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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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祚默默回到長生殿, 向來怕疼的人, 在謝醫女給她清洗傷口、敷上藥膏的一系列過程中一聲不吭。謝醫女走後,屏退了所有宮人, 蘇素衣走到秦祚身邊, 心疼的埋怨道:“怎麽對自己這麽狠。”

秦祚低頭道:“我以為身體疼了,心裏就不會疼了。”

蘇素衣將她攬進懷裏, 秦祚順勢靠過去,頭枕在蘇素衣軟軟的心口處,但此時心中沒有其他念頭,只覺得天下之大,只有這個懷抱,才能讓自己安心。

半晌, 懷中人悶悶的聲音響起:“我想告知母後真相。”

秦祚想了很久了,立櫟陽為儲君最大的阻礙不在朝堂,而在後宮。朱太後是避不開的一座高峰, 告知太後真相, 她便有了攻入點,不然無論如何,朱太後是一定會激烈反對的。

她本來很是糾結,告訴朱太後這個真相會不會太殘忍了,從失去一個陌生的女兒變成失去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 哪個更傷人一些?

今日談話之後,秦祚堅定了決心,她不是責怪朱太後什麽, 畢竟當年朱太後什麽都不知道,如今知道後也是盡心盡力的尋找女兒。秦祚堅定的是立櫟陽為儲的決心。

本來櫟陽的政治才能就比阿紹要高出幾倍,性子也比阿紹要勇敢果斷,於公於私她都是最適合的接班人。但就因為是女子,所以便不能爭一爭,只能被動的等待成年,若遇到心儀的人還好,沒有心儀的人就會被父母指定一門親事,嫁與一個陌生男人,為他生兒育女,滿腔才華盡數耗於柴米油鹽。最可怕的是周圍的人都認為這是正常的,秦祚偏偏不服,規則本就是用來打破的。

至於朱太後知道真相後的反應,會不會大義滅親,為了孫兒滅掉突然出現的女兒,秦祚都是有充足準備的,幾年的皇帝不是白當的,她要封鎖消息,便一個字也傳不出去。

蘇素衣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反對,但見秦祚蜷縮著身子,緊抿著唇,神情落寞,她心中一軟,道:“陛下想怎樣做就做吧。”

不論發生什麽,她都會跟她一起面對的。

秦祚滿足的慰嘆一聲:“這世間,只有你會對我這麽好。”不論我想做什麽,都會無條件的支持我,不管此事多麽的危險。

蘇素衣輕輕撫摸著懷中人烏黑的發絲,溫柔道:“那是因為陛下對我也有這麽好啊。”若不是你先將真心捧給了我,我恐怕這一生都不敢這麽勇敢的愛你。

偌大的長生殿中,沒有其他人,只有兩道緊緊依偎著的身影,瑟瑟的秋風吹進來,將兩人的發絲吹亂,發絲在空中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秦祚一直在等一個向朱太後開口的契機,在長安城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秦祚等到了。

謝醫女下午匆匆趕來,向秦祚稟告,安排在宮外實驗的十組女子,兩個女子一組,其中有兩組充當受孕的女子都成功懷孕了,謝醫女把了脈,很是正常。這些實驗的女子,都是從青樓中挑選的身體沒有染病的女子,事先跟她們談好了條件,只需配合做這個實驗,便幫她們贖身,還有一大筆安置費,到時候再嫁也好,自己過也罷,都不用愁錢了。

青樓中的女子什麽沒見過?大秦民風開放,除了龍陽之好外,甚至會有女子喬裝打扮來青樓召妓,青樓女子甚至還有互相安慰的時候。所以這個實驗,找到合適的人選很是順利,也不用強迫。

現在只等將胎兒生下,再檢查一下胎兒的健康便好了。

謝醫女信誓旦旦的與秦祚說道:“雖然孩子還未出生,但孩子身體十有□□是不會出現問題的。”

秦祚相信她的醫術,不過為了萬無一失,自己還是等小孩出世之後檢查完再與蘇素衣說。

“只不過,據我了解,用此秘藥生出的小孩大多都是女孩,那巫女族族長說,怕是一百個小孩裏只有一個是男孩。”謝醫女補充道。

秦祚點點頭,說道:“怪不得她們族中之人全是女子。”

謝醫女點點頭,心中有些怪異,她也是接觸巫女族之後才真正相信女子之間是可有有愛情的。原先雖然知道秦祚與蘇素衣之間的感情,但她總覺得這只是因為秦祚的身份無法找個男子相伴終身,只能與蘇素衣相互扶持,甚至還暗中可憐過秦祚。

當她接觸了巫女族之後,特別是接觸過那個熱情奔放的族長之後,她覺得自己仿佛都有點動搖了,竟產生出女子和女子在一起挺不錯的念頭。

秦祚:“你繼續觀察,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此事一定要萬無一失。”

謝醫女停止了胡思亂想,肅然的應了,她也知道這件事對於陛下來說多重要,絲毫不敢馬虎。秦祚這些年威嚴漸重,連她有時都要小心翼翼的說話,這個人大概只有在蘇素衣面前,才一副從前青澀少女的模樣吧。

秦祚勾了勾唇角,說道:“坐一會兒,等天色暗些了陪我去慈安殿一趟。”

這一坐,坐到了櫟陽和阿紹下課來書房,秦祚跟她們交代道:“皇奶奶有半個月要潛心禮佛,不能有人打擾,所以你們倆這半個月不要去找皇奶奶了。”

櫟陽笑道:“父皇,您忘啦,我與阿紹明日又要去學院啦,等我們回來,正好十五日,能去拜見皇奶奶呢。”

秦祚擺了擺手:“就你精,快去找母妃吧,別打擾父皇辦公。”

櫟陽與阿紹便嘻嘻哈哈的走了,他們每日下課都會到長生殿與秦祚和蘇素衣一起用過晚膳再各自回寢宮。上下課的路上會路過秦祚的書房,平時除非秦祚喚他們在議事時旁聽,其他時候都不會過來打擾。今日是秦祚吩咐王瑾見著兩人叫進來,她要叮囑一番。

叮囑完後,秦祚帶著謝醫女往慈安殿而去。

謝醫女苦著一張臉,道:“陛下,臣腿腳突然酸痛麻木,走不動路,要不陛下先行過去?”自從剛剛秦祚詳細向她詢問了滴血認親的事項,以及交代她的事,此時她就根本就不願往慈安殿的方向靠近。

秦祚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拿手指隔空點了點,道:“沒出息,好好跟著我,別想逃。”語氣不容置疑,臉上雖是帶著笑容,可那絲笑意在眼裏根本尋不著。

謝醫女被她眼神看得心中一顫,再也不敢偷奸耍滑,乖乖跟在她身後,額頭上冷汗直冒。

朱太後對於秦祚的到來很是驚訝,但眼中也難掩歡喜,笑道:“陛下這個時候怎麽過來啦?”

秦祚心中一痛,撇過頭去,喃喃道:“是有些事要與母後細說。”

朱太後見她神情不對,慢慢收起了笑容,擔心道:“何事?”

秦祚犀利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宮人,道:“你們都下去。”

“是。”宮人們很敏感的察覺到氣氛的異常,都恨不得屏住呼吸,安靜的快步撤離。

秦祚使了個眼色,謝醫女也跟著出去了,但很快,端著一盆清水回來了。將銅盆放在秦祚面前,逃也似的離開了,仿佛身後有鬼在追她一般。

一時之間,殿內只剩下母女二人。

朱太後好奇的看向秦祚:“這是?”

秦祚也不說話,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小刀,怕疼不敢劃一刀,只敢拿刀尖在手指上戳了一下,滴了滴血在清水中。然後對已經一臉震驚的朱太後說道:“母後,該您了。”

朱太後一下站起,憤怒的嘴唇都在顫抖:“你這是做什麽!”

秦祚低沈道:“母後息怒,先看一看這封信,您就知道兒臣在做什麽了。”

秦祚從懷中摸出一個信封,雙手恭敬的遞了過去,她終究還是說不出口,既然一定要傷害,她沒有勇氣親自告訴朱太後這一殘忍的真相,只有借助筆墨,仿佛這樣會讓自己的罪惡感消失一些。

朱太後先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這才接過信封,毫不猶豫的拆開看了起來。

秦祚一直在默默觀察著朱太後的臉色,只見臉色一會兒變白,一會兒變青,秦祚的心也生生的提起。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她忽然在想,自己這樣是否是正確的?

朱太後沒說出一句話來,在看完信後,一口猩紅的鮮血噴出,灑在水盆附近。秦祚嚇得魂不附體,急忙扶住朱太後單薄的身子。

朱太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甘的閉上眼睛,獨留秦祚在殿內大吼道:“太醫呢,全部給我進來!謝醫女!”

聽聞聲響,緊閉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一群宮人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見殿中情景一陣尖叫。還是謝醫女心中早有準備,見朱太後萎靡的倒在秦祚懷裏,立馬上前幫忙將朱太後扶到床上去,這才有空細細診斷。

任由宮人們為太後擦幹凈臉上的血跡,換一身幹凈衣服,謝醫女拉著秦祚到一旁說道:“怒極攻心,氣的。”

秦祚點點頭,道:“開藥吧,太後不能出事。”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啊,秦祚心中一陣抽搐。

她早就將朱太後手中的信紙放在燭火上燒成灰燼了,見殿內一團混亂,她走出了慈安殿。

“你去安排吧。”她仿佛對著空氣說話,但卻有人回答她一聲“是”,她深吸一口氣,步伐重新變得堅定。

朱太後悠悠醒來,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夢,夢裏她的兒子死了,竟然有一個人陰差陽錯的假冒自己兒子當了皇帝。那個人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從出生起就未見過的親生女兒,朱太後嗤笑一聲,這個夢太不合常理了。

她睜開眼,發現身邊的宮人她都不認識,好像……那個夢,是真的?

朱太後,又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太殘忍了,沒心沒肺,哼

另,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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