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坐立不安, 顏老問了她好幾次問題, 她才茫然的回過神，啊了一聲。顏老無奈的搖搖頭：“丫頭，你這表現可不多見。怎麽了？心神不寧的。”

向陽咬著下唇。她想起外面的男人, 師母說王安楠是她的侄子，那也應該跟老師是認識的。那一瞬間, 她心裏升起了點對老師的埋怨。向陽急忙低下頭，過了很久，這才輕聲說：“老師, 外面的……外面的……”

顏老嗯了一聲，明白過來, 笑呵呵的：“你說安楠啊，那孩子剛從國外回來，一直沒有女朋友。你放心，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人品穩重, 沒有問題。”

“可是……”向陽著急起來。

顏老笑著安慰著向陽：“我知道跟你晉安那丫頭感情好。這孩子內向文靜, 我跟你師母也喜歡她, 不會介紹亂七八糟的人給她的。你還信不過老師的人品嗎？安楠是你師母的親侄子，我們也想要結這麽個親家。”

如果是外人，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這當然是很好的事情。留學回國的精英, 又有本地的戶口和親人扶持, 看上去家境也不錯的樣子。

向陽不是孩子了, 她懂了許多許多的事情，學校裏也有外地的同學。他們曾經跟向陽一起讀書，但是到了高中就不得不回到本地去讀書。本地的師資，教學方式都跟北京不同，如果讀到高一二回去，往往會跟不上進度。因此孩子得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迫跟大人分開，去那個自己並不熟悉的“家鄉”讀書。

但是晉安不一樣。

向陽無法想象晉安身邊會有其他人，也無法想象晉安以後會有個小肉團子去分享晉安的寵愛。

向陽沒有說話，顏老皺了皺眉頭，他看著自己這個弟子。說實在的，一開始顏老並不想收向陽，當時向陽太小了，還是個有病的孩子。這樣的孩子如果不是受盡寵愛，脾氣難料，就是太小，沒有長性。答應見一見向陽，也是因為聽程立雪說了向陽的事情，覺得她可憐，見了面，又覺得她乖巧可愛。

這些年裏，向陽按時到顏老這裏報道，風雨無阻，禮數又周到，比晉安還要周到一些。晉安工作忙，向陽有時候有些感冒，也是悄悄的自己去看，偶爾自己辦不好事，就讓王姨幫忙。

王姨是真心心疼這個懂事的孩子，一開始對晉安還有些埋怨的。但是向陽卻握住王姨的手，說：“師母。晉安姐姐跟我無親無故，她為了照顧我，為了能讓我有現在的生活，已經很辛苦很辛苦了。我不能再給晉安姐姐添麻煩。”

一個無親無故的女孩子，對待向陽確實是已經費盡心力了。

漸漸的，老兩口對向陽的心疼，就變成了對這對姐妹的心疼。所以王姨才做了個這個主，想讓晉安有個依靠。

“你也不要擔心。晉安養著你的事情，我們都跟安楠說了，他不在意，他也很讚同晉安的做法。哪怕之後兩個人成了，也會好好照顧你的。”顏老寬慰著向陽。向陽現在已經高中了，讀大學也不過是眨眼的事情，也沒有多少年。自然不會存在拖累的事情。

向陽垂著頭，沒有開口，過了一會兒，她才搖搖頭，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了。眼見著向陽有些坐不住的樣子，顏老也搖搖頭，想起老伴給自己的任務，要盡量拖住向陽，於是低咳了一聲，問：“你之前說的寫的網文怎麽樣了。”

向陽回過神，開始說起來：“跟寫稿子不太一樣，讀者不吃前期費功夫鋪墊的。前面平淡，後面精彩也吸引不了人。大家的耐性沒有看紙質文章那麽足，三章沒有勾起人的興趣，就不會繼續了。”

顏老點點頭，他寫過不少書，都是走的傳統出版，對這塊確實不了解，聽到向陽的話，也勾起了興趣，問：“那你準備怎麽辦呢？”

向陽勉強的按住了心裏蠢蠢欲動的心思：“設置節點，從一開始就把住懸念。我研究過，雖然看網文的不重視文筆，但是文筆好的，在把控住節奏的情況下，能更加分。”

兩個人的談話漸漸深入。顏老不了解的東西並不會看不起，他富有好奇，願意去了解這些新東西，在聽向陽一一的說完以後，顏老嘆了口氣：“現在的社會跟以前不一樣了啊……我家的電腦也好久沒用了，向陽你之後來，要教教我，得當我老師。”

“你才是老師，我怎麽算得上教。”向陽低聲說。她對顏老是充滿感激的，這些年裏，顏老教會她很多東西，接人待物，為人處世，還有許多的禮數。向陽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她有眼睛會看，當然知道這些無形的東西才最值錢。

“學無前後，達者為師。一些東西，我能教你，你稱呼我一聲老師。另一些東西，我需要請教你，你就是我的老師。”

書房裏溫情脈脈，客廳裏晉安有些坐立不安。王安楠是一個好的談話人，說話風趣有禮，並不咄咄逼人，在察覺晉安無法繼續的話題後，也能知趣的擡起其他有趣的話頭扔給晉安。

但晉安最怕這樣的人，她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晉安低著頭，看著手裏的茶杯，聽到王安楠正在說她跟向陽。王安楠並不抵觸向陽的話題，這讓晉安通常拒絕別人的理由無可著落。王安楠也不提對晉安的好感，似乎兩個人只是當個普通朋友那樣，普通的聊個天。晉安也難以拒絕。

“晉小姐這樣的人現在很少見了。”王安楠說。

晉安笑了笑，又搖搖頭：“不是這樣的，很多人，是要到了那一刻才真正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什麽。再多的設想都只是想當然。”

王安楠的眼睛微亮，他看著晉安：“你說的對。所以大火的時候，有的人會奮不顧身，為了別人犧牲自己，也會有人信誓旦旦，卻自己先跑。”晉安笑笑，沒有繼續就這個話題說下去。王安楠手握著身前，神情專註又柔和，“晉小姐，我要承認。我姨叫我來是有些不懷好意的。其實我對此並沒有什麽想法。”

這句話倒是讓晉安有些意外，她看了王安楠一眼。王安楠依然笑著：“剛才跟晉小姐說了會兒話，我覺得，我們也許可以當個朋友。”

“至於其他的，就隨緣吧。不用強求，可以嗎？”

能說不可以嗎？晉安沈默了一小會兒。但王安楠確實是一個讓人感覺很舒服的男人，甚至可以說是紳士，晉安能察覺到對方對自己有點興趣，卻又恰到好處的保持了距離，給了晉安選擇。

但晉安其實沒有什麽選擇，只要對方不把話說死，沖著王姨跟王安楠的關系，晉安就不會生硬的拒絕。晉安想了想，點點頭：“叫我晉安吧，很高興認識你，王先生。”

“你也可以叫我王安楠。我們現在不是朋友嗎？”王安楠笑起來，朝晉安眨眼，又給晉安重新續了茶水。

兩人相對笑了笑，這次說話的氛圍總算是輕松了很多。

等到向陽走出房間的時候，就看到晉安和王安楠算得上相談甚歡的場面。向陽黑著臉，靠著晉安坐，抱住了晉安的手臂，緊緊的盯著王安楠，充滿了敵意。

向陽比晉安高，坐在晉安身邊的表情就像是一個大型犬科動物，王安楠看見向陽的樣子，忍不住笑：“看起來小向陽不喜歡我。”

向陽沒有說話，她伸手抱住了晉安，把頭埋在晉安的脖子那，遮住了自己的表情。當然不喜歡，而且還很討厭。向陽眨了眨眼，她有些委屈，眼中也帶著酸澀的感覺，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哭泣。

但是她又怎麽能哭呢？她要以什麽身份去讓晉安不理會這個男人呢？在別人眼裏，她們不過是感情過分要好的姐妹。怎麽能去阻攔晉安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向陽想起之前晉安對她說過的話，晉安的想法，晉安想要前進的方向，向陽有什麽立場去幹涉呢？

“怎麽了？”晉安拍了拍向陽的手臂，低聲問。

向陽微微擡頭，沒有看到王安楠，她悶著聲音問：“他呢？”

“你不喜歡他，他就去幫王姨的忙了。”晉安小聲回答，她轉頭，看著向陽微紅的眼眶，“怎麽還紅了眼睛呢？這麽舍不得你的晉安姐姐嗎？”

向陽沈默了片刻，這才低低的嗯了一聲。晉安頓時覺得之前那幾年受的苦都算是有了回報，她伸手回抱住了向陽，笑出聲：“你放心好了，我們就當個朋友。在向陽有可以依靠的人之前，晉安姐姐都不會戀愛的。”

“真的嗎？”

向陽擡起頭，屏住呼吸。晉安的話就像在她的心頭點起煙花炸裂，讓她覺得歡喜又難掩羞澀。

“當然是真的了。”晉安揉了揉向陽的眼角，“我是不會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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