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序章：卑微執念

沒有那麽多的期待與感慨，畢竟殘酷的追夢旅程並沒有開始。情感的起伏是決定未來的方向舵，與最終結束的那一刻有著極其相似的感受，明明很懂這一點，卻無人不義無反顧地為了自己的執念絞盡腦汁，嘔心瀝血地拼搏。所謂志同道合地做什麽事情，其實往往只是為了內心的平靜罷了。無論所見是表象還是真相，都無法左右事態的最終走向，實際上這兩者並沒有什麽關系。而重要的是，誰除了冰冷地凝視，還做了什麽，選擇了什麽。如此看來，也沒有什麽殘酷，沒有什麽喜悅。

在這個名為綠蔭中學的學校已經呆了兩年，卻似乎只會讀書。看到周圍的景色一如既往，同學們卻不甘寂寞地從註定單調的學習生活中拼命追尋快樂，自己也只會覺得無趣罷了。不論稍顯陳舊的窗欄是否散發出淡淡的鐵腥味，還是由眼前不曾斷絕的人影蹭擦出，短暫存留於神經中的點點斑跡，都無法喚醒我——不，準確地來說是我們的記憶，那過去，或者是將來會降臨的線索。沒錯，已然來到身邊了，又能否察覺？特別是現在坐在我旁邊的這個面無表情的高冷同桌，已經把入學軍訓時與我同宿舍的人通通調戲了個遍啊。

當然，除了我。這種自知之明總還是要有的。

大約就在兩年前的那個夜晚……

“啊，好了，那麽這個話題就告一段落，下一個話題是——你來這所中學的最終目的是什麽？或者說，你來綠茵最想幹什麽。”那些零零碎碎的笑嘆風雲早已被每日的瑣碎事情濾得連渣都不剩了，只有這句，現在的我仍記憶猶新。對，這番話應該是李坤韞說的。

“來這間學校咧，要好好學習，考進一所理想的高中……”

“適可而止啊，別給我說這些虛情假意的東西，你難道不想……啊？對吧，張和？”直接無視馮晟瑜的正經話，他將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我。

“啊，嗯嗯。”比較保守？那個時候應該是這樣的吧，就這樣打算敷衍過去的我，以不置可否的態度回應了他，實際上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想表達什麽，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如果要問我的潛意識，大概用酷刑逼問是能問出個所以然來的吧。

“……當然想啦。”馮晟瑜有點不甘心。

趁著小馮子頭腦空白的時機，趙薇的聲音透了過來。

“啊啊，我說我說，我只希望與那個女生一起考進六中，啊，真是一件不能再美滿的事情了。”

“別發神經啦趙薇！！！”其餘三人嫌棄地發出了居高臨下的嘲諷，即使實際上大家的思想都好不到哪裏去，況且其中還有發問者，更是深藏不露啊。

“哼哼，我看是咱們所有人把她玩個遍吧，啊？”突然間爆出這樣一句話，連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完全想不到它居然奇跡般預言了在此之後兩年中發生的蒙太奇式感情劇。

“哈哈，張和太幽默了，哈哈。”坤韞一時也有點尷尬，估計是也對那個女孩抱有幻想？不過話說回來，真得感謝這家夥幫我打了個圓場，否則趙薇又會喋喋不休，直到把教官引來為止。

當然，我可不會與他們同類，但是……

“阿和——，這道題怎麽做啊？”

讓我回到略顯殘酷的現實的，是她柔軟而拖長的聲音。

“呃，讓我看看……”

話是這麽說，可實際情況不允許我做出絲毫的猶豫啊。這個露出可愛而疑惑的表情，又看起來似乎天真爛漫的女孩是王琦華。由於校規嚴格，她沒能留住一頭長發，這真是太遺憾了。作為陪伴她進入第三個年頭的同桌，而且成績在班裏名列前茅的學霸級人物，總不能拒絕回答她的問題吧。嗯，她僅僅是提問而已。

“我看看啊……”嘴裏機械地重覆著緩和氣氛的說辭，處於掉線狀態的腦子過了好久才恢覆到思考題目上。

“嗯？”那家夥用疑惑的表情凝視著我，內心一定是在拼命催促我吧？

“嘛，先連接AD，然後這條線不是與這條線平行且相等了麽？然後……”

“嗯嗯。”得到她若有所思的點頭後，我才松了一口氣。

“鈴鈴鈴……”上課鈴在這一瞬間打響，似乎是為了跟上我們的節奏。

其實現在是比較風平浪靜的。趙薇由於成績太差而被調出了我們班，李瑋峰重新發展了另一個女朋友，馮偉則對陳琳有好感，她是王琦華的閨蜜。兩個人一天到晚眉來眼去，打情罵俏，沒完沒了。所以說啊，王琦華可是處於零男友狀態喔。

天啊，我都在想些什麽。反正不久她就會有另一個了吧？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對她抱有任何希望的，至少淺層思維的自覺性是這麽要求我的，而且我對這種態度表示讚同。

“哎喲，小和和，一副天然呆的樣子。物理課很快就要開始了喔，看樣子又忘記了去辦公室幫老師拿實驗器材了呢。”感謝李坤韞的友情提醒，不過還是太晚了啊……如果是這樣就不算善意而是存心的嘲諷吧？！正懊惱著呢，一位被環抱著的器材擋住臉的年輕女教師走了進來。她姓譚，是我們的物理老師，當然，她也兼任心裏輔導員，我們這些被她看作是乳臭未幹的小朋友，有什麽被她看作是矯揉造作的幼稚心事都可以找她聊聊，所以作為物理科代表的我基本上沒有什麽心理問題。

“哎嘿嘿……居然忘記幫忙了。”急忙跑上講臺，並匆匆從她手裏接過體型龐大的實驗儀器後，我只好這樣慚愧地回應。

“好的，多謝啊。但下次要記得上課前來辦公室幫忙哦。還有，作業練習什麽的盡量早讀前送過去。”

“嗯，我盡量。這是學生電源吧？好像在課本上見過。”岔開話題可能是窘態的最好消除途徑，至少在我這裏是屢試不爽的。沒錯，就像這樣，與和藹可親的老師寒暄兩句，與同學們各種嘻哈打鬧，還有與那可愛又可恨的紅顏知己對對眼。在這種閑情逸致的時光裏，前兩年的光陰就這樣逝去了。只怕一年後，不，半年後的今天，局面就會大不一樣吧，誰又能知道呢？終有一天的曲終人散，只不過乞求著它能來得遲些。

隨著第二節 課下課鈴的響起，一班同學搖搖晃晃地順著某種默契，很快排好了隊並下到操場。在這裏，我們每天都要進行課間操。為了下學期的體育中考能拿到好成績，我們已經開始了長跑訓練。唉，誰叫我們是以體育而著稱的初中呢？

“那個？”

“咦？”

我剛剛站起身，這家夥就拉住了我的衣角。

“怎麽了啊？”

“能幫我買個面包嗎？”

“哦，好啊……等等，買面包？你還沒吃早飯啊？”

“嗯，怎麽了？”

天啊，幫她買早餐？我記得以前這種事都是交給她男朋友的……啊啊啊，居然讓我幫忙……好吧，要幫就幫，我可沒什麽企圖的啊，因為我沒有必要為了和她更加暧昧才付出額外的精力。這可是同學間正常的情面哦。其實吧，說實在的，她那種失望的表情我真的不願意看到。

但很明顯，我只要在這時側過身去就能簡單化解了，可是……沒錯，在記憶中這是我一貫的作風，但意識中似乎又神奇地展現出了另一種可能性……真是的，搞那麽覆雜搞什麽，無論我自己是怎麽想的，幫的可是別人的忙喲，就憑這一點就不會出錯了，嗯。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細節……

“琦華，你想吃哪一種口味的？”

“嗯……呃……你就隨便幫我買點吧。”

看著教室裏迅速消散的同學，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把選擇權交給了我。看著手上嶄新發亮的錢，我下意識地邁出腳跟上大隊伍，而心中的疑惑卻沒有如預期般解散。唉，本應該拿了錢就走的，問不問她要吃哪一種不都一個結果嗎？真是的。

真是的？那一刻，不曾留意心中的微妙波瀾，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搏動。

當我再一次感受到天邊耀眼的光芒時，操場上已然排滿了人。然而我們並不與他們為伍。應該說剛沖出一樓的樓梯口，我們就開始沿著學校開始跑步。

“一班到五班跑大圈3圈，六班到十班跑小圈5圈。”體育老師手中的擴音器，簡直就是精神汙染的源頭啊。呼，並沒有什麽實感，反正我已經達到了體育考試滿分的標準，我旁邊這互不相讓的兩位也是。

“嘿嘿，小馮子你來追我呀。”

“就你還讓我追，弱爆了你。”小馮子不甘示弱。

不就是普通訓練麽，用得著爭先恐後嗎？如果說這是為了秀出個人魅力，我看這種方式也太小兒科了，

反而顯得幼稚可笑。

“呵呵哈哈，還不服氣啊，看我開啟暴走模式！”兩人在各自的刺激下更來勁了，仿佛整個操場只剩下他們倆。就個人的態度而言，對於過眼煙雲不需要太在意，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遺忘。等我反應過來，他倆已經跑到老前面去了。

“那邊的兩位同學，趕快回到自己的隊伍裏去，跑那麽快幹嘛，又不是考試。”看樣子是被發現了，雖說並不是太在意，但還真替他們捏一把汗。

“啊，您說什麽？”小李同學仍然保持著玩世不恭的那副吊兒郎當的嘴臉，徑自跑向了小賣部的方向。

“啊呵呵……”剛剛目送完他的競爭夥伴，小馮子就露出了他那特有的猥瑣笑容，然後好不奇怪地用手捂住了早已扭曲的大半張臉。等等，我是不是應該學他那樣沖向小賣部？畢竟跑操結束後會有很多人。不過這只是內心的臆想罷了，答案是否定的。當我循規守矩地跑完操來到小賣部門口時，已是人滿為患。所有來買東西的同學都圍在櫃臺前，手裏握著錢，盡全力把手臂伸到老板面前並大聲吼出自己想要的商品。

“阿叔！我要買個套！”

……

在短暫的安靜後，又迅速沸騰起來，歡快的笑聲給小店老板本就因超負荷的工作強度而赤紅的臉上，更添一層青春歲月特有的緋紅。哎呦餵，用這麽令人尷尬的語言來吸引老板的註意力真的可以嗎？想想都覺得羞恥啊。

老板阿叔撇去一把汗，眉毛一揚，直勾勾盯著那個頑皮的始作俑者：“買什麽？！要什麽樣的套？”本以為可以忽悠過去的卑鄙說辭，沒想到又被擡了杠。該死，我都聽不下去了。

“鈴鈴鈴……”上課鈴聲如約響起。可惜我還在小店門口掙紮。終於只剩下最前排的人了，當我伸出胳膊試圖引起老板註意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小李的聲音。真奇怪，話說他不是已經買完了麽？按理說應該回班了才對呀。

“唉，不要緊的啦，買個早餐而已，用不用這麽較真的啊！”

“還頂嘴！真是沒有集體榮譽感。下次再亂搞直接打電話跟你家長講講。好了，快上課了，回去準備吧。”接著，罵他的那位數學老師快步向我們走來，估計要把我們趕回課室。

“同學這個三文治買兩個優惠一塊錢哦！”阿叔微笑著向我推銷，大概是由於人少了，他平時和藹的一面才漸漸恢覆。那麽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負了這難得可貴的和諧氣氛了。

“啊啊，好吧，就拿兩個這個吧。”看到快步向我們走來的這位高冷老師，接受阿叔的建議變得更加合理了啊。

“餵餵餵！你們這些人快點回班去啦！已經打了上課鈴了哦！”看到那位數學老師，兼任級長，被年級所有人畏懼的林蔭老師，開始驅趕小賣部的人群時，我用手遮著臉快步走開了。沒錯，她是教我們的。被看到像我這種好學生還擠在這種地方可不好。嘛，其實我早上吃過飯了，但再來一頓的話……其實沒關系。真別羨慕，我可是那種怎麽吃也吃不胖的人喔，我同桌也是這種。

“嘿嘿。”臉上莫名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等等，我為什麽要提到她呢，又為何要傻笑呢？明明就比較討厭她的說，她胖不胖關我什麽事啊？！可終究說歸說，有的事情的確如此，有的事情只是過不了自己這關而已。可自己這關到底又是什麽樣的呢？

“吶，你的面包。”回班後，我把三文治甩給了她。

“呃，多謝。等等，你也買了一個啊？”

“嗯嗯，大概是因為早餐沒吃飽吧，由於今早冰箱裏只剩兩個包子了，平時都是吃三個的。”我就這樣直白地回應了她，而她露出了一副詭異的微笑來答覆我。

“阿和也是吃貨呢！”

“啊哈哈，哪有，跟你比起來那可是差的太遠了。”看著她，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象，我也只能如此調侃道。然而果真如此嗎？她用媚俗的入世態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坦白了：

“看你瘦得跟旗桿似的，還不多吃點？”邊轉身邊說，當臉頰消失在擋住入射的陽光的那一瞬，嘴角的微揚，讓我感覺她也只是在回答她自己提出的問題。

“彼此彼此啦。”面對如此高深的舉動，我也只好見風使舵了。其實啊，本來就沒必要這樣說的吧……吃不吃早餐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想想自己每天早上的工作：5點半起來，又要遛狗，又要鍛煉身體，又要……家裏管的嚴，很多事情真的迫於無奈。勉強能記起今早吃的是兩個包子已經是極限了，如果隨便跟她說我沒吃早飯，或者換成其他天問我，估計就會觸及痛處。不過這與剛才的結果應該別無二致吧，嘴角浮淺的笑顏，那是她不屑一顧人格的標志。哼，你不也總是回校吃早餐麽，只不過沒有明示你罷了。

再怎麽思考也是無濟於事的，倒不如看著這位似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素顏女神在我面前大快朵頤，感覺……似乎看到了什麽秘密呢，嘿嘿。嗯……等等，我這是在幹什麽呢？一直盯著人家看。我趕快把頭別了過去。順帶拆開自己那份的包裝，拘謹地放進嘴裏。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那是屬於實幹家現實主義做派的威嚴，就是想問她為何不在家吃早餐，但中午卻回去吃飯。我們班也就只有她一個中午回家的。但，我問她這個幹嘛？估計她又會說我八卦之類的……

“就是想問問你啊……”

但也恰恰在即將把話順理成章地脫口而出的時候，又有一個念頭，強行打斷了我。是啊，既然自己的私事不願被顯露，那又奈何別人的呢？那麽，就改口問這個無厘頭的問題吧，即使問完之後會感覺與李坤韞和馮晟瑜穿一條褲子了，但我還是樂意這樣問。

“其實我很好奇啊，你吃東西的樣子為什麽那麽可愛？”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臉上的紅暈仍然沒法完美地突出正經的一面，當然這種時候也不存在什麽正不正經的判斷吧。

“啊哈哈，真的嗎？”她有點靦腆地，再次側過身去，白皙的臉頰似乎蒙上了一層薔薇色。

萌噠噠的……啊哈哈，心中有點小激動。天啊，我到底幹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真是……這時，班裏忽然安靜下來，只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在緩緩逼近。

“哎呀，林蔭來了！”一個聲音從我的左後方傳來。剛剛還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李瑋峰此時已是精神百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從櫃桶裏抽出一本書放在桌上。我和旁邊這位“吃相可愛”的同學也迅速做好了準備。的確，這家夥從早上一回來，除了跑操就在睡覺，聽說是最近在玩什麽《中考戀愛100天》。有空其實我也想玩玩看。當然，說到戀愛什麽的……

“上課！”

“起立！”

傳入小李同學耳中鏗鏘有力的聲音來自他的右邊。這似乎幫老師提了提同學的神。沒錯，我後邊坐著的就是班長大人，姓黎名筱晴。用小拇指想都知道，她就是被老師安排來督促李坤韞學習的。只不過她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與她同桌從來不談學習，而是津津有味地聽他講在游戲裏的大千世界，仿佛是小李同學在替她玩那樣。

“啊啊，剛剛跑完操，大家應該都有精神才對呀。李坤韞！怎麽閉著眼睛啊？在做夢嗎？還是頭腦發熱？”我還沒反應過來，林老師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咦？這是什麽來著？《千年模擬，百年中考》？科目……早戀？！”

教室裏瞬間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笑聲。我回過頭去，看到李坤韞正把頭埋在胸前，看到林蔭老師正把鐵青色的臉對著這本來歷不明的練習卷上，看到兩位女同桌用臉上若無其事的表情與常規的動作，回應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心中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不作死就不會死啊。以及對兩位女生默契一致切斷了與那條瞌睡蟲聯系的行為表示無語。

“我特麽拿錯書了……”

“你啊，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林老師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好了，大家安靜，我們繼續上課。”

感嘆完自作孽不可活後，我們就這樣平平常常地聽課，直到了下課鈴的響起。

“啊哈……”小李同學像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狗一樣慵懶地把身子向班長大人一邊翻了45度。但這種嘩眾取醜的動作完全被所有人無視了。

“我看看…快下課了啊，又不想耽誤你們休息的時間。”

“沒事啦你繼續講。”馮晟瑜大概是為了討好他身邊的那位美女，希望制造出笑點來娛樂大眾。你沒事我們有事啊，虛偽加做作。估計我們四人小組裏有三個人都是持這個態度的，小馮子那個小組也差不多。

“算啦算啦。最後說一句啊，下節數學課講關於圓形的動點問題，記得準備好圓規。”

“嗯嗯，什麽鬼？！”小李這家夥似乎還在自己的春夢裏翺翔，還說著不地道的普通話。

“什麽規？圓規啊！！！你腦子進番薯了吧？！”

“啊？呀呀呀？！”直到最後一刻才驚醒，為時晚矣。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對於年少的我們來說，時間總是漫長的。當黑板旁時鐘三針合一交疊在數字“12”上之時，我們就迅速拿上飯盒，飛奔到飯堂打飯。這裏一共有10個窗口，其中一個是粉面專區，通常排隊的人也是最多的，來插隊的人也是最多的。打完飯去到我們班的陣營，發現長桌上已經擠滿了人——全部是男生。是的，唯獨咱們班，男女生各占一條長桌，互不往來，感覺怪怪的。難不成是我同桌搞的鬼？嗯，冥冥之中，腦海裏浮起這麽一絲不切實際的構想。比起在這個拘謹的環境中，還不如換個地方。收回註視著自己班同學的目光，跟著感覺來到了初二9班的陣營。

“喲，學長，又來幹嘛？難不成又被同班同學排擠了？”

“你看我像被排擠的人嗎？人太多了，來你這裏坐坐。”

“我們這裏也很多人啊！”可目及之處，長桌的兩側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全部都在狼吞虎咽，沒有註意到我，除了與我對話的許學俊。這家夥說他自己是個日裔，外公是日本當年的戰地記者雲雲。

“拉倒吧你，人一點都不多耶。你們最近學習忙不忙啊？有沒有什麽值得我八卦一下的？”

“唉，什麽事情都有啊。我們班的那個誰啊……”

接著我們就在這愉快的氣氛中交流了我們年級的各種八卦事情。其實大都是些戀愛啊，分手啊，再戀愛啊，再分手啊之類的。然而我們卻樂此不疲。

“唉，那個某某男生是不是傻的啊。真可謂“多少紅顏愛傻逼，多少傻逼不珍惜”啊，哈哈哈哈……！”

等等？感覺有點似曾相識的滋味。

“啊哈哈，她怎麽可能看得上我？”果然有點在意王琦華，也許還是有抱著一絲希望吧。

“誒嘿嘿？想說些什麽？”

“沒，沒啥。只不過在意淫罷了。”我坦白道。

“哈哈哈，你這個屌絲。”

“你這個公認的游戲死宅，還好意思說我？不過算啦，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吧。”雖說現在還是有很多人對技術宅抱有偏見，但不可否認，這是一個逆向生長，不斷膨脹的群體。

我倆現在是學校悠悠球隊的主力。比我們大一屆的同學裏有一個亞洲排名第七，骨灰級別的悠悠球選手，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發現了我，以及每天中午在飯堂後小亭裏練習的一幫小夥伴。然後就有了現在這個校悠悠球隊。現在那位大神走了，很多隊友都隨之離開了。但更多的粉絲出現了，包括現在我對面這位游戲宅，於是我只好接下隊長這一艱巨的職務。

“餵，記得等會要過來訓練啊。”叮囑完他，轉頭四顧，發現盛湯的地方正擠著一堆人。

“看上去今天有高人氣的湯呢？”如果沒猜錯，應該是紫菜湯。在那口大鍋旁邊，班長大人興奮的眼神出賣了她的迫不及待。這裏沒人排隊的，但仍然有條不紊：大家都記得誰先來誰後來。但這一次大概是有個同學沒註意，以為我先來，便徑自把湯勺遞給了我。

“快點啦！”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催促道。

“額，好的。”真是尷尬至極，像剛剛那種冒失鬼的行為，一定要引以為戒才行啊。不過事已至此，該如何是好呢？這可不是我的錯啊。回應一句“如果我是其他班的你會這麽講嗎？”會不會顯得自己有個性有思想一點？不過……

“不好意思了。”

“啊啊，沒事。”

“來……”我拿起湯勺，幫她舀了一湯勺熱熱的湯。

“啊？謝謝咯！”大概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嚇著了，她抿著嘴悻悻離去。不過真奇怪，明明就不是很在意女生的我，怎麽會幹出這麽大方的事情？

吃完飯，我拎著飯盒悠閑地踱步於操場。

“嘿嘿，小馮子，來斷我的球啊哈哈！”李坤韞正和班上的部分男生踢足球，這個被稱作“綠蔭布裏奇”的小夥子正把小馮子繞得團團轉。

“看我無影腿！”小馮子用他那短小的身材優勢，一伸腳巧妙地撥走了李瑋峰將要大腳踢出的球。

“別攔我，神助攻來也！”人群中閃出一個敏捷的身影，足球瞬間又回到了李坤韞的腳下。

“好傳球！”不用說，在遭受了猛烈的一擊後，可憐的足球擦過小馮子的衣襟，射進球門。

“好耶！又進了一球！小馮子你弱爆了！哈哈哈哈哈！”

這樣朗格漢島式的場景每天午後都會在足球場上演，中午晚上各一次。其實我以前也經常跟他們一起玩，但後來技術也沒什麽長進，再加上悠悠球隊的訓練，就沒繼續厚著臉皮在球場上馳騁了。看著他們一個個都技藝精湛，我這個如同空氣般存在的家夥就旁觀一下好了。算了，先回去吧，還有功課要完成呢。我有些失落地自顧自地說道。回到班級，才發現在這樣一個安靜的中午，自己竟然會感到一絲寂寞。我不由得下意識地望了望旁邊的座位。這家夥，中午不在學校吃飯我倒不介意什麽，關鍵問題在於，每次當我還沈浸在午休的美夢中時，這家夥就已經回到了她的位置，然後各種無法控制的睡相啊，面紅啊，流口水啊，都會被她一覽無遺。真是的，估計就這一點就會被她討厭一百萬年吧……我明明就長得那種比較天生勵志的類型，懷疑如果她把我的一些睡相照片發到網上，我這一輩子就不用考慮有後代了。嗯……聽天由命吧。

一覺醒來，發覺她已經回到了我的身邊。咦，感覺這個表達有點奇怪哦。不過沒關系啦，等等還有語文課，不知道會不會學到更多精湛的表達技巧。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雙截棍……呼嚕呼嚕……”小李同學啊，你這把年紀連毛都沒長齊喔，每天熬夜吃得消嗎？身體什麽的還是要珍惜啊。

“嘖嘖嘖……背得個什麽鬼？！”王琦華小聲地咕噥道。

即使是這樣，講臺上的李瑩——和藹的班主任——依然對我們保持微笑。沒錯，何必為了一個人而毀了一班人的情緒呢？

“那麽，請大家準備好語文書與學案，我們來串解一下這篇文言文：《愚公移山》。”聽慣了老師頗具古典韻味的聲調的我，拿出語文書放在桌上，把學案從書中抽出來。

“語文課，語文課……唉……”嗯？怎麽開始碎碎念了啊？她之前不是挺喜歡語文的嗎？從她的長籲短嘆中，我感受到了一陣負能量的襲來。什麽嘛，又不是政治課。為何會怨氣那麽重？然而大概是我多心了，因為不僅僅是語文課，其他的課上她也常常心不在焉。

“到現在了還是沒有學習的動力，哎，該怎麽考六中啊……”話剛落音，一種說不出的沮喪化作酸味瞬間充滿了我的心房，轉而立刻變成了遺憾的苦味。因為這一句話，內心就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憂傷。還是在意她嗎？為什麽，又怎麽會呢？明明關系那麽普通。

“沒關系的，我會幫你的啦。”我把頭悄悄靠近她的耳朵，希望充實一下她的信心。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她有些厭惡地把椅子挪遠了一點。

“咦，王琦華啊，看到你剛剛與同桌……”真糟糕，被發現了啊……“講話是吧？那麽，請來回答一下問題吧。”臺下一片起哄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話說回來，李瑩老師啊，你好歹給我們點面子好麽？

的確，由於我們經常上課講話，導致兩個“LY（註：語文數學兩位老師名字的首字母都是LY）”都對我們的關系持懷疑的態度。誰讓我這個同桌太逗逼，整天引我發笑呢？真頭疼。我自己也是，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啊！也許還是太在意了，但很明顯，安之若素於這個塵世之中的，只有少數。

“呃，這個啊……”

“‘甚矣,汝之不惠’是‘主謂倒裝’啦！”

“是，這是‘主謂倒裝’。”

“嗯，不錯，回答正確。”呼，又逃過一劫。等等，怎麽搞得像提問的是我，提示的是她一樣？

“……謝謝咯。”她有些不甘心地吐出這幾個字。

雖說心中仍留有對剛剛她冷淡態度的不快，但還是要著眼於遠處嘛。如果讓她就這麽支支吾吾地不出聲，同學們早晚要戲謔地嘲笑我們，李老師大概也會來一句“下次上課不要講話了。”這樣一來，豈不是更尷尬？若果真如此，我估計會狠狠地瞪他們一眼，包括李瑩在內吧？

傍晚，隨著今天最後的一聲下課鈴，時針正好跳轉到數字5上。匆匆收拾好書包，我走出教室，沐浴在夕陽之中。操場上，李瑋峰像往常一樣奔跑在夕陽下的球場上，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走著。而我，則一個人漫步在校道裏，行走於街道上。兩側繁華的商業街不斷釋放出略顯陳雅的音樂，各色各樣的攤鋪散發出有誘惑力的氣味。我，與所有行色匆匆的人一樣，都置身於這美妙的環境之中。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無比的渺小。作為一個學生，除了學習，沒有其他的途徑去創造屬於自己的意義與價值——甚至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少得令人可憐。在各種困難面前，即使竭盡全力，也依然會顯得無能為力。大家只會說，看吶，只不過是個孩子。算啦，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吧？我自我安慰道。

“餵！張和！”當我走近車站，一個熟悉的聲音將我拉出了自己的世界。

“嗨，次次都能見到你喲！”這家夥還是學不會察言觀色啊。次次都能見到我，難不成看我這張臉看膩味了？

“哎，我跟你說啊，我們班那個王俊輝與她條女又開始鬧矛盾了……”又聊這些有的沒的，不過我喜歡。算了，察言觀色什麽的與這個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那家夥當著我們全班同學的面跟他條女說：‘這點小事我都忍不住我還怎樣當你女朋友啊？！’然後我們所有人都驚呆了……”他邊說邊擺出一副浮誇的驚愕表情，令我忍俊不禁。比起這種大起大落有點青春偶像派的作風，我還是更喜歡平淡穩重一點的……可就在此時，腦海裏又浮現出了我那同桌的影子是怎麽回事？一想起她，“風花雪月”這幾個字便會下意識地出現在腦海裏。如此一個放蕩不羈的形象，又怎麽會跟平淡聯想到一起去呢？算啦，不提她了。

“餵餵，老兄，別走神啊，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呢。”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小心思，他有些鄙夷地撇了我一眼。果然，日本仔神經之敏銳可不是蓋的。

“接著我們班班主任走了進來……”

“哎喲，那可糟糕了。”

“一開始我也跟你一樣的想法，可最讓我們驚奇的是，她居然好像什麽也不知道那樣，十分淡定地給我們上課。”

話雖這麽說，不過也合情合理。誰跟誰好，又發生了什麽事，他們班主任心裏絕對一清二楚。唉，世道不同了，大家的行為也就不同了。想當年隨便聊個帶顏色的話題，就立刻會被人圍攻起來批判一番呢。可是，如果大家本不知道這是帶有顏色的，又何來的圍攻呢？

“唉，你們老師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你想想，她這是上下為難：上級不允許，可學生呢？某些人啊，不談個戀愛，他就沒動力學習。”

“嘁，等閑之輩而已。”

“就是就是。”連想都沒有想，心中莫名的沖動逼迫著嘴巴趕緊附和道。等等，就在剛才，內心深處好像有點空洞的感覺，那是……恐懼感？難道是我多慮了嗎？

“啊哈哈，看吶，公共汽車來了。”我用下巴指了指遠處閃著光的影子。呼，這如剛入水的面粉般黏人的話題終於告一段落了。

編號為247的公交車是我們每日往返學校必乘的交通工具。早上七點差一刻準時從家裏出發就能恰好趕上一趟車，只要不是個人事務的耽擱，車子就總會如約而至。估計是跟下班的時間沖突了，不僅車子來得遲，而且每輛車都爆滿，有的時候我們必須從前門打卡，後門上車。

回到家，與老爸老媽吃過飯後，我坐在寫字臺前，回味回味一天的生活，早讀，跑操，小馮子，逗逼同桌，各種知識對應著不同的教師……就連那日覆一日的八卦新聞，都令這一天，變得無以覆加地獨特。這大概就是獨屬於我，最平淡卻最獨一無二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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