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萌萌是個歡歡喜喜, 熱熱鬧鬧的人, 她性格開朗外向, 跟誰都能聊得上話。雖然外表看上去會讓人下意識的楞一楞, 但長得好麽, 再加上又自來熟, 說話帶笑，別人有一兩句打趣也笑瞇瞇的不生氣，很快就跟班上的人打成了一片。

向陽卻要差一些，她跟同齡人交流得太少了，用成年人那套，年輕人會覺得虛偽，不夠坦率。如果處理不好, 恐怕就會跟初中一樣。

這可不是向陽想要的結果。

但唐萌萌願意主動跟向陽搭話, 向陽對這個同桌不置可否。但兩個人是同學、同桌, 現在也算得上是“同僚”, 難免事事都在一起。兩人先去老師那轉了一圈, 聽聽老師是怎麽安排的，再挨著在同學裏轉一圈傳達, 就基本混了個臉熟。剛開學，事情不多, 只是臨到要放學的時候，老師給了個噩耗, 第二天就要摸底考試。

大家哀嚎一聲, 痛苦難耐。唐萌萌身為第一, 毫無恐懼，她趴在桌面上，側頭過去，卻看到向陽看著窗外笑。這笑容……怎麽說呢？尤其靜美，似乎在懷念什麽特別美好的東西那樣，充滿了眷念。

唐萌萌眨眨眼，手肘頂了一下向陽，悄咪咪的：“你在想什麽？”

向陽回過神，她覺得這個問題太私人了，不想回答，就板著臉回：“在想馬上就要放學了呀。”她習慣在學校沒什麽表情，說完話又覺得自己太冷淡，於是朝唐萌萌笑了笑。

向陽長得好看，大概是全班最好看的小姑娘，向陽身上的氣質也跟別的小姑娘不一樣，沒有她們的活潑、青春，但又有她們比不上的那麽一點成熟和稚嫩交雜的矛盾感覺。只是一旦笑起來，向陽似乎就變得陽光起來，那雙大眼睛彎成一彎月牙，讓人也要忍不住的跟著笑起來。

唐萌萌有些不好意思，她摸摸自己的臉，覺得有點臉紅，再悄咪咪的看著還在侃侃而談，似乎完全沒註意她們的班主任，又小聲問：“你不住校嗎？”

北京很大，哪怕是海澱一個區，也是非常大，家住得遠的一般就選住宿，等周末再回家。唐萌萌是這樣，班裏不少人都這樣。向陽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更真摯了點：“我回家。”

唐萌萌點點頭，若有所思，老師突然咳嗽了一聲，唐萌萌擡頭看到老師正看著自己，急忙討好的笑笑，做了一個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四周又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師的聲音。唐萌萌轉頭看向向陽，向陽則看著窗外，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裏了，自然也不會在教室裏任何一個人身上。

感覺就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

放學後唐萌萌拉住想要外面走的向陽：“一起吃晚飯？”

“你不去寢室？”向陽有點吃驚的樣子。

唐萌萌聳肩：“不是很喜歡去寢室，大家都不太自在。”

向陽掃了眼唐萌萌，也明白過來。就唐萌萌這外形，一開始多半會讓人不自在，倒是唐萌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們出去吃飯，你想吃什麽，我請。”

“不用啦，我回家吃。”向陽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她看看時間，又著急起來，“哎呀，都這個時候啦，我得趕緊走了。”

“怎麽，有人接？男朋友？”唐萌萌一看向陽這樣子就知道有情況。

“沒有！”向陽哼了一聲，一臉驕傲，“我不早戀。”

“行行行，我也不早戀。我的愛人是學習。走吧，送你到校門口，我順道找點吃的。”唐萌萌哈哈哈的樂起來，她是個人精，立刻就換了話題。向陽也不討厭這個特立獨行的姑娘，兩人一路往校門口走。

老遠的，向陽就看到了晉安站在校門口的身影。四周都是來來往往的，穿著奇醜無比的校服的學生們。晉安站得筆直，穿著隨意，就像個年輕的大學生。向陽悄悄的放慢了一下腳步，她看到晉安不時低頭看手機，臉上漸漸的浮現一點焦慮。

向陽笑起來，她喜歡看晉安為了她而焦慮的樣子，她知道晉安一直把她放在心上，但她總覺得這樣不夠，想要更加更加的貼近一點，似乎才能稍稍緩解心裏的那一種莫名的焦灼。而看到晉安為她著急，也可以愉悅到向陽。讓她覺得，這個女人啊，是一直一直關心著自己的。

“怎麽不走了？”唐萌萌邁出幾步，發現向陽停下，這才回過神來問。她看看向陽，又順著向陽的眼光看向了晉安，“那個女人，你認識？”

“是啊！”向陽回答，充滿了驕傲。

也恰好這時，晉安回過頭，就看到並肩站著的兩個少年人。男孩子俊美，女孩子漂亮，就好像一對璧人一樣。晉安頓時皺起了眉頭，朝向陽走過來。

“她是你的姐姐嗎？”唐萌萌好奇的問。

“不是。”向陽頓了頓，她無端的討厭這麽個稱呼，因此她的回答硬邦邦的。只是在晉安走過來的時候，向陽親密的挽住了晉安的手，笑著：“晉安姐姐，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也沒有很久。”

升起的怒氣在向陽挽住自己的時候就消散開去，晉安一面懊惱著自己的不爭氣，一面又好聲好氣的對向陽說話。

倒是一旁的唐萌萌看著面前旁若無人的兩個人，有些好奇。還說不是姐姐，明明自己叫姐姐叫得也挺開心的嘛。唐萌萌站在一邊不走，向陽便討厭起唐萌萌的不自覺起來，瞪了唐萌萌兩眼，示意她離開。唐萌萌拉開笑容，腳一叉，一副我就站定了的樣子。

晉安轉頭看看唐萌萌，上下掃了幾眼後，她的眉頭就皺的更緊了點：“你是個女孩子啊……”

“姐姐你好厲害，還是第一個一眼就認出我是女孩子的人呢。”唐萌萌睜大眼睛，她似乎立刻想到了什麽，眨了眨眼，“姐姐你是不是經常見到我這樣的呀？”

這賊眉鼠眼的樣子就像在對什麽暗號。

“我畢竟比你們多幾年閱歷。”晉安沒有回答唐萌萌的話，把這個問題略了過去。唐萌萌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笑瞇瞇的點點頭，然後又摸出了手機：“姐姐加個聯系方式吧。”

向陽看看晉安再看看唐萌萌，出乎意料的，晉安並沒有拒絕。向陽立刻就不高興了，按住了晉安摸手機的手，仰著下巴對唐萌萌說：“晉安姐姐是不會加你的，死了這條心吧。”

唐萌萌笑起來：“你以為我要追姐姐嗎？我不會的。”

“什，什麽……追？”向陽驚得都結巴起來，“你不是女孩子嗎？”她隨即想起自己曾經在《海蒂性學報告》裏看到的文字章節，又有些懊惱的低頭道了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但你才，才高一，不，不可以，早戀。”

向陽說話斷斷續續的，她當初看到裏面寫兩個女人的時候，並沒有什麽觸動，只是唐萌萌這突如其來，毫不在意的踢開櫃門的舉動還是驚到了向陽。

大概就是那種，啊……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啊……竟然離自己這麽近啊的感覺。

向陽的反應逗樂了唐萌萌，她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一旁的晉安也忍不住露出了點笑容，拍了拍向陽的肩膀。她看著唐萌萌，笑了笑：“你好，你是向陽的同學？我是向陽的姐姐，向陽受你照顧了。”

被人這麽正正經經的一說，唐萌萌就有點不好意思，她撓撓後腦勺：“沒有啦，我們是同桌，現在我是班長，她是副班長，要互相照顧才是。”

當上副班長的事情，原本是向陽憋了一中午，想要跟晉安誇耀的，但陡然被唐萌萌說出來不說，還強調了她是班長，比自己高一級！向陽氣哼哼的，瞪了唐萌萌一眼，唐萌萌眨眨眼，露出一臉無辜。

晉安看看唐萌萌，又看眼向陽。她無聲的笑笑，又嘆了口氣，對唐萌萌說：“剛才那些話，要註意一點，引人誤會就不好了。”

晉安說得含糊，唐萌萌卻知道意思，她點點頭。晉安也就不管她了，轉頭對向陽說：“走吧，不是說要一起吃飯嗎？”

“好啊好啊！”向陽早就巴不得擺脫唐萌萌了，她挽緊了晉安的胳膊，看唐萌萌還在看晉安，對她做了個挖她招子的動作。唐萌萌回她一個鬼臉，向陽才不願理會唐萌萌，轉頭對晉安說，“我們快走我們快走。”

“好好好。”晉安無奈的應著，又對唐萌萌說了聲再見。

唐萌萌站在兩人的身後，看著兩人慢慢往前的背影，向陽的整個身子都要貼在晉安的身上了。遠遠的還能聽見向陽不高興的聲音：“晉安姐姐不要理會她啦！她就是我的普通的同學，才不是好朋友！不是好朋友！”

“真無情！”唐萌萌哼了一聲，她揉揉自己的鼻尖，覺得自己今晚要是打了噴嚏，肯定都是向陽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校門外美食飄香，唐萌萌朝著香味走，走著走著，她又回過頭來，看了眼兩人的背影。

自己的這個新同學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姐姐的事呢？她們兩個那麽親密，姓卻不一樣，長得也不像，看起來不像是親姐妹的樣子……

想了一會兒，唐萌萌敲了一下自己的腦瓜子：“想這麽多幹嘛，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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