己的身邊，對自己依然還保有愛意和信心。

既然這樣，為什麽，就為什麽不能再勇敢一次呢。

這個孩子已經成長成為了一個女人，而這一次，也不會再有那些流言蜚語來攻擊她和傷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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