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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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妃雖然可惡, 可到底還是在合宮夜宴上,想要認回她,想要給她一個似錦的前程。

當年把她送出來, 也不是錦妃自願。

這些年她一直給束河銀子, 養著束茗, 對她也算是有養育之恩。

而今聽見她慘死宮內,曝屍荒野,那唯一一個牽動她心神的線, 忽然就斷了。

扯著她的筋肉,帶著她的血一起, 如江水一般往外湧。

她拿手按住心口, 仿佛那裏汩出鮮血,按都按不住。

她從圍欄上下來, 一步沒走穩, 便跪在了地上。

在一旁伺候的如意見狀,連忙上來扶:“世子妃!”

北寰舞睨著地上這兩人:“夜深了, 早點休息。明早我送你們去校場。”

“你!”

如意難得動怒, 北寰舞來,就是故意來氣世子妃的。

束茗死死地抓住如意的胳膊,搖頭讓她不要再說了。

北寰舞離開許久, 束茗才有力氣從地上站起來,如意扶著她坐到圍欄上, 輕聲問:“主子, 還好嗎?要不要讓芷姑娘來再給您開一副藥喝了安睡?”

束茗默默地流淚,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悲傷。

那個虛無縹緲的血緣, 竟然有這麽強大的力量, 可以讓她在聽到她死訊時, 心如刀絞,悲痛欲絕。

錦妃陰狠,算計別人的時候毫不手軟。

她其實可以在死之前把束茗拉下水,把勤王府拉下水,讓所有人都跟她陪葬。

可她沒有這麽做。

為的事,再明顯不過,就是想讓束茗好好的活下去。

無論她嘴上說得多麽絕情,多麽狠毒,最後終究是下不去這個手。

錦妃心中對她有虧欠,束茗一直是這麽想的。

母親這個詞,曾經離她很遠。

可今夜,束茗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那一絲溫情的尾巴。

“如意……”束茗止住哭泣,擦幹臉上的淚,“我想去亂葬崗,找找她。”

如意連連搖頭:“不行啊,主子。臨府周圍都是藏匿起來的守衛,主子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出去的。一定會被世子爺知道的!”

束茗眼睛裏全是淚:“那怎麽辦?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那裏腐壞?她生前是何等的富貴,何等尊榮,為什麽死後不能有一個體面呢?!”

如意蹙眉,低聲道:“錦妃是跟世子爺還有言少卿打擂臺輸的……您現在出去祭拜錦妃,豈不是告訴他們,你對這個結果不滿嗎?”

束茗咬緊了嘴唇。

如意蹲跪在束茗身邊,握住她的手,道:“錦妃想要西境的兵權成為三皇子墊腳石,她沒對世子爺手下留情,那在世子眼裏,她就是勤王府的敵人。世子妃現在去祭奠勤王府的敵人,若是讓世子知道了,哪怕世子再愛重您,這份愛重之情也會變得薄了幾分。世子妃切不能做讓世子厭惡的事啊……”

“呵……”束茗聽了冷笑,“若他因為此事厭惡我……那也只能說明,他心裏最看重的其實是權力,是他世子的位置,並不是我這個人!若真是如此,那我這顆心,便是錯付了吧!”

如意蹙眉,努力規勸:“世子妃!您切莫這樣想,世子是個男人,只要是男人,對這些東西都有渴望。我們女人,不過就是男人的附屬品罷了。男子高興,便能給我們一席之地,男子不高心便能對我們呼來喝去……世子妃,您切莫忘記了您的身份。王妃那裏還沒有完完全全認可您——畢竟您與世子這些時日了,肚子裏還沒動靜……”

束茗表情逐漸冷漠下來。

孩子。

是了,王妃最想要的是蔚巡生的孩子。

為了這個孩子她才跟蔚巡生妥協,許了她對外世子妃的權力,勤王妃不是因為喜歡她。

所以她現在的一切,都是蔚巡生給她的。

她不能讓蔚巡生厭惡了她,不然將來在勤王府,她沒有好下場。

如意說得對啊,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得罪蔚巡生,惹他厭惡……

她已經沒有娘親,不能再沒有愛的人了。

可是……他終有一天會知道她的來歷。

到那時,那些你儂我儂的兒女情長,是否真的能抵過他心中的那滔天怒火呢?

束茗此刻像是站在船上,船下是驚濤駭浪,打得她左右搖擺。她又像是被拴在車裂上,被好幾股繩子拉扯著,馬上就要扯得四分五裂。

“如意……”束茗喃喃道,“我的頭好疼。”

如意立即道:“奴扶您回屋休息罷。”

這一夜,束茗一直在來來回回地做惡夢。

她夢見錦妃滿身是血來找她,想要抓她。蔚巡生手上拿劍,一劍了結了錦妃。

還夢見她抱著錦妃的屍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蔚巡生,請他允許她給錦妃送葬。

她夢見蔚巡生盯著她看,一臉厭惡,甩袖離去。

還夢見錦妃從她懷裏坐起,掐著她的脖子,壓在她的身上,惡狠狠地質問她,為什麽不讓她入土為安。

束茗睡了醒,醒了睡,反覆翻身,睡不安寧。

如意在束茗身邊守著,一直握著她的手,安撫她入睡。

不知道從什麽開始,束茗已經不再跟蔚巡生說話,而是轉而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宣洩給如意。

她身邊本就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曾經她以為,蔚巡生可以成為她這一生的依靠。

直到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自己母親的謀劃,才知道其實從一開始,她與蔚巡生的相遇都是有人安排。

她的身份讓她回避了蔚巡生,讓她不敢再跟他有過多的交集。

現在,她的身邊只有如意了。

只有如意能安靜地聽著束茗說的一切,把她的戾氣全部收入自己的懷裏。

沒出去見人的這幾日,束茗就跟如意在一起,有一段沒一段地說著。

如意聽了許多事,了解了許多事,也感慨了許多事。

如意一直在勸她,讓她想開點,只要給世子生了兒子,勤王府後繼有人,她便是最大的功臣。

可如意不知道的是,自從那日她沒與蔚巡生坦白,蔚巡生就再也沒來看過她了。

他們之間的信任,是被她自己親手掐死的。

她能體會蔚巡生的悲傷,他做什麽都不瞞著她,而她總有那麽一個地方是他進不去的。

而那個地方終將成為他們之間無法修補的裂痕。

次日寅時剛過,北寰言照常起身,準備上早朝。

出門看見蔚巡生與姚子安皆是束衣裝扮,便知道他們是專門在這裏等他,與他辭行。

北寰言抱拳,行江湖禮:“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蔚巡生與姚子安一齊抱拳回禮:“再會。”

道別之後,蔚巡生與姚子安便帶著舒星往大門口走去。

蔚巡生這些時日身子好了不少,回去的時候執意不想坐馬車,要騎馬。

姚子安拗不過他,只得應了,準備騎在邊上護著蔚巡生。

北寰舞穿著一身玄色束衣,邊緣的地方皆是用紅邊縫合,頭發用紅布高高束於頭頂,手上拿著皮制的小馬鞭,坐在馬上,怡然自得,英姿颯爽。

見蔚巡生與姚子安都出來了,挑眉看向門口送行的北寰言:“你回吧,我送他們去。”

北寰舞給他們準備兩輛馬車,束茗帶著如意坐在第一輛馬車上,第二輛馬車是備用。

車隊由藏息閣暗礁護送,前後左右加起來總共十五個人,這些人身著黑色束衣,身高體型這麽看過去竟都差不多。

身形健碩,臂彎猿長。

看樣子是認真遴選過的,遠遠看去,氣勢逼人,一點都不比皇宮禦林軍遜色。

北寰舞拉緊韁繩,回頭,挑釁一般看向姚子安:“聽秋統領與陳將軍說你騎術了得,來比一比?”

姚子安懶得拿正眼瞧北寰舞,懶懶地說:“和你?算了吧。”

北寰舞似乎是知道他會是這麽個態度,當即挑眉,道:“光比沒意思,我們帶點彩頭怎麽樣?”

姚子安呵呵笑了一聲:“什麽?”

“我輸了,送你西境三千汗血寶馬。你輸了,喊我一聲姑奶奶。如何?”北寰舞揚了揚下巴,挑釁望著姚子安。

姚子安頭一回聽這個彩頭,肺都要氣炸了。

北寰舞這彩頭言外之意就是,你比不過我。

到底是誰給她的自信?!

這個小丫頭片子!

姚子安瞬間怒上眉梢,拉緊韁繩,懟回去:“你贏了,別說喊你姑奶奶,我喊你祖宗都行!!!”

“行!”北寰舞大笑回頭,揚鞭準備跑馬,“姚子安,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記好了這句話!駕——”

姚子安不甘示弱,甩鞭就跟著北寰舞竄了出去。

馬蹄聲在巷子裏無限回蕩。

他倆跑了,車隊也開始緩緩往城外出發。

車隊走了有一段距離,淩芷才拉著淩信從門後面出來,看他們絕塵而去。

她眼睛、鼻頭都紅紅的,人躲在淩信身後,睫毛上掛著淚,鼻子還吸溜吸溜的。

“哥哥,他們走了還會再來嗎?”淩芷帶著哭腔問淩信。

淩芷舍不得他們走,怕自己哭得太厲害,沒敢出來送別。她拉著淩信躲在大門後面,從門縫裏看他們離開,哭得稀裏嘩啦。

淩信低頭,摸著淩芷的頭發,說:“你若是舍不得他們,等過段時間,讓你舞姐姐帶你去西境找他們玩。還會再遇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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