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醫生發了火, 向陽還沒有痊愈，更不要說她的腎病是不是因此誘發, 之後還要做更具體的檢查。而其他的人，都被醫生趕了出來, 彼此看著，都有那麽點兒尷尬。

唐萌萌果斷的站到晉安和龍哥身邊, 看著於麗。班主任則站在中間, 她雖然也不喜歡於麗, 但她是成年人，不能像唐萌萌這種半大的孩子一樣隨意的展露自己的喜好。只是看著唐萌萌憤怒的眼光，班主任也有那麽點兒羨慕這個年紀的孩子。她也很想懟人啊。看看面前這女人的樣子，是個當媽的樣麽！

於麗哼了一聲，說：“房子要拆了你也沒必要租了, 從哪來就滾哪去吧！”

晉安沒有說話, 唐萌萌就站出來了：“你要不要臉啦！你自己拋棄了向陽多少年，沒有姐姐，向陽能有今天？姐姐沒跟你要撫養費就算不錯了！”

於麗上上下下的看著唐萌萌，她現在已經比不上以前那副光鮮亮麗的樣子，眉眼裏都是被生活逼迫的窘迫, 但那份尖刻卻保存下來，甚至變得更為尖銳和額度：“你這不男不女的家夥說什麽！你變態, 你爹媽知道嗎！你跟我女兒是什麽關系？告訴你, 肖想我女兒, 沒門！！”說著, 於麗哼了一聲，看著晉安，“看看你身邊都是什麽人！全是變態，你該不會也是變態吧！”

唐萌萌氣得渾身發抖，這時候班主任站了出來：“你對我們的學生有什麽意見嗎？看你這個樣子，恐怕沒讀過什麽書吧？否則怎麽連尊重怎麽寫都不知道。”

面前這個人是向陽的班主任，於麗是知道的。她看著班主任，又看著其他對她怒目相視的那些人，似乎重新回到了八年前所有人都跟自己作對的樣子。這讓她尷尬又惱怒。她憤怒的看著眼前的這些人，大聲說：“夠了，你們看不起我，就滾啊。我女兒有我照顧！”

所有的人又都沈默了。於麗是向陽的媽媽，哪怕所有人都覺得不值得，但是這就是事實，當於麗要行使母親的權利的時候，其他人都只能閉嘴。要知道，我們國家沒有讓渡和轉讓監護權的說法，當父母健在的時候，不允許放棄和讓渡子女的監護。當初於麗也是委托晉安臨時監護，而不是直接的轉讓。

換句話說就是，晉安在法律層面上，其實就是白白的為於麗養孩子。這件事晉安知道，於麗也知道。於麗覺得這是穩賺不賠的事情，當然歡天喜地的答應下來。而程立雪也曾經勸告過晉安，只是晉安一意孤行而已。

“為了向陽的身體，也為了您的利益，我建議你現在不要惹怒她比較好。”晉安說。她的聲音不大，卻一下子讓於麗閉上了嘴巴。

這段時間於麗也去居委會鬧過。她是向陽的媽媽，需要簽字，但是實際戶主是向陽，所以向陽的簽字才是最關鍵的。如果要拿到後續的利潤，於麗也咨詢過了，向陽是戶主，如果向陽咬緊了牙關不給，於麗只能以不贍養為由鬧到法庭上。但打官司，無論成敗都需要錢。於麗舍不得錢。

也就是說，如果不在簽字前把錢的事情定下來，於麗很可能之後會陷入被動。這才是於麗這段時間一直鬧著向陽的原因。

晉安一下子說中了本質的問題，這讓於麗重新的打量起了晉安。這個女人跟八年前不一樣了。她站在那裏，臉上畫了點淡妝，面容平靜。沒有說話的時候，很容易讓人忽略她的存在。但當她開口的時候，卻是綿裏藏針，讓人不可無視她。

於麗還能想得起晉安曾經的形象，膽小怕事，不敢看人的眼睛，畏畏縮縮的模樣，讓人一看就覺得厭煩。在跟自己談向陽的歸屬問題的時候，只堅持了最低的底線，別的幾乎是毫無原則的退讓，臉色也白得好像生了病似的。當時於麗是以碾壓的姿態來對待晉安的。

但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其實在之前多年後再見面的時候，於麗就隱隱察覺到。但那時候她的註意力都在向陽身上，並沒有太在意晉安。但是現在，於麗盯著晉安，就好像蛇在看她的獵物。

晉安沒有被嚇到，她還朝於麗笑了笑。她在策劃會跟很多人爭吵過，跟美術吵，跟程序吵，早就不是那個被人盯著，就會被嚇到的人了。盡管這個行業的人都很年輕，大多數的情況下，也都帶著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但策劃這個工作，本來就是對溝通能力要求很強的職業。而it業，也一直都是男性把控的行業。晉安每一次往上走，都要挑戰很多很多的東西。

這次不安移開眼神的人變成了於麗。

“向陽需要好好的休息。您的事情也不必慌在這一時半會兒的。”晉安禮貌的說完，“她的病，您也不是不知道，就算出了什麽問題，也得花很長時間來恢覆呢。”

哪怕真要氣出個好歹，這個病也是個慢性病，不會一時半會兒就出什麽事的。

於麗聽懂了晉安的話，她猶豫著，最後甩下了一句：“我明天再來。”說完就蹬蹬蹬的走了。

“姐姐，厲害啊！”唐萌萌看著對方終於走了，崇拜的看著晉安。

晉安搖了搖頭，對班主任和唐萌萌都道了謝。班主任擺擺手，又嘆口氣：“向陽也是個苦孩子。”她一個外人，就在旁邊聽了幾嘴話，都覺得難以接受，更不要說當事人了。

只是……班主任又帶著歉意的看著晉安：“這個事情，還是要盡早解決。這麽拖下去，對向陽和其他人也都不好。”

“給您添麻煩了。”晉安朝班主任彎腰行禮。

班主任急忙搖手，看著晉安略帶疲憊的表情，又說：“你好好照顧向陽。”她看了眼站在晉安身邊，裝路人的唐萌萌，伸手捏住了她的耳朵，“你這個皮猴，趕緊跟我回去上課了。”

“哎呀呀！我跟向陽是好盆與，我要照看她的呀。”唐萌萌咿咿呀呀的喊。

“人家有姐姐照顧呢，你在這裏幹什麽？”班主任說著，目光中精光閃動，“唐萌萌，我可告訴你，不許早戀。”

“我們，我們是清白的！”皮猴子急忙澄清，吱哇亂叫，“怎麽了，還不許好朋友舍命相陪了嗎？”

“舍你的頭！清白的就跟我回去。”班主任不由分說拉住了皮猴子。唐萌萌只好含淚灑別：“姐姐，你好好的照顧向陽啊。”

晉安笑了笑：“放心吧。向陽有你這個好朋友，也是她的福氣了，我替她謝謝你。”

於是被安撫好的唐萌萌得意洋洋的跟著班主任走了。晉安又把龍哥勸走了。龍哥有點不放心，但看她堅決的樣子，這才把車鑰匙還給了她。

晉安回轉回去，醫生看了晉安一眼，見她後面沒其他人了，這才放了她進去。晉安道了謝，又坐到向陽的身邊。向陽已經醒了，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晉安就坐在旁邊，帶著點疲憊的看著她。

這一幕，就好像八年前的那一天。

“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向陽轉過頭，看著晉安，帶著顯而易見的沮喪。

“你的事情，就不是麻煩。”晉安伸手順了順向陽的頭發，聲音柔和。

向陽沒有說話，她癡癡的看著晉安，過了一會兒，才小聲的，低低的，像個無措的孩子那樣，輕聲說：“你能抱抱我嗎？”

晉安楞了楞，她看著向陽這樣仰頭看著自己。從以前，到現在，這個孩子，眼睛裏似乎只有自己，只在乎自己。只是這樣一想，晉安就覺得有些莫名的臉紅。她的眼角柔和下來，帶著唇角往上勾起，只是臉頰上還有一點點的艷紅。

“當然。”

這是一個單純的擁抱。

沒有什麽□□，張開雙臂，身體貼緊，體溫交換，呼吸間都是彼此的味道。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擁抱著的兩個人，彼此靠近，彼此擁有，彼此慰藉。懷裏的孩子收斂了一身的刺，安靜又溫順，柔和又乖巧。晉安擁著懷裏的向陽，她感到了勇氣和堅強，這是向陽為她披上的盔甲，而她甘願將自己最柔軟的腹部朝她袒露。

大概向陽永遠也不知道，晉安能為了向陽做到任何事。

“接下來，你要怎麽打算呢？”晉安問。

“我不希望媽媽沾染一絲一毫爸爸的遺產。”

晉安沈吟著，她的手撫摸過向陽的頭發，輕輕柔柔的。向陽覺得頭皮一陣陣的發麻，這電流往下流竄，在小腹堆積。向陽閉上了眼睛，忍耐著，沒有動。

“那我幫你。只是現在，好好的休息，等醫生檢查。如果沒事了，我們再做其他的，好嗎？”

向陽點了點頭，她真的是有點疲憊了。

晉安扶著向陽躺下，向陽的眼睛一直緊緊的跟著晉安。她看著晉安站在一邊輕聲打電話，又看著晉安詢問著醫生自己的情況。末了，一直一臉認真的晉安突然朝向陽看過來，眼睛陡然彎起來，露出了一點笑容，眼睛朝著向陽一眨。

就好像是逗弄孩子的成年人。

於是小孩子向陽臉紅起來，她擡起被單，罩住自己的腦袋，又忍不住悄悄的拉開一條縫去看晉安。

這個女人，總也看不夠，總也，總也看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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