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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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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祚站在長生殿前, 蘇素衣披著厚厚的火紅裘衣緩緩走出來, 與她並肩而立,兩人一起向外看去。

只見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紛紛揚揚從天上飄落下來, 殿前一片空曠,宮人們掃開了地上的雪, 很短的時間又鋪上了薄薄一層白色。

秦祚將手中揣著的暖壺放到了蘇素衣手裏,又打量著看她穿得厚厚的樣子,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有那麽一段時間,她們都沒有說話,只靜靜的站著。她們之間蘊繞著一種溫馨的氛圍,不說話, 也很舒服。

過了一會兒,蘇素衣忽然開口道:“太後還是不見你嗎?”

秦祚點點頭,道:“都一個月過去了, 母後身體無礙了, 但還是難以接受。去了幾次,都不願與我說話,還是等她想開一點再說吧。”

蘇素衣側目看她,見她專心的看著前方,說到太後不願與她說話時, 稍稍有些低落。蘇素衣皺了皺眉,不解道:“真不知道你為何要告知太後此事?”

秦祚看向她,將她耳邊垂落的秀發順手往後別去, 然後才道:“我這是,在為櫟陽鋪路啊。”

蘇素衣面色有些嚴肅,不悅道:“陛下還是固執己見。”

秦祚搖頭,不解的問道:“我早就想知道,你為何反對?只是因為櫟陽是女子?”

蘇素衣見她問得認真,也認真想了想,半晌才慢慢說道:“這是原因之一,櫟陽為儲,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對她要求必定更為嚴格,我確是不忍心櫟陽承受如此大的重擔與壓力。原因之二,阿紹幼年喪母,雖我自認待他如親子,未曾虧欠半分,但他總歸心裏有些自卑。”

蘇素衣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所有人看來,阿紹都是唯一的繼任者,陛下卻不選他,寧願立公主為儲君,陛下讓阿紹如何想?”

“天下人又如何想?他們可不知道那麽多,他們只知道阿紹是前皇後的孩子,而櫟陽是我的孩子,陛下寧願冒天下之大不諱立公主為儲君,那天下人該如何想我?”

怕是要說她紅顏禍水,迷惑君王,擾亂社稷了吧。

秦祚摸了摸她的頭,道:“你只回答我,櫟陽才華是否不弱於阿紹?”

蘇素衣艱難道:“是。”

秦祚便輕輕笑了笑,道:“那便是了,你無需擔心這麽多,信我便是。”

蘇素衣緩緩看向秦祚,撞進一雙充滿著自信的雙眼,她聽到秦祚說‘信我便是’,蘇素衣才發現,這個從前在自己面前有些拘謹、有些自卑的少女,不知何時,氣度偉岸,已經有了睥睨天下之姿。

秦祚見她不說話,笑道:“放心吧,若櫟陽不願,我也不會勉強,只是給他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罷了。”她退了一步,她總歸只會願意為蘇素衣退步。

大雪停了一陣,又洋洋灑灑的落了下來,有一些雪花調皮的落到了秦祚肩上,蘇素衣溫柔的拂去,又去牽她的手,說道:“進去吧,外面冷。”

秦祚的手沒有想象中的冷,大概是因為這人的心是火熱的。蘇素衣感受著手中溫暖的肌膚,突然想開了,她入宮之前受了那麽多苦,知曉身世更是悲慟莫名,即使當上皇帝也是兢兢業業不思享樂,她的心願不過是給予公主皇子公平競爭的機會,自己不該為難她的。

縱然被千夫所指又怎樣?只要她開心,怎樣都好。

蘇素衣緊緊握住了秦祚的手,秦祚似乎感受到了身邊人重新給出的答案,她緊緊回握,不願放手。

兩人就那麽並肩的朝內走去,雖平靜卻堅定,緊緊握著的雙手,似在昭告天下,不會有任何東西能阻擋她們一起前行的步伐。

某日,朱太後終於傳來消息,要見秦祚一面。

秦祚當時正在用膳,與蘇素衣說了一聲,放下碗筷匆匆就去,一頭鉆進漫天飛舞的大雪中。幾個宮人執著傘一路奔跑,才終於追上了秦祚,為她擋去了頭頂的大雪。

慈安殿的宮人早換成了秦祚的心腹,甚至有一些都是暗衛中人。

秦祚到來,宮人們很知趣的將空間留給母子二人,悄悄退去。

縱然不是在那日後第一次見到朱太後,但秦祚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只見朱太後原本保養得很好的一頭烏黑秀發,如今已經變成了花白,似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秦祚上前,乖乖的喚了一聲:“母後。”

朱太後看著她,跟自己從小養大的兒子一模一樣只稍稍清秀了些的面容,嘴唇蠕動幾下,最終只嘆氣般的說道:“坐下來,陪哀家吃一頓飯。”

秦祚早就看見滿桌沒被動過的飯菜,她毫不猶豫的坐下來,親手為朱太後盛了飯,雙手奉到朱太後面前。直到朱太後接過,她才為自己添了一碗,她不懷疑這飯菜有問題,畢竟都是自己的人準備的。

殿內又重新安靜下來,似乎比之前更為寂靜,兩人咀嚼的聲音都微不可聞,秦祚覺得這頓飯吃得她實在難受。

朱太後也沒吃幾口,放下碗來,用絲巾擦了擦嘴角,長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她養成不論在什麽情況下都保持優雅的習慣。

良久,朱太後道:“帶我去看看他吧。”

秦祚想起自己來時路上的鵝毛大雪,眼光微沈,點頭道:“好,還請母後穿厚一些。”

朱太後從善如流,喚了宮人來,為自己披上一件厚厚的皮裘,然後看向秦祚,眼裏是深深的哀痛。

秦祚心頭一顫,扭頭往外走去。

兩個宮人攙扶著太後上了輦,默默朝當年皇宮內頗得聖眷的道觀走去。

那道觀秦祚沒有讓人拆除,所以還遺留在宮中,只是過去這麽多年,早已荒草叢生,一片淒涼景象。原皇帝就葬在這道觀之下,堂堂天下至尊,最後落得如此境地,死得靜悄悄,無人知曉。

到了地方,朱太後下輦時差點踉蹌一下,秦祚眼疾手快將她扶住,又讓所有人留在此地等待,這才扶著朱太後緩緩朝內走去。

朱太後沒有拒絕她的攙扶,一雙眼不住的左顧右盼,將這從前因厭惡從未來過的地方狠狠記在了心裏。

秦祚也很久沒來了,這裏也有她不堪回首的過往,在這裏她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兄長,在這裏的日子活得唯唯諾諾、驚心膽戰,她也不願回首。

秦祚憑著記憶,帶著朱太後走到了院子的一個角落,她看著那角落裏的一棵被大雪覆蓋的大樹,撓了撓頭:“就是這裏了,不過……當年似乎沒有這顆樹。”

朱太後急急上前幾步,摸著大樹粗糲的樹幹,泣道:“我的皇兒……”

秦祚只覺眼睛有些酸澀,眨了眨眼,竟也落下幾滴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母親,前半生失去女兒,後半生失去兒子,很可憐了。有人說可能不知道真相就不會這麽可憐,但是告知真相也算一種尊重吧。

感謝:鈺琦vj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10-14 09: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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