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帶著一身水汽, 現在的天氣不冷不熱的，是北京最好的時節。向陽穿了一件小褂子, 露出細長的脖子和同樣細長的手臂。她下身倒是規規矩矩的套了件寬大的睡褲，但上下一對比, 就顯得上身該細的地方盈盈一握，該圓的地方豐腴□□。

更不要說向陽看著晉安時, 那濕漉漉的眼色一直粘在晉安的身上, 無聲無息, 又滿是邀請。

妖精！

晉安急忙低下頭，別開了臉，她皺著眉頭：“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沒有呀~”向陽的聲音裏似乎還帶著撒嬌的笑意，晉安聽見了沙發下陷的聲響，也感受到來自身邊人坐下時, 那細微的振動。

“晉安你不幫我吹吹頭發嗎？”

晉安嘆了口氣, 她轉過頭，看著向陽。向陽笑盈盈的看著晉安，眨眨眼：“以前你都幫我吹頭發的……”那聲音嬌嬌軟軟的，是撒嬌的口吻。

晉安揉著額頭：“你要再這樣，我就要趕你回去了。”

向陽急忙舉起了雙手, 表示投降，坐姿也立刻端正乖巧起來。晉安這才站起來去找梳子和吹風機。只是一回頭, 就看到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眼珠子一個勁的亂轉, 晉安頓時覺得自己有些頭痛, 她舉著梳子輕輕的敲了一下小姑娘的頭, 聲音都板了起來：“好好坐好了！”

“哦……”回應的聲音帶著點不甘不願。

晉安也不管向陽了，打開吹風機，兩個人就默契的不再說話，只有吹風機嗚嗚的聲音回蕩在兩人的耳畔。向陽的頭發變粗了，又黑又亮，跟晉安記憶中的小姑娘，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晉安得小心翼翼的，她沒有怎麽伺候過人，好幾次，都把小姑娘的頭發吹出一股子焦味。

但向陽喜歡晉安給她吹頭發，向陽瞇著眼睛，頭往後靠了靠，嗯，很柔軟。只是向陽還沒有來得及細細的體味那份柔軟，晉安就把向陽的腦瓜子推遠了。向陽悄悄擡頭，看到晉安無奈又生氣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嘴巴吃吃的笑。

之前向陽在晉安面前一直很乖巧，但自從告白以後，向陽似乎也打開了什麽閥門，把那些隱藏著的，不乖巧的，偶爾的幼稚和沖動的一面都展露給了晉安看。

看到這樣的向陽，其實晉安心裏是高興的。只是追溯原因，晉安又因此感到畏懼。晉安看著滿臉愜意的少女，真想戳戳她的臉，給自己找了個這麽大的麻煩。

吹完頭發，晉安就去洗澡了。出來的時候，晉安看到向陽抱著筆記本打得起勁。和很多沈迷網絡的孩子不同，向陽對待這些的感覺更像是對待工具。晉安掃了一眼，看到她似乎在寫文，也笑笑：“還寫網文嗎？怎麽樣了？”

向陽擡起頭，朝晉安露齒一笑：“還不錯。”

晉安也笑，就走到一旁搗騰自己去了。向陽的還不錯晉安並不放在心上，她現在手頭比較寬裕，養向陽也越來越覺得輕松，如果不是因為向陽的心思，晉安甚至覺得自己養向陽一輩子，她就好好的當個米蟲也沒有問題。

倒是向陽有些不甘寂寞，她趴在沙發上，側頭去看晉安，長手長腳都伸出來，沙發都好像放不下她這個人似的。

“晉安晉安，等我寫得好了，錢多了，我養你啊。”

晉安失笑，她不求向陽養她，但是聽到這種話總是會讓人感覺窩心。晉安吹著頭發，她側頭看著向陽閃亮亮的眼睛，搖了搖頭。

向陽還想要說什麽，但吹風機的聲音太大了。向陽就一下子翻身跳起來，到晉安的背後要給她吹頭發。晉安猶豫了下，還是縱容了向陽的舉動。只要不跨過那根底線，晉安對向陽，就總是縱容的。

更何況，今天周儀說的那些話還沈甸甸的壓在她的心頭。

之後要做出什麽決定，去面對什麽未來，晉安還沒有打算。晉安也有些感慨，有時候，晉安覺得人生就好像是在不停的攀爬一座座大山，她在山腳下時，對前路迷茫又躊躇，覺得自己肯定不行。但當她咬著牙翻了過去，回頭去看來路的時候，又覺得其實沒什麽大不了。而在前面，永遠是一座座看上去難以逾越的大山。

晉安不是很想離開北京，她不太願意回去，而且，這裏還有她的朋友，事業，以及她的家人。

向陽吹的很小心，她手指被吹風機吹熱了，有時候會觸碰到晉安的頭發，帶來酥麻又帶著細微的癢。晉安忍住了這樣的感覺，咳嗽了一聲：“還是我自己來吧。”

“不不不，我來。”向陽急忙說，她舉起吹風機，湊在了晉安的耳朵邊，“我真的好想你呀。晉安，但是回來了，你連一個抱抱都不給我。我都難受了。”

晉安側過頭，避開了向陽的呼吸，她看到向陽的眼角紅了一圈，心裏也似乎跟著變得難受了起來。也是自己不好吧。晉安這麽想著，她長長的長長的嘆氣，扭過身，輕輕的環住了向陽：“對不起，向陽。但是……我也是為你好。”

不回應你，不和你接觸，都是為你好。

“究竟什麽才是好，都是你自己的想象而已。”向陽的聲音很低很沈，卻像閃電一樣落在晉安的耳邊。

“我們叫你去相親，不也是為你好嗎？你以為兩個女人能在一起多久？都是玩玩而已！”

“早知道就不叫你讀那麽書！讀那麽多書做什麽，就該到時間結婚生子！你讀書都讀傻了！我們是為你好啊！”

“你遲早會後悔的，後悔了就知道父母是為你好了！”

那一聲聲的叫罵聲從回憶中翻騰起來，晉安的身子都忍不住在顫抖。她怎麽能忘記呢，當時的自己是多恨這句話。什麽好？什麽是壞？她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怎麽沒有權利去選擇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呢？

她們這樣的人，傷害了誰嗎？還是犯了什麽法律呢？為什麽就不能在一起了呢？

那時候心裏的呼喊，此刻卻被另一個人用這樣小聲又不滿的口氣說了出來。晉安苦笑一聲。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變成了跟父母一樣的人呢？她看著眼圈微紅的向陽。

向陽還枕在晉安的肩膀上，她比晉安長得高大，被晉安圈住的時候，有點可笑，可笑之餘，又讓晉安覺得乖巧得可愛。

晉安猶豫著，躊躇著，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但是，你太小了，向陽，你太小了。”

是晉安的錯，她沒有很好的拒絕向陽。

是晉安的錯，她沒有狠心的跟向陽保持距離。

也許就連相遇，也是晉安的錯。如果不是因為晉安，向陽會不會不走上這一條道路呢？

最後一點，晉安不敢想。

“我已經不小了，我打算高考完就去考駕照。我也可以寫文賺錢了，我能養你。我可以做到很多事。”向陽握住了晉安的手，急急忙忙的說。

晉安搖搖頭，她看著向陽咬著下唇，眼淚慢慢的積蓄起來，晉安強迫自己硬了心腸。當初的父母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對待自己呢？在晉安很小的時候，父母對她是很好的，她是家裏的獨女，又怎麽可能對她不好呢？哪怕母親對晉安總是高壓的態度，晉安也覺得很多事情，父母是可以包容的。但終究是她錯了。

出櫃的時候，晉安跪在地上求自己的父母，但他們不為所動，晉安第一次看到父母眼底的冷漠與強硬，現在回想起來，裏面也許還有難掩的失望和絕望吧。

晉安不敢再看向陽，她別過頭，輕輕說：“說過了，一切如舊。”

緊握的手一下子垂落下來，晉安都能感覺到裏面飽含著的頹唐。晉安一下子慌了神，她想要拉住向陽，但是向陽卻甩開了她。晉安抿著嘴，她想要說點什麽，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太過卑劣。

想要溫暖，又要拒絕。這不是卑劣是什麽呢？

就在晉安猶豫的時候，晉安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不認識的手機號碼，晉安皺了下眉頭，按了通話鈕。

“您好，我們是居委會的……請問您是xx裏xx區502戶主的臨時監護人嗎？”

這句臨時監護人讓晉安沈默了片刻，她很快就回答了聲是。

接下來的話，晉安沈默的聽著，聽了很久。她有些不可思議，擡頭看了眼向陽，向陽正捂著自己的臉，心裏難受得很。她聽著晉安時不時的嗯一聲，一如既往的口氣，心裏就更生氣，她這麽難受了，晉安怎麽還能這樣若無其事的呢？

過了一會兒，終於沒有聲音了。

向陽覺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她扁著嘴巴，眼淚汪汪的看著晉安，說：“你拒絕我，就不要理我啊。現在又過來招惹我幹什麽！”

“……”晉安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向陽，你的房子要拆遷了。”

向陽眨眨眼沒有回過神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嘴巴張成了O字型，變成了一個可笑的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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