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道別

關燈
下了早朝, 北寰言專門去了一趟禦史臺,回臨府已經接近用午飯的時間。

他到自己的院子,看見蔚巡生坐在樹蔭下搖著一把折扇, 一身湛藍色衣衫, 衣角垂在石板上, 隨風輕動。人坐在回廊木欄,靠在柱子上乘涼。

他走過去,問:“什麽時候啟程回去?”

蔚巡生換了個姿勢, 盤腿而坐,收了扇子, 拿在手中敲了敲, 問:“你想我什麽時候走?”

北寰言懶得理他這幅嘴臉,走到他面前, 把一個小東西放在了他面前的圍欄上:“即刻。”

“這麽不待見我?”蔚巡生嬉皮笑臉, “好歹我們也是患難與共了不是?言郎怎麽待我這般薄情啊?”

北寰言一臉冷漠,很想問他要不要臉。

但理智教他不能這麽做, 只好青著臉忍了又忍。

蔚巡生見北寰言不接招, 一拳跟打在棉花上一樣沒勁,垂眸看去:“這是什麽,送給我的小禮物?”

他瞇著眼, 把那小東西拿起來,不悅道:“本就是我的東西, 你拿回來送給我?”

北寰言不理他, 自顧自地說道:“陛下已經跟陳將軍說了, 讓他派一千禁衛軍跟著你們護送你們回西境。石武領了任務, 跟著你們。下朝他就去猴山校場點人了, 傍晚時分就能點好。明日我還要去上朝, 明日清晨我讓小舞送你們出城去猴山校場。”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趕我出臨府啊?”蔚巡生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北寰言望著他,許久,才道:“等這事結了,你想來住多久都可以。”

蔚巡生倏地從圍欄上跳下來,一把攬住北寰言肩膀:“你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北寰言想躲,但身子還是誠實地接受了蔚巡生摟抱。

蔚巡生推著他往飯廳走:“餞行就應該有餞行的樣子!走,喝兩杯!”

“我不能喝酒,大理寺的規矩。”北寰言被他攬著肩,很不自在。

“什麽狗屁規矩,”蔚巡生攬著他肩膀,“爺幫你給大理寺請假,今天你必須陪我喝兩杯!”

“你身子好到可以喝酒了?”北寰言想要打消他喝酒這個念頭。

“喝不死,死了也有神醫谷的人救,我不怕。”蔚巡生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北寰言喝兩杯。

拉著他,不讓他再廢話。

臨府後面的藥廬,淩信拿出一本醫術遞給舒星:“這本書,你拿著看。這是師叔祖寫的醫術,裏面記載了很多西域的奇方。你跟著薛彥在西境行醫,這書上很多方子肯定用得到。”

舒星這段時間在臨府一直想找機會跟淩信切磋醫道。

可淩信一直跟著北寰言,經常不在府上,他沒找到機會。淩芷太小,而且是小姑娘,住在西苑,他不好意思過去打擾。

這事便一直耽擱了。

現在他們要走了,淩信主動過來找他,讓舒星受寵若驚。

舒星木木地接過來,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方才淩信說的話。他看了看淩信,又看了看手上的這本《西域手記》。

淩信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以為還有什麽事,忙問:“是還有事要問我?”

舒星搖了搖頭,而後立即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最後說道:“其實沒什麽大事……就是想找你聊一聊。只是你一直跟著言少卿查案子,沒空閑。”

淩信笑了:“我給世子把過脈,你把世子身子照料的很好,方子也對癥。還需要問我什麽?眼下你們也沒什麽棘手的病例,聊不起來啊。”

舒星也笑了:“就是慕名神醫谷的醫術,想跟著淩公子學習一二。”

“薛彥師叔也是這一代薛家的神醫聖手,你跟著他也能把薛家醫術學好。”淩信道,“薛家醫術傳承這些年,分出了南北派。眼下薛燦師叔祖在南面,繼承了薛家掌印,開創了毒醫,我娘現在師從師叔祖,用藥多少是帶了些性子烈的東西。我與淩芷自然也是跟著學薛家南派醫術。不是我不願意跟你討教醫術,而是毒物這東西若是不是從小學習、辨別,說也說不到一起。還望舒公子能諒解。”

舒星抱拳:“是我唐突了。我也聽師父說過薛家南派醫術與我們不同之處,只是沒想這麽多。”

淩信擺手,笑著:“沒事,你若是想學,日後多來臨府,我從頭教你便是。我不在,讓芷丫頭教你也行。”

“日後?”舒星睜大了眼睛,“淩公子的意思是……”

“我們是朋友了。”淩信拍了拍舒星的肩膀。

“這!”

舒星沒想到淩信這麽好相處,這麽大方。不似北寰言那般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

舒星渾身上下摸索,發覺也沒什麽東西回給淩信。

淩信連忙擺手,說:“不必了,我們這什麽都不缺。就缺人氣,你們能來,我們很高興。北寰言高興,臨太傅也高興,我妹妹更高興。這書是她之前一直在看的,還沒看完呢,但是知道你們要走了,就連夜抄了一本,把師叔祖的手跡給你,自己留了一個謄抄版的。說是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本書興許你能喜歡。”

“原來這書是芷姑娘送給我的?”舒星翻開看,裏面還貼了許多小紙條,紙條上用雋秀的小楷寫了許多註意事項。

這字應該就是淩芷的。

淩信道:“都是在外行醫,醫者一家,以後你若是遇見什麽疑難雜癥,可以寫信,就近找寧遠商號的藥房,那裏的掌櫃會把信送到我手上的。若是能解,我教你一二。若是不能解,我們一起試藥。可好?”

舒星大喜過望,連忙欠身行禮:“多謝淩公子。”

“別客氣,走去用飯。”淩信邊走便道,“今日是踐行,膳房準備了好些東西。”

路過藥圃的時候,淩信順道去找淩芷。

淩芷趴在土裏不知道在刨什麽,一邊看一邊拿小本子記。

淩信走過去拉起淩芷:“也不嫌曬。別看了,用飯去了。今日膳房做了好些你愛吃的。”

淩芷嗯了一聲,擡頭看見舒星,立即眼睛笑得跟小月芽兒:“舒哥哥,哥哥把書給你了嗎?”

舒星欠身行禮:“給了,多謝芷姑娘。”

“嗯,給了就好。裏面有好多東西我都還沒看懂。”淩芷尋思,“肯定是我不在西境,不了解那邊的草藥,但是舒哥哥肯定能看懂。”

淩信幫她把身上土拍幹凈:“你還小,要學東西多了。長大就好了。”

“哦。”淩芷乖順地點點頭。

在臨府最後兩頓飯吃得熱鬧,除了束茗沒來以外,北寰舞也在晚膳的時候回了府。

蔚巡生與姚子安兩個人拉著北寰言喝酒,北寰言抵不住他倆死纏爛打,喝了幾杯,只覺得自己渾身發熱,腦子越來越迷糊。

北寰舞第一次見北寰言喝酒,看他沒兩杯就坐不住了,直想笑。

她笑著笑著就發覺,這一桌人,束茗沒來。

北寰舞望著窗外半月羞藏,所有所思地起身,往西苑去。

束茗坐在屋外的回廊上,仰頭看月。

“聽小芷說你這幾日病了?”北寰舞負手而行,緩緩走到束茗身邊。

束茗看向她:“舞姑娘早就知道錦妃與我的關系了,所以才帶我去認錦家家徽的?”

北寰舞似乎很是意外,挑眉看向她:“合宮夜宴,錦妃找你了?”

束茗垂眸,沒有回答。

北寰舞轉頭看向夜空明月,眼底有了誰都無法察覺的笑意。

“你這幾日病著,沒出去走動,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沒關系,我說與你聽。”

北寰舞轉身,走到束茗面前,正對她:“昨天夜裏我們抓了錦妃身邊的內官如福,他當街行兇,殺了秦中。各種恩怨細節,你不用知曉。你只用知道,那如福最後鋃鐺入獄,指證錦妃是幕後指使,並且說明最近禦史臺的參西境的案子都是錦妃派人去做的。”

束茗心中猛然一縮,心房處開始有抽搐一般的疼痛。

北寰舞繼續道:“今日早朝之後,陛下就去了後宮與皇後商量怎麽處置錦妃。皇後下了懿旨,賜鴆酒亦或者白綾,留錦妃全屍。”

鴆酒?!白綾?!

束茗心中一頓,許久才艱難地問出一句:“錦妃……死了?”

“是,”北寰舞點頭,“沒活到午正,就死了。”

“那她這般死法,還能入皇陵嗎?”束茗問。

“當然不能。”北寰舞仰頭走了幾步,回頭望著她,“你對她還挺上心的?”

束茗唇線緊抿,不再說話。

北寰舞道:“一般嬪妃若做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被賜死,雖然留了全屍也不能入皇陵,卻可以送回本家,讓本家厚葬。可,辦這事的是陛下身邊的景雀。你知道景雀是什麽人嗎?”

束茗聽過這人,可他在皇城裏什麽地位,她卻是一概不知。

她搖頭。

北寰舞繼續說:“景雀是如今陛下最寵愛的人。他雖然是個內官,卻得後宮三千佳麗寵愛於一身。錦妃與他早有嫌隙,兩人在禦前也多有摩擦。只是錦妃仗著自己身份比景雀貴重些,經常拿身份壓景雀一頭。眼下錦妃落到他手裏,陳年舊怨湊在一起,錦妃下場不言而喻。景雀不是善茬,弄死錦妃之後,定然不會送回錦家,讓錦家人厚葬錦妃。所以,錦妃只有一個下場,那便是一張草席裹了,丟到宮外的亂葬崗去,任野狗啃食。”

束茗閉上眼,默默地留下眼淚。

作者有話說:

前方發刀預警,所有的刀都是劇情需要,一定要評價,最少看到真相再評價。(鞠躬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