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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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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金山快到萬壽園時已近晌午,沿途聽慣了南下饑民對公子的讚揚稱頌,這些天張鷹一直頗為老實的,如今目睹公子聲威俱震,卻是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住譏諷道:“公子還真是會收買人心啊!”

張金山也沒責備兒子心直口快,只是面色凝重道:“這正是公子的可怕之處。做人做到這種地步,可謂是一呼百應,誰知道公子手下網羅了多少豪傑高手能人異士?怕是我們萬金堂和虎頭幫聯合起來也不是公子的對手,即使再加上沙家寨和嚴家也難以與之抗衡。”

沙家寨和嚴家也是瀟湘一帶除了萬金堂與虎頭幫之外的兩大勢力,其實力威望也是不可小覷。

“父親,公子真有這麽可怕?”張鷹也不再譏諷冷笑,只是輕聲細問,語氣中卻是三分疑問七分驚懼。

張金山搖搖頭,沒再多言,只是長嘆一聲,“但願此次我們能逢兇化吉。”

忽又道:“鷹兒,我知你心直口快,遇事魯莽,但此次非同小可,可謂是關系我萬金堂命運,你切忌沖動行事。”

張鷹也一口答應,“父親放心,孩兒謹記!”

萬壽園正是公子為母親祝壽的莊園,相傳公子為慶祝母親六十大壽,花費無數金銀,遍請天下名匠,費時五年修建而成,大到風水布局,小到山石林木,皆依皇室風格,各種玉石珍木更是毫不吝惜,其氣派之恢宏布局之精奇不遜任何皇家園林。

張金山一進入萬壽園就受到熱烈歡迎,迎賓之人熱情款待,一應禮數那是面面俱到,怕是喜歡雞蛋裏挑骨頭的人也不大好吹毛求疵,足見公子對此次壽宴頗為重視。

原本憋了一肚子火的張鷹先是想著逮著機會冷嘲熱諷一番,好發洩發洩心中的怨氣,卻是怎麽也想不到這些下人也是如此知書達理,讓他有氣沒處使,只好暗自咽下。張金山自然笑臉以對,心裏卻是愈發沈重,公子安排得如此細致周到,怕是所圖甚大志在必得了。

不斷有賓客陸續而來,或三五成群,或單人單客,卻都被安排得面面俱到,場面也是井然有序。

踩著腳下的大理石板,一路穿過小橋流水綠樹回廊,沿途怡然風光盡收眼底,琉璃紅瓦中的亭臺樓榭更是宏偉壯觀。

走了約摸一裏路,張金山一行被下人引領至壽宴處。

這裏極為開闊,足以容納數千人,中設一丈高臺,雕有龍鳳祥瑞圖,雄偉壯麗,頗有帝王氣象。四面更有武士林立,雖未披堅執銳,但也威嚴盡顯令人生畏。

此時已有不少人到場,而能受邀入席的絕非泛泛之輩,張金山環視四周,瀟湘一帶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來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入口處一對石獅龍盤虎踞,人雖多卻不亂,紛紛次第漸入,收禮記賬的下人忙得不可開交,恨不得生出八手八腳。

來賀壽的人自然要帶壽禮,何況又是為公子母親祝壽,又哪能吝嗇寒磣?

此時有一人遞上錦盒,盒子並不大,但記賬下人打開後卻是笑容滿面,高聲喊道:“通寶鏢局方鏢頭,鑲金玉鐲一對!”

此人張金山不算熟悉,卻也算點頭之交,通寶鏢局並不大,在瀟湘一帶也不算響亮,因此方鋼雖貴為總鏢頭,但每個月的俸銀也不算多,不論成色如何,這鑲金玉鐲怎麽也得值個數百兩銀子,對於方鋼來說這著實不是個小數目。

又一人獻禮,“福滿樓蔡老板,三百兩金子!”

有的人認為真金白銀更能打動人心,是以直接奉上金銀。

“青衣坊李老板,錦緞六十匹!”

“沙家寨二當家,玉尊金佛一尊!

這沙家寨也是一群虎狼之輩,一貫的好勇鬥狠囂張跋扈,在瀟湘一帶也是臭名遠揚,雖說是人見人厭的惡人,但送上的壽禮卻著實讓人厭惡不起來。真是好大的出手。

眼瞅著獻禮之人一個比一個闊綽,張金山卻也古井不波,來之前他都已盤算好,這禮物既不能寒磣也不能貴重,過於寒磣則稍顯無禮,過於貴重卻又有拍馬溜須之嫌,墮了萬金堂的威風,因而他是慎之又慎。

此時正輪到張金山,那收禮的下人見是萬金堂主,更是作揖恭敬道:“原來是張堂主,您今兒可是公子的貴賓,請入席。”

之前這下人總會有意無意間瞟向客人手上的禮物,可張金山來的時候卻是滿臉諂笑,也不伸手,絲毫沒有提及禮物之意。

張金山卻是主動塞了上去,這下人也沒拒絕,“張堂主真是太過客氣了。”

打開禮物又道:“萬金堂張堂主,金鈿玉釵一支!”

緊接著又有不少客人相繼而來,大大小小各種山寨幫會的領頭人物也是紛紛露臉,就連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嚴家第一高手嚴斷也來賀壽。

嚴家與公子所在的百裏家族在瀟湘已紮根六代,可謂是根深蒂固實力雄厚,家族中更是高手輩出,其行事低調,因而在江湖中聲望稍顯不及,但絕沒有人敢小覷這個家族勢力。

萬金堂與嚴家也有過些生意往來,與嚴斷見過幾次,此次碰面也寒暄了幾句,卻也沒有過多交談。

忽然有數十人浩浩蕩蕩而來,俱都龍精虎猛氣勢洶洶,沿途賓客紛紛主動避讓。就連莊園中伺候賓客的下人也都繃緊了弦。

領頭之人環眼黑須,耳掛金環,腰身著虎皮裝束,雙目冷冽咄咄逼人,不是別人,正是虎頭幫幫主孟虎。在他身後的則是各位當家以及諸多高手,都是虎頭幫之精英。

此刻萬金堂虎頭幫沙家寨和嚴家俱都到齊,可謂是高手雲集。

收禮的下人焉敢怠慢,拱手執禮道:“孟幫主駕臨,真是蓬蓽生輝!”

言語中也是絲毫不提禮物二字,孟虎雖說也是殺人不眨眼的主,但這人情世故也是相當熟稔,大手一揮,身後手下遞上禮物。

這是一個扁平狹長的盒子,普普通通,僅從表面瞧不出什麽門道。

下人小心翼翼打開,笑意驟停,須臾間卻又恢覆,如之前大聲喊道:“虎頭幫孟幫主,壽面一盒!”

眾人皆驚,這擺明了是來砸場唱反調來著。有人面面相覷或偷偷低聲議論,卻沒有敢出面直言,畢竟虎頭幫也是威震瀟湘的一霸,除了公子,誰敢去撩這頭惡虎的胡須?

張金山撫須靜觀,孟虎這種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他早已領教過,只是今日正值壽宴,如此行事殊為不妥。

“姓孟的,公子以禮相待,你不送壽禮倒也罷了,公子宅心仁厚,想必不會放在心上,可你卻送了這麽個玩意兒,不是存心惡心公子來著?即便公子果真不在意,我沙老二也看不過去!”

說話的正是沙家寨的二當家,兩人俱是一路貨色,以前沙家寨控制著瀟湘一帶大部分的水道買賣,自從三年前虎頭幫強勢崛起,兩大勢力多有摩擦,火拼砸場更是家常便飯,可惜的是沙家寨過慣了舒服日子,招架不住虎頭幫這夥亡命之徒的狠勁兒,以至於虎頭幫後來居上,奪走了沙家寨部分地盤,從那時起,兩人便結下仇怨。眼見孟虎如此肆無忌憚,沙老二自然樂於幹這落井下石的勾當,一來表明立場,討好公子;二來挑撥離間,虎頭幫的強勢崛起得罪了不少勢力,若是激起眾怒,漁翁得利也不是不可能。

“確實如此,孟虎這次做得太過了。”

在場賓客議論紛紛,讚同之人不在少數,其中大部分並未表態,雖說公子呼風喚雨,但虎頭幫也是不可等閑視之,兩大勢力誰都惹不起,還是少管閑事為好。

孟虎冷笑道:“嘿嘿,沙老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麽好心,你不過是想拿別人當槍使,真當別人是傻瓜?你如果看不順眼,可以站出來試試,別忘了三年前,你還是我的手下敗將!”

此言一出,先前附和之人都緘口沈默,擺出一副坐山觀虎頭的架勢,畢竟在場之人鮮有心思魯鈍受人愚弄的蠢貨。

沙老二生怕墮了威風,大聲叫囂,“你別得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子早就想拔了你的虎牙!”

“好,很好!”

孟虎目露兇光,沙老二亦是殺氣騰騰,兩人勢成水火,惡戰一觸即發。

沒有人上前阻攔,兩人俱是頂尖高手,又有誰能攔下他們?

“沙寨主,可否就此打住?”忽有聲音響起,簡短有力,飽含威嚴,不是命令卻又儼然不容置疑,仿佛有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來人正是瀟湘公子。

張金山見過公子三次,可每次的印象卻是大相徑庭,他甚至記不住後者的相貌,公子的臉龐說不上英俊瀟灑,也不是普普通通,每次見面,這張臉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變化,仿佛總被一層薄霧籠罩,讓人識不明記不住。

“公子之言,在下怎敢不從?”先前霸氣威風的沙老二此刻卻是唯唯諾諾,連說話都有點結巴,他又道:“可孟虎實在是欺人太甚,在下看不順眼。”

“哈哈!人來了就是最好的禮物!”公子面目和藹,朗聲笑道:“何況山珍海味家母也吃膩了,偶爾換下口味嘗點壽面也並非不可。孟幫主,你說呢?”

話語落下時,公子收斂笑意,面目驟然轉冷。

孟虎沒有話語,也是冷面相對,目光如刀。

周圍一片死寂!

忽然,孟虎哈哈笑道:“公子果然心胸寬廣,孟某此次唐突,還請海涵!”

公子覆又笑道:“哪裏,是在下安排不周,請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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