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兩銀子

關燈
初五,朱七劉八吳九命喪面鋪。

初七,“喪門劍”閻鐵殞命朱雀樓下。

出現在程萬裏名單之上並非好事,不是已死之人,就是命不久矣。

名單上這五人當然也不例外,日前就已成刀下亡魂。

程萬裏撫須緩緩道:“三天就殺了五個人,看來她殺心已動。”

一貫立於其後的常傲點點頭,“不錯,而且是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你親眼見過?”

“屬下驗過屍體,斷魂針根根入眉心。朱七三人皆為陰險小人,不足掛齒;閻鐵的鐵劍上有二十年以上的造詣,卻還是一針斃命,可見她下手極為狠辣。”

程萬裏拈須笑道:“狗急都會跳墻,何況是人?”

“瀟湘公子給出的懸賞又提高了兩萬兩。”

“情理之中。”

“大人,我覺得可以出手了。”

“不急,還有上升的空間。”程萬裏瞅向常傲,意味深長道:“看你的樣子似乎很想去會會。”

常傲驟然拔劍,“我的劍已久未出鞘。”

“好戲還在後頭。”程萬裏拍了拍常傲的肩膀,“放心吧,會有機會的。”

劍身歸鞘,常傲拱手道:“在下拭目以待。”

程萬裏點點頭,沈思片刻,揮手道:“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去安排了,記住,死的人越多越好,我們發的是死人財。”

常傲躬身退去。

偌大的酒桌上擺滿了色味俱全的菜肴。

香滿樓的酒香菜也香,城中再也找不到第二家菜色如此純正的酒館了。

秦義每樣菜只嘗了一口便沒再動筷。

這兩天他已吃遍了城中的山珍海味,口味逐漸變挑乃至膩歪,是以任何美味也只是淺嘗輒止,以至於惹來一眾乞丐尾隨其後,專拾殘羹大快朵頤。

這樣一桌酒菜置辦下來少說也得百八十兩銀子,旁人見其如此暴殄天物,無不搖頭可惜。

秦義卻並不可惜,他從不為別人的銀子可惜。

這兩天的吃喝花銷,他連一個銅板都沒出。

因為他連一個銅板也沒有。

他既不佩劍騎馬,也不穿金戴銀,渾身上下除了那柄又黑又臟的刀,再沒有半件值錢的物事。

可他依然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有的人吃飯從來不用自己付錢,秦義無疑就是這種人。

現在他身後站著一群人,隨時隨地搶著為他付賬,其中不乏頗有名氣之人,就連中原鏢局總鏢頭楊震,江南富商賈巨,白馬幫副幫主馬建等人亦在其中。

江湖中人都知道秦義為人爽快,刀也夠快,最重要的是誠信講義,從來都是拿人錢財□□,絕不二話,因此名聲頗好,找他辦事的人可謂是絡繹不絕。

而秦義也不輕易出手,除了人對地方對,還得心情好。

兩天來嘗盡美味,還有幫人屁顛屁顛跟在後頭殷勤伺候,秦義自然心情頗佳,細細喝下一口酒,慢條斯理道:“都做得不錯,你們可以報價了。”

“兩千兩,請秦公子護一趟鏢。”

中原鏢局總鏢頭楊震搶先報價,最近接了一趟重鏢,不容有失,為以防萬一才想以重金聘請秦義護鏢。

“我出兩千五百兩。”

馬建爭相出價,前幾日一批來自西域的上等好馬被人劫獲,多番查探也毫無進展,若是得秦義相助,以他的本事和人脈,想必不會空手而歸,因此區區幾千兩銀子並不在話下。

“我出五千兩。”

江南富商賈巨果然是財大氣粗的主,明顯不屑於在千百兩銀子上浪費口舌,出手闊綽,擡手便多出一倍,這份勢在必得讓不少急欲出價之人望而卻步。

“六千兩!”

楊震心頭一橫,豁了出去,這趟鏢著實太重,他寧願少賺點也要護其周全,六千兩銀子他還是負擔得起。

話音剛落,馬建報出了八千兩,這個報價著實不少了,頓時引起一陣騷動,內行人都知道連一些頗具聲名的刺客殺人賣命也拿不到這個價錢。

“怎麽了?沒人報價了?”

馬建環顧四周,口吻中有三分挑釁之意。別看他外表洋洋得意,心頭卻是捏了把冷汗,八千兩銀子已經是極限了,雖說那批上等好馬俱都價值不菲,但若再有人提價就顯得不大合算了。

楊震眉頭深鎖,略微沈思後終於棄價,無論怎麽算都是萬兩銀子往上走,這倒成了賠本買賣,只得另尋他路。

“才八千兩!”賈巨不屑一顧道:“兩萬兩!”

兩萬兩銀子對他來說不過是區區之數,可對別人來說卻是不可小覷的一筆財富,馬建不暇思索,扭頭便走。

“還有人報價嗎?”

一身華衣華服的賈巨以一副財大氣粗的態勢詢問,他很有信心,當一個人的銀子多得可以堆成山的時候,就不可能沒有自信。

沈靜半晌亦無人作答。

在場的在武功地位名聲上勝過賈巨的還真有不少,但要在銀子上蓋過他的還真沒有。

“哈哈!多謝各位賞臉。各位可以在此用膳,一切都由賈某包了。”

混跡商賈數載的賈巨也極會做人,此番重金聘請秦義難免會惹人嫉恨,但他慷慨解囊眾人也是看在眼裏,想必即便有些許怨恨,大多數人也會一笑置之。

眾人聞言皆大喜,能免費嘗嘗這香滿樓的菜色,也算是不虛此行。

“秦公子,這是兩萬兩銀票。”

剛才傲氣十足神態睥睨的賈巨親手遞上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那姿態真叫一個謙卑有禮。

“很好!”

秦義點點頭,心情是真的不錯,酒足飯飽後還有人畢恭畢敬地遞上銀票,每當這個時候,他的心情都很好。

見秦義收了銀子,賈巨也是大喜過望,他知曉這趟買賣算是成了。

“很不好!”

人群中出現了一個聲音,說話之人皮細臉白,衣衫破舊,褲子上還破了個大洞。

“兩萬兩銀子很不好?”

賈巨瞪著鬥大的眼睛,用力打量著眼前這個除了細皮嫩肉外與乞丐無異的年輕人,卻是瞧了半天也沒瞧出啥名堂。

“很不好!”年輕人搖頭道。

“那你說多少兩銀子才好!”

賈巨雙手叉腰卻沒動怒,以他的身份地位本可命下人將這不知好歹的小子亂棍打出,可他卻沒有,雖說很多時候財大氣粗好辦事,但必要的風度還是需要保持的,尤其是這種時候,他倒要看看這個窮得只能穿破褲衩的小子究竟耍什麽花樣。

“一兩銀子!”

年輕人報了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什麽?一兩銀子?”賈巨驚得肉肉的下巴差點掉下五兩肉。

“不錯,就一兩銀子,因為我渾身上下只有一兩銀子。”

年輕人從懷中摸出一點碎銀,不多不少,正好一兩。

賈巨跳起來厲聲喝問:“大膽,你這不是消遣秦公子來著。”

年輕人卻未作理會,對著秦義道:“你覺得呢?”

秦義轉了轉手中酒杯,一飲而盡,口中吐出兩字,“很好!”

這讓賈巨急得跳腳,世上莫非還有人嫌錢多的?

“抱歉,馬有失蹄,人有失信。這次算我失信了。”

秦義將兩張還未捂熱的兩萬兩銀票還給了賈巨。

秦義又道:“你的委托我接了。”

順過那一兩碎銀,卻是隨手一拋,落入賈巨口袋。

“這一兩銀子算是我的違約金,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賈巨還未弄清楚事情原委,卻見兩人出了香滿樓,直讓他呆立半晌,不知所措,也讓剛才因囊中羞澀而沒出價的那些人也暗自懊惱,早知這世上還有人嫌錢多,何不報個低價試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