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洋蔥頭與廁所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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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自然是逃也逃不掉的套路,更戲劇化的是初一去的軍訓基地正好是六年級去的那個,國旗桿兒在太陽底下晃悠的影子還清清楚楚浮現在眼前。我暗叫不妙,素知這裏的教官甚嚴,上次偷偷聊天給逮出去蛙跳腿直接殘廢了一個星期。於是我只好忍痛割愛,把我親愛的智能手機埋葬在心底,拎著累贅的兩個臉盆一個桶便踏上了不歸路。

這時我和彗已經形影不離,一路上就蹭著她的平板聊以自(河蟹)慰,結果回頭一望亮晶晶的全是手機。我長嘆一聲,心道我的確太老實了,畢竟還是沒那膽子。

還是老路,一個多小時便停在了荒荒涼涼的門口。素來基地都是開在海邊荒漠裏的,大概是怕我們半夜想家逃跑吧。蹦蹦跳跳下車的時候我便傻了眼兒——不到一年竟換了衣服,好一條肥褲衩迷彩短褲,蹦跶兩下會掉下來吧!

於是我們拎著衣服哼唧哼唧地換上了,撲鼻的“香氣”往鼻子裏鉆,攔也攔不住。我在心裏默念:“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了,就穿利索點兒吧。”於是懷揣著“壯士一去不覆返”的壯志,飛快地把衣服穿好,假裝自己是個好學生。

可惜我畢竟是太天真,同樣的場景重演了兩次。“把墨子戴好!”耳邊不由響起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一個瘦弱,不,瘦壯的大漢站在了我們的面前。我又是撲棱一抖,飛快地把衣服穿好了,楞楞地去想“墨子”是啥,竟是帽子之意,不由莞爾。還有一次剛穿好軍服,猛然一瞥見一鏡上書“整容鏡”三字,懵逼之餘湊上去照了照,當然是沒有整容功能。後來因為太嘚瑟,蹦蹦跳跳跑到木秋千上湊熱鬧,結果第一個被地心引力戀上,來了一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美麗無邪端莊帥氣的軍服就這樣接受了大地母親的親吻,光榮地變成了黃河之子。

別提這些尷尬的後話,此時已是規規矩矩訓練之時。我腳蹬運動鞋,頭頂大太陽,左手持瓶,右手插兜,目若朗星,耳若聲吶,肩上托著自己幻想出來的少年重擔,慷慨激昂地學起了武術操。這才剛看完功夫熊貓,我滿腔熱血無處抒發,只覺拳打西山猛虎,腳踢四海游龍,怎一個“豪”字了得!誰知剛打兩下,聽得教官緩緩道:“哎呀接下來我不會了哎,待我看看這個分解畫冊再繼續,原地坐下。”

我瞅了瞅旁邊那個班各種撲克臉在太陽底下操練,前頭那個猴王頭頭拿著擴音喇叭兇巴巴地指這指那,而自己處身樹蔭之下,心曠神怡,只覺幸福不過如此。想來我也十分幸運,大大小小幾次軍訓碰著的都是溫柔好說話的教官,這好運氣一直到初三都未曾消逝過。

這第一個上午便這樣一會兒坐一會兒坐地過去了,接著便是漫長的午休時間。空調房裏頭那叫一個舒爽,嘰嘰呱呱的女孩子們怎麽能放棄聊天之樂趣呢,立馬排排坐伸出腦袋聽故事。我有點忐忑,頭頂上是瑤,右手邊是宣,此兩者可謂絕世對頭,為一個正班長爭得不可開交,陰的陽的全用上了,宮鬥大劇五集連放,熱鬧之至,可苦了我們這幫旁觀者。我意味深長地朝同窗的彗投去一個絕望的目光,收到了她幽怨的眼神兒:“你自己要選這個床的呀。”

彗的旁邊便是我後來的前桌絨了,一雙骨碌碌的大眼睛在同樣骨碌碌的大臉盤兒上轉悠,黑黝黝的皮膚可以反光,可算是讓我找著一個比我黑的了。我這麽說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打我,誰叫她天天抄我作業還想用後桌的十年單身換自己中考順利呢。由於臉太圓,彗盯著她前頭紮著的一個揪兒對我笑道:“好一個洋蔥頭。”

話說絨怒起來也是很可怕的,瞪了眼睛就來打人,逃不過就只好溜為上計,繁瑣不提。這會兒正是姑娘家談天訴衷情之時,暫且聽聽她們在道些什麽吧。

我匍匐在枕頭上聽著她們說話,誰知氣氛一度往悲傷上飄,攔都攔不住。從家庭糾紛到情場失意,看官們只是眼淚汪汪,一時芥蒂也好撕逼也罷,暫且都可以拋至一旁了。座談會一度延伸到了晚上,耳聽得上頭吱嘎嘎響地滾來滾去,右邊跨到這床跳到那床的窸窸窣窣,還有不絕入耳的鬼故事聲,我迷迷糊糊剛要會莊公,左手邊一記重拳呼將下來,我在一聲慘呼中又給生生吵醒。

“幹啥!”我怒叱道,毛炸了一臉。

“我想去洗手間,你陪我去唄。”左邊的彗哼哼唧唧地小聲道。

我砰一下睡倒,嘟嘟囔囔地答:“滾,自己去。”

基地的廁所那叫一個豪華,花灑之類的配置一律沒有,要洗澡就得拿個水桶接水享受一場五星級擦身浴。上洗手間的距離是一條走廊,寢室在這頭,廁所在那頭,還要躲著生活老師火辣辣的目光,想想就讓人淚眼朦朧。

“哎呀晚上有鬼啊,你去不怕被抓了吃了?”

“……哈?”

月黑風高夜正是講鬼故事的大好時光,我見她仍沒有退縮之意,就一邊睡一邊講:“馬桶下邊那個洞裏呢,住著鬼。男廁所住男鬼,女廁所住女鬼……”“你瞎掰!”“……你一蹲下去呢,她看到你了,就會鉆出來一個頭,把手從洞裏伸出來抓你屁……”

“滾!!!!”

我又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拳,但想來她大概不會再去廁所了。結果她一把把我揪將起來:“那我就更要拽你去了!”

此後的晚上一遇到去廁所之類勞神費力的事兒我就講鬼故事,為了補充素材還特意去找方丈聽幾個:六個手指的玩偶,妹妹背著洋娃娃,一條血淋淋的大腿……她是一雙狐貍眼兒,笑起來嘿嘿嘿的,又是一張雪白臉蛋,我猜這些故事都是鬼姐姐認錯了妹妹跟她講的吧。

但這招後來就不管用了,初三時再出去軍訓的時候彗完全改了脾性,大半夜的把我和鹿揪起來陪她看《法醫秦明》,我看得昏昏欲睡,結果被她大驚小怪的尖叫生生嚇得頭撞床板。

回程路上一望,好一場革命友誼,宮鬥戲都罷工不演了,領盒飯回家,改演《古劍奇譚》,蘇蘇師尊的好不肉麻。我捧臉笑嘆,所謂勾心鬥角,不就是一包豆幹一個鬼故事能解決的嘛——結果話沒說完,硬生生受了同座的彗一記降龍十八掌,大概我只好閉嘴向女俠認錯,謝她不殺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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