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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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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花門外一翩翩公子負手而立,背影挺拔,長發翻飛,通體青衣,靜默安寧,萬芩站在廊下不敢出聲,只怕打破眼前這番美景。還是沈汀尋先回轉身來看她,依舊是雙眸含笑,溫和平緩,看著萬芩拱手行禮啟唇開口道:“二小姐。”

萬芩聽到沈汀尋喚她,雙手在衣袖中緊了緊,擡腿上前服了女禮道:“沈公子久等了。”

沈汀尋道:“小姐來得快,並未久等。”

不知為何萬芩每每聽到他說話,總覺自己面紅耳赤的,心跳的像小鹿不說,人也變得遲鈍了許多。

“啊?……啊!沒等太久就好,呵呵呵……”

沈汀尋看著她笑而不語,萬芩只覺氛圍有些怪異便道:“那我們就快些出門吧,晨起集市最是熱鬧,午後咱們就去京郊的聚英堂。”

“聚英堂?”

“是了,那裏齊聚了好些江湖俠士,每日還會相互切磋武藝,談論行走趣事,最是有意思!”

萬芩說的眉飛色舞,擡頭卻見沈汀尋微微皺眉,趕緊住了嘴,捏著衣角小聲問道:“沈公子可是不喜這些?那……便不去了吧。”

沈汀尋轉目看著小心翼翼的萬芩,覆又一笑道:“不是不喜,只是這聚英堂中這般多的江湖人士,卻不知安全與否?小姐雖有武藝在身到底還是女子。”

萬芩一聽他只是擔心自己,舒了口氣道:“公子不必擔憂,從前我也是常去的,如今聚英堂得了朝廷的批準,由父親監管,規矩的很,放心好了。”

沈汀尋點了點頭道:“若是如此,想來倒真是個好去處。”

京郊 聚英堂

廳堂中熱鬧非凡,角落的小幾旁,秦白易慣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松松垮垮的衣裳,隨性一抓的頭發,正盤著腿磕著手裏的一把瓜子,身旁的王實知坐的一絲不茍端著白瓷杯慢悠悠的喝著茶,林高義一手托下巴,另一手玩著自己的發尾,聽著堂中人說著路上的奇遇。

正各自無聊之際,秦白易挑著雙桃花眼隨處一瞥,便看見了門口的萬芩,今日的萬芩又和初見那日那般,穿著束袖男裝,前日還梳髻的頭發,如今被杏黃緞帶高高束著,手裏依舊裝模作樣的拿著把折扇,秦白易原本還在高興,正要招手打招呼,就看見了萬芩身後一身青衣的沈汀尋,頓時心中不悅。

一把將手中的瓜子甩在小幾上,撣撣衣袖,擦了擦手,王實知正覺莫名其妙,林高義卻出了聲:“誒?門口那不是,那個,那個,廷尉家的二小姐和沈家少爺嗎?”王實知放下手中茶杯就朝門口看去,又回頭看了看身旁黑著張臉的秦白易,略帶病態的臉上浮了個笑:“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氣什麽?”

林高義一聽,也看向了秦白易,就見這人面色如常,端坐喝茶,一副神仙愜意樣,哪裏是王實知說的生氣,也不管那許多,站起身來,朝萬芩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來。

今日聚英堂人太多,萬芩正找不到地方,看見林高義揮手,笑著點了點頭,領著沈汀尋就走了過來,王實知也站了起來拱手行禮,兩廂都寒暄了一番,秦白易才散漫的緩緩起身,伸手在萬芩頭頂一撫道:“萬公子的發帶亂了。”說完不經意的掃了眼萬芩身旁的沈汀尋,見他眉眼微怔,滿意的勾了勾唇。

萬芩只覺心中一緊,見秦白易面色淡淡且沒有細看自己,也就緩了口氣,心道自己太過拘謹。

五人在席墊上坐下,王實知還在給剛到的兩人倒茶,就聽秦白易開口道:“聽聞靈仙藥莊的莫關先生是國師親傳弟子,隱居江南,道骨仙風,一身武藝,深不可測,又精通醫理,親定三章,性格古怪,如今沈公子又得莫關先生真傳,想來必是青出於藍,不同凡響。不如,今日趁此良機,和白易切磋一番如何,白易不才,只是想知道我秦家功夫和靈仙藥莊絕學的差距有多少,還請沈公子能指教一二。

沈汀尋接過王實知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家師修為高深,奈何汀尋天資愚笨,又不勤於練習,雖得了個弟子的稱號,實則外強中幹,若是遇上普通山匪倒是能應付一二,如今要與秦小將軍切磋,汀尋怕是不到半招就該敗下陣來了。”

秦白易輕挑桃花眼,目中略帶邪氣,輕呡了口茶道:“怎麽?沈公子不給面子?”末了又接了句:“還是怕輸?”

萬芩一聽他這般挑釁頓時不樂意了,正要就著暴脾氣拍案起身,沈汀尋放下杯盞,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看著秦白易道:“既然秦小將軍一再相邀,那汀尋就卻之不恭了。”

秦白易掃了眼沈汀尋剛拍了萬芩胳膊的手,道:“光是比武卻是沒太大意思,不如……”

“不如什麽?”萬芩沒好氣道。

“不如我們加些賭註,如何?”

見他們猶豫又道:“放心,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賭註,不過是,若我贏了,明日換我來陪你二人逛邕都城罷了。”

“你?你才回來多久,怕是你自己都沒把個邕都城逛個遍吧!”林高義聞言笑道。

秦白易不語,轉目斜了眼林高義,到底是在戰場廝殺過的人,明明長了雙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卻是威嚴凜冽,林高義頓時閉了嘴。

那方萬芩還在糾結,秦白易又開口道:“這麽點小賭約,沈公子都不敢應嗎?”

沈汀尋還未出聲,萬芩先急了,她最煩別人激她,扯著嗓子道:“比就比,誰不敢了!”末了看著沈汀尋道:“沈公子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莫要讓他再這般囂張下去了!”

沈汀尋溫柔看著身邊人道:“好”

秦白易看此情形,頓時胸中火冒三丈,咬著後槽牙道:“那就請沈公子臺上賜教!”

說完一拍桌子就飛身躍過了廳中眾人,輕飄飄的落在了比武臺上。周遭一片唏噓之聲,都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道是好一身輕功。

沈汀尋卻是不慌不忙,放下茶盞,從容不迫起身,理了理衣擺,慢步走上了比武臺。

臺上二人皆是儀表堂堂,不似常人,一個玄青勁裝,銀腕護袖,腰別一把精致匕首,朱色緞帶懶懶束發,瞇著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垂手而立,通身一派放蕩桀驁之氣,另一邊廣袖青衣,玉冠於頂,白玉短笛插在錦帶上,鳳目含笑,負手身後,溫潤謙和,款款柔情。

廳堂中嘰嘰喳喳吵鬧之聲驟停,皆是看向比武臺,沈汀尋擡起一手,道了聲:“請。”

秦白易勾唇邪氣一笑,擡掌而來,掌心所到之處掌風犀利,出手有力迅猛,招招狠厲,步履紮實,腿法緊湊,另一側沈汀尋淡然擡掌承接,勁俠有力,廣袖飄飄,從容自如,卻也不主動進攻,見招拆招,應對輕松。

臺下眾人皆是一陣接一陣的讚嘆,今日倒是開了眼界,沒想到此番能親眼見到這場精妙對決。

萬芩看的熱血澎湃,一邊感嘆秦白易的武藝高深,一邊又在沈迷沈汀尋的風華氣度,此次對決雖然精彩,但萬芩心中仍是私心沈汀尋能勝出,不為別的,單是殺殺那秦小將軍的銳氣也是好的。

林高義自知秦白易的深淺,況且又是普通切磋,點到為止,不甚擔心,轉頭對身側的王實知道:“挺禾兄,剛剛黑難說的,那個什麽,莫關先生的親定三章,是什麽東西?不會是什麽將死之人不醫的一些屁話吧。”

王實知不懂功夫,看了也是白看,便耐心和林高義道:“那莫關先生古怪的很,自然不是這些俗套了的話。”

“那是什麽三章?”

“乃是逢毒必醫,皇室不醫,姓鄭必醫。”

“當真是古怪非常,前兩者都能說得通,料是這位先生喜愛遇難而上,摒棄朝堂,可這最後一個是什麽東西?姓鄭必醫?莫非這莫關先生和什麽鄭姓人士有淵源?”

“那就不知了,江湖還有傳聞說是莫關先生有一愛慕女子姓鄭,後來染了重疾病逝了,因此先生愧疚,才定了這麽條規矩。”

林高義卻不以為然,伸著手肘扛了扛看的入神的萬芩道:“萬少爺,你知道你家舅舅為何定下這麽個古怪規矩嗎?”

萬芩頭也不回道:“自然是知道的。”

王實知和林高義頓時來了興趣,林高義把萬芩拉著看向自己道:“哎呀,別看了,沒什麽好看的,快說說啊,為什麽?”

萬芩扯出了袖子略帶不悅道:“別擋住我,沈公子快要贏了!”

“快說!不說我就不讓開!”

萬芩拗不過他,便沒好氣道:“自然是因為我舅舅姓鄭!”

這下輪到他二人呆楞了,林高義瞪著雙圓眼結結巴巴道:“就……這麽簡單?”

“不然呢?”

林高義還要開口,就聽見身旁眾人一陣唏噓,擡頭看向比武臺,原來秦白易拳腳打的不耐煩,拔了腰間的匕首卻沒有去鞘,朝沈汀尋刺去,沈汀尋站在遠處拿起短笛就迎了上來,金屬撞翠玉的聲音叮叮當當,不絕於耳,兩個身影越打越快,難分伯仲。

秦白易在戰場打慣了的,不屑那些花裏胡哨的招式,招招逼人,八十多回合後,沈汀尋仍舊應接自如,秦白易心道:靈仙藥莊的武功果然名不虛傳,總算是碰上了個能打的對手。掃了眼臺下看著沈汀尋的萬芩,邪裏邪氣的笑了笑,突然換招,手腕翻轉,匕首虛虛晃晃的朝沈汀尋的身下刺去,沈汀尋從來都是個一本正經的人物,哪裏見過如此無恥的攻法,擡腿就擋,誰知,眼前的秦白易瞇著眼睛一笑,擡起左手在他發間一掃,沈汀尋頓感頭上一輕,腳下一晃便倒在了地上,再要回頭秦白易的匕首已然指在了他的額間,如墨長發如瀑布般從頭頂散落下來,披散在腰間,一摸頭發,再看秦白易,左手赫然捏著他束發的青玉簪。

沈汀尋只感臉紅氣憤,卻是瞪著眼睛不說話,秦白易晃了晃手中的發簪,揚著眸子笑道:“沈公子,你,輸,了。”

臺下看客,早已看呆了這番情形,這青衣公子如今一副情形當真是不知該氣還是該羞,剔透白皙的面龐陡然印著不知是打鬥費力留下還是羞憤產生的紅暈,鼻尖清汗連連,長發齊腰,柔弱非常,空氣中還殘留了些許他袖間的草藥香氣,四下裏靜謐無聲。

萬芩他們三人在臺下自然也是一臉驚恐。

還是萬芩先反應過來,一下沖到臺上,扶起沈汀尋,一把搶過秦白易手中的發簪道:“秦小將軍當真是有些過分了。”

那方後來的王實知也是滿眼責備的看著他,林高義卻還沒有從方才的驚恐情形中反應過來,仍舊呆呆楞楞,不知所措。

秦白易盯著萬芩扶著沈汀尋的雙手,頭也不擡道:“雙方比試,點到為止,我一沒傷他,二沒暗算他,怎麽就過分了!”

萬芩圓著杏眼怒道:“那你也不能!……也不能……”

秦白易看她還未松手,斜著那雙桃花眼明知故問道:“也不能怎麽?”

萬芩還要開口,沈汀尋卻止了道:“不怪秦公子,怪只怪沈某自己學藝不精,不敵公子。”

萬芩卻道:“還不是因為他出些無恥招數,不然公子哪裏會輸!”

秦白易道:“萬少爺此言差矣,我自小在戰場長大,看的都是生生死死,鮮血恒流,學的自然也都是些實實在在的禦敵之道,在我眼裏,只有生死,沒有旁的,秦某自認贏的光明磊落。”

“就是!輸了就是輸了!不許再多言其他!”林高義雖然內心也深知秦白易此番做的不妥,奈何十多年的交情在這裏,不幫他還能怎麽辦!

萬芩只怪自己平日學的都是冬書夫人的那套禮訓,不是些市井之詞,不然早就將秦白易罵了個狗血噴頭,如今只能氣道:“你!……強詞奪理!”

秦白易輕哼不語,沈汀尋接過發簪隨意將頭發挽起,拱手朝那三人行了一禮道:“輸了便是輸了,沈某無話可說,如今比試結束,恕在下無禮,先行一步了,後會有期。”

說著便要拉著萬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身後秦白易懶散的聲音傳道:“可別忘了賭約。”

沈汀尋頓了頓腳步,拉著萬芩頭也不回的出了聚英堂。

邕都城內,爐香茶館二樓。

店家小二拎著手上泡的一壺上好明前新茶,進了右側的天字雅閣內,給裏面的三位錦衣公子倒好了茶,便恭敬的退了出來。

“白易,你方才不該那般對沈公子無禮。”王實知喝著茶輕聲責備道。

秦白易盤著腿不說話,林高義也悶了聲。

王實知放下杯子嘆了口氣道:“怎麽說那沈公子也是宗正司的世家公子,你怎麽能在聚英堂那種地方拔了他的發簪呢。”

又接著道:“你再生氣,也要顧忌他的面子,就算不顧忌他,也該為著萬小姐想一想。”

秦白易聽了這話,擡眼看著王實知,語氣中略帶賭氣之感道:“我就是為了她才……,不然我何故做這般吃力不討好的事!”

林高義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兩邊看了看。

王實知輕笑道:“我知你是為她,可如今倒好,怕是更招人家不待見了。”

秦白易摳著腳下席墊上的線頭,哽著聲道:“如今是如今,以後還不一定呢,我自有辦法。”

林高義正要開口詢問,便被秦白易拍了拍頭道:“快去看看有什麽吃的,什麽山珍海味多點些,打了一上午的架都快餓死了!”

“說了多少回了,不許碰我頭發!”林高義吼道。

王實知白著臉看著秦白易笑道:“你早該被氣飽了,怎的還吃得下?還是?……”

“還是什麽?”

“還是又被醋酸餓了?”

“……”

耐著沈汀尋萬般羞憤還是把萬芩送到了廷尉府門口,禮制彬彬的道了別才回了宗正司。剛邁進自己的偏院,就看見自家師父躺在院中的大青石上曬著太陽。

石頭旁的桃樹上開滿了花朵,春風一拂便有零星的花瓣飄落在他身上,一身廣袖白袍宛如謫仙,點點光斑透過樹丫照下,一臉愜意。

聽到沈汀尋的腳步聲,也不睜眼,低聲啟唇道:“怎的這麽快就回來了?”聽不見他回話,又道:“昨日求我幫忙時,我還當你要到晚間才會回來呢!”

隔了半晌也沒個回音,饒是他閉著眼睛,也聽出了徒弟的不對勁,微睜眼睛朝沈汀尋看了過去,,一看頓覺好笑,自己這個徒弟可從未如此狼狽過,嗤笑一聲道:“頭發這是怎麽了?”

沈汀尋抿著唇坐在桃樹下,不說話。

鄭開又道:“問你也不說話,罷了,我看你屋中有個刻了一半的青玉笛,可是給她的?”

沈汀尋擡頭看了看頭頂的桃花道:“嗯。”

鄭開笑著搖了搖頭,重又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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