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見

關燈
萬芩坐在太尉府內宅的回廊上,正摸著翠玉玦的穗子發呆,她自是喜歡熱鬧的,可內宅的小姐們一個個都怕了她似的,各個避之不及,說到底還不是宗正司的壞名聲傳的太遠的緣故。

今日來前父親特地早早的把她拉到跟前一通教訓加叮囑,這不許,那不準,太尉府不是宗正司,巴拉巴拉直說的萬芩頭疼,這也就罷了,來的路上,哥哥還掀著車簾又是一通絮叨,罷罷,不就是裝個大家閨秀的小姐嫻淑樣嘛,誰不會呢。

可現在看來自己願意裝,還沒人願意看呢。

又是一通唉聲嘆氣。正垂頭無所事事,肩膀不知被誰從身後輕拍了兩下,說輕倒是真輕,萬芩差點不曾察覺。

回頭就見一雙溫柔垂鳳眼看著她,眼角含笑,繡著蕙蘭的團扇遮著臉,萬芩頓時一蹦三尺高,蒼天開眼啊,可算是盼來了,也不顧那些個輕聲細語的規矩,拔高了聲就撒嬌道:“妙姐姐你可算來了!~我都憋了大半天了~”

那美人拿開遮臉的團扇輕笑道:“我就知道,你定是會覺得煩悶。”

“可不是嘛,她們一個個的都和冬書夫人一般,半天也沒個笑聲,你知道的,我說話嗓門大,都怕嚇著她們。”萬芩鼓著腮幫嘟囔著,又接著問了句:“我聽聞這次留章哥哥也做儐相呢,可是真的?”

郭西妙一邊輕搖著團扇給萬芩扇風,一邊點頭道:“嗯,是了,哥哥和三公子自小就一處長大,先前賜婚的時候他二人就說好了。”

“做儐相可有什麽彩頭沒有?”萬芩興致高昂

郭西妙揚起團扇輕拍在她頭上:“你倒問我,等你嫁人了可不就知道了嗎?”

那方萬芩頓時紅了臉:“妙姐姐沒個正經,說著儐相呢,好好地怎麽就扯上我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忎的外面說廷尉大人家二小姐最是膽大直率,我看啊,到底謠言不可信,還沒說什麽臉就紅了,呵呵呵……”

萬芩正要昂著脖子反駁的時候,外廊上的花娘端著喜盤子就走了進來,看見她二人在一處說笑就樂呵呵的道:“二位小姐怎的不進去?在這廊下沒的被磕碰了。”

西妙打著團扇笑而不語,萬芩回道:“如今正是開春的好時節,可不能錯過了這好時光,在屋裏呆著反倒沒意思。”

花娘笑道:“是了,如今園子裏的花開的可熱鬧了,太尉老爺半月前又為這大婚宴重修了一番,添置了不少新鮮的花樣,旁的倒也罷了,園角的池子裏養了兩只黑鵝,烏溜溜的,說是從什麽什麽國來的,嗨,我也不懂,就知道稀罕的不得了,小姐們若是覺得賞花無趣,倒也可以去看看。”說完就端著喜盤子告了退。

萬芩一聽,渾身都來了勁,扯著西妙道:“妙姐姐可聽到了!黑鵝!我倒是真沒見過,咱們也去瞧瞧去吧!”

西妙聽那花娘說完也頗為好奇,攏了攏被她扯散的衣袖道:“聽到啦聽到啦,你慢著點,那鵝跑不了。”

萬芩哪裏還管得了別的,踢踢踏踏的拉著西妙就是一陣小跑。

園中角落的涼亭,因著婚宴也被大紅綢緞包的嚴嚴實實,連席墊上也罩了層印著喜字的罩單。

秦白易還在亭中和王實知說著話,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拳風之聲,到底是習武之人,待王實知反應過來的時候,秦白易已經擡掌接了數招,不大的涼亭中,就見二人衣角翻飛,拳掌來回,不分伯仲,十幾個回合下來,秦白易輕挑眼角,薄唇一勾,露了個笑,擡掌就從背後尋了個對方的空子打了過去,卻在快要打中的時候收了掌風,那人轉身發現之時已然晚矣,回身急了反倒將自己的命門放到了秦白易的掌下,還好秦白易及時收了手。

那人看著秦白易,甩了下頭發,咧嘴笑了笑:“我輸了。”

秦白易收勢卻道:“三公子這是沒得到右將軍的真傳還是懶惰棄了武啊,這麽些年也沒個長進。”

那人也不惱,又整了整頭發道:“還不是小爺我讓著你,怕把你那張臉打壞了,否則早就在第八回合拍了你了!你倒不說個謝字。”

秦白易輕哼一聲道:“不要個臉,武藝爛還沒個涵養,就剩張嘴皮子溜了,還在撥弄你那幾根碎毛,再怎麽個撥弄法也沒本公子俊美,早些收手吧。”

那人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轉身扯著王實知道:“挺禾兄,你說,誰俊美!是不是我!”

王實知無奈的端著青玉杯喝著茶不說話。

林高義看他不說話,扯著杏黃錦袍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邊,可憐巴巴的瞪著雙圓眼睛,像只等著誇獎的小狗,王實知無奈,撫了撫他的頭發,給他整理好發間的緞帶道:“當真是拿你沒辦法,這全天下最是你俊美行了吧,還跟個孩子似的。”

秦白易擡頭給一臉滿足的人翻了個白眼。

那邊青竹之後,郭西妙看的戰戰兢兢的,萬芩卻是熱血沸騰,這樣好的武藝她還甚少見到,不聽身後太尉府的指引丫鬟阻攔,就拉著西妙走到了涼亭下。

郭西妙不似萬芩那般大咧,從小就是個不怎麽出內院的人,除了自家哥哥,也沒怎麽見過同齡的男子,這下可好,一見就是三個,慌忙拿著團扇擋了臉,卻是忍不住擡眼打量起來。

就見亭中三人站起身來行禮,最左邊那個,雪青色的武袍穿的慵懶散漫,擡著桃花眼露著笑,倒是看著親近非常,中間那個一身青蔥斜襟廣袖長袍溫潤如玉,面色有些發白,唇色淺淡帶著微笑,束著羊脂玉的發冠,似是有些病癥在身,弱弱迎風,最右邊那人,穿著花哨的杏黃斜襟束袖衫,桃色緞帶束著發,一雙烏黑的圓眼透著絲世家少有的天真,面若桃花,嘟著個略厚的紅唇,當真是可愛。

郭西妙不敢多看,趕緊服了個女禮,正要扯一扯身旁的萬芩,就見她豪邁爽朗的擡手行了個男子常禮,太尉府的指引丫鬟哪裏見過這番場景,站在一旁嚇得不輕。

那邊三人見萬芩這般也微楞了片刻,倒是中間那個溫潤的公子先開了口:“想必這位就是廷尉府的二小姐吧,實知這廂有禮了。”

那右側的花哨少爺一聽也來了興趣:“哦~原來你就是萬小姐,果然名不虛傳,久仰久仰!”

萬芩笑道:“哪裏哪裏,我那些和剛才兩位的本事比起來不值一提。”

秦白易站在一旁好一陣呆楞,總覺得面前這位小姐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哪裏見過,萬芩今日被水蘇好一陣收拾打扮,結鬟於頂,頭發垂在背後,嫩黃色的簪花點點鑲嵌,身著碧藍斜襟廣袖衫,腰間系著寬帶,秦白易一眼掃到萬芩身上的翠玉玦,可算是想了起來,這不是前幾日在街上撞見的標致公子又是誰,揚眼含笑覆又拱手行了個禮:“萬小姐別來無恙。”

這下輪到萬芩怔住了,郭西妙也看著她疑問不語,那方王實知和林高義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萬芩仔細盯著那雙桃花眼看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是想起了街上的事,秦白易雖說人也風流,可也沒被姑娘家盯這麽久過,正耳朵微燙,就聽王實知道:“不知萬小姐身邊這位是?”

郭西妙見又提到自己,重又將團扇遮住了臉,一旁的太尉府指引丫鬟回道:“回公子的話,這位是典客府裏的二小姐。”

王實知看著水色纖纖的身影,重又施禮。

林高義卻是扯了個嗓子道:“怎麽,白易和萬小姐相識?”

秦白易挑了挑眉道:“相識算不上,有緣見過一次罷了。”

末了又接了一句:“很是不同尋常呢。”

萬芩卻也不想那許多,進貢的黑鵝早就被她忘了,也不管西妙還在一旁,上前看著秦白易道:“方才我見你掌風凜冽,出招奇譎,頗為厲害,這邕都城裏的高手我也是見過許多的,倒不知公子的名號。”

秦白易剛要接話,身旁的林高義卻先開了口:“小姐不知是正常的,這糙漢子剛從北邊回來沒幾天,邕都怕是還沒逛全呢!”

“哦?”

秦白易擡手給了林高義的後腦一巴掌,笑著對萬芩道:“在下左將軍府秦白易,還望日後廷尉小姐多多關照。”

萬芩擡手行禮語氣略帶敬佩道:“原來是秦小將軍,難怪呢,聽聞小將軍自幼在北疆長大,習得一身精妙武藝,在永絕關孤身率部三千大戰北地叛軍,大殺四方,一戰成名,當真是英勇非凡,萬芩佩服已久,早就想請教一二。”

秦白易見萬芩一臉誠懇,笑道:“謠傳不可信,永絕關戰績並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多虧將士們勇猛和父親的精妙指揮,白易不過是照著做就是了。”

林高義整好頭發道:“就是就是,哪裏是他的功勞了,外面那些人屁都不懂,就憑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連我都打不過,還大殺四方?啊!……你不許再碰我頭發!”話還沒說完,一頭如墨長發就散了下來。

秦白易揚了揚手中的桃色發帶,面帶邪笑,臂上一使力,那可憐的發帶就被扔到了涼亭的瓦片間。

“你!好你個無恥的秦黑難,嫉妒我的俊顏直說就是!”說完就飛身上了涼亭去撿。

“好輕功!”萬芩正擡頭看屋頂的林高義,就聽跟前的人輕咳了一聲:“咳~小姐若是想指教武藝,改日有空白易定恭候陪同。”

萬芩正要開口說什麽那方又跑來一個丫鬟,看著眾人道:“三公子要動身迎親去了,各位公子小姐也去看看吧。”

太尉府書房裏的氣氛卻不同外間花園中那般熱鬧。

“哼!連禦史大人都來賀喜,他王楓為何不來?若是真病了尚且情有可原,可如今著實是不給我面子!”徐靖只覺胸中郁結。

“岳丈大人切莫動氣,想來丞相大人許是真的病了也尤未可知,料他也不敢不給您面子。”林譽抹了額頭的一把汗道。

“哼!真病了?前日我還看他在朝上好好地,參奏我時聲亮如鐘!怎麽今日就病了?!老匹夫當真是不把我徐平遷放在眼裏!”

“外公仔細氣大傷身,不如換個層面想一想,王丞相和外公素來不睦已久,若是此時前來上門賀拜反倒是會顯得居心叵測,外公在婚宴上更是要謹慎防備,回旋應付,如今他不來卻是正好。”林高維從席墊上站起身,跪在徐靖身邊斟了杯茶道。

徐靖接過銀盞,停頓良久,卻也不喝:“哼!雖說本就不願他來,可現在當真是讓我沒臉,一個賣鹹菜的下等人也敢和我作對,身份卑賤,小人面孔,會幾句奉承話就被連連提拔,一個屁都不會的文臣也敢在我面前叫囂?!我當年戰場馳騁的時候,他怕是還在東市的街頭扯著嗓子叫賣呢!”徐靖越想越氣,一把將銀盞摜到地上,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

林譽和兒子趕緊上前攙扶,林高義一邊給年邁的外公順著氣,一邊道:“外公可仔細些說話吧,如今他王家再不是從前落魄的時候了。”

徐靖平緩了陣,挑著嘴角道:“仗著有個不得聖寵的皇後女兒,我就會怕他不成?”

“倒不是這麽說,如今二姨母和大姐在宮裏相互幫扶,風頭自然是蓋過了皇後,倒是這王丞相,怪會用些籠絡人心的法子,身後領著一幫文臣,整天說東道西,外公戰功赫赫,自然不用太多忌諱,外孫是怕他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挑撥離間,那些個文臣又不如咱們將門中人光明磊落,萬一使了絆子,讓外公在陛下面前栽了跟頭……”

“哼!無恥老兒!慣會用些陰謀之術,若是在戰場上,我定將他砍個八百回合以解我心頭之恨!”

“哈哈哈哈,外公說笑呢,別說八百回合了,怕是八個回合不到,丞相大人就該趴在地上不得動彈了!”

徐靖怒氣漸平,林高維順勢又重斟了杯茶遞送過去,徐靖端著銀盞喝了幾口,瞥了眼跪坐在另一側的女婿道:“榮揚,怎的不見高義那孩子?”

林譽端了端,直起腰背道:“他哪裏能坐得住,一聽說秦家的小公子也來了,就一早找去了。”

徐靖點了點頭:“嗯……那秦小公子是不錯,有武將之後的氣概,高義和他在一處自是能讓人放心。”說著看了眼自己跟前的林高維道:“持明啊,聽聞最近你總和些文臣來往,咱們是武人,就該和你弟弟一般與些將門後生多些溝通,少與那些整天酸話連篇的書生在一處,免得身上沾了酸氣。”

林高維聽了這話,勾了勾唇道:“外公放心,持明知外公不喜他們,所以銘記教誨並未有意結識,不過是些場面上的來往。”

徐靖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盞道:“如此就好。”覆有問道:“靈仙藥莊的人可來了?”

林譽道:“來了,一早是昔成接的。”

“哦?來的是誰?”

“是靈仙藥莊的莊主莫關先生。”“哦!還有宗正大人家的孩子也一塊來的。”

徐靖甚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如今朝局分布太過均勻,唯有國師始終不表立場,如今只好在他徒弟那裏著手了。”

林高維道:“嗯,如今靈仙藥莊尚未被涉入朝堂,若是能得他們一臂之力,力壓之勢則即可形成。”

“暫且先不急於說明,好生款待著,等待時機成熟再一舉攻破,說不定連同國師和宗正司也一並收下了。”徐靖摸了摸山羊須道

林譽拱手道:“全聽岳父大人吩咐。”

外間太尉府的仆從在廊下扣了扣門道:“啟稟老爺和姑爺,喜娘來回說,吉時要到了,讓三少爺動身呢。”

徐靖道:“知道了,你去讓昔成準備著,順道去公主府告知下內眷夫人們,隨後我們便出去。”

仆從道了個是便告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