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本已怒火中燒的初塵霎時間眼睛瞇起，愉悅蕩上眼角，水波如絲。

“這麽說，衛司仟現在到極海了。”

“是。天帝剛召見完他，這錦鯉精花言巧語的本事還真不是吹的，一個散仙而已，但是據悉深得天帝賞識，專門為他冊了封號，賞他無需再回昆侖瑤池，可以四海為家。而且自從他升仙後，在天庭深得仙女們喜歡，本來的六界三美，現在因為他變成了六界四美，據說他還被指名成了四美之首。”

“六界四美？之首？”初塵饒有興趣的勾起唇角，“想不到這衛司仟還有些本事。那我們島主本來的首位，現在就成了四美第二了？”

“可不是嘛！那我們島主可不就成了第二！”

只聽“啪！”的一聲，剛才還說話的小侍女，已被一股強大的氣力打飛到殿後。

一張清晰的五指印正血津津地印在臉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一時間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是什麽是！什麽就第二！島主才不需要這些虛頭巴腦的排名，島主容顏就是六界第一！”

殿後還躺在地上的小侍女，捂著半邊紅腫的臉，本想溜須拍馬，結果沒想到自己表不達意，拍到馬蹄子上了，連忙結結巴巴慌張解釋：“是是，怪我沒表達清楚，我的意思就是……島主委屈了，不甘只是第二。”

初塵醞著氣，末了不耐煩地吼一句：“滾出去！礙眼睛！”

“是……”於是小侍女興沖沖來，又被人敗興地拖下去了。

可要說衛司仟是何人，還要從西王母說起。

3.

想那日西王母東游，游至極海之上，卻見一條金色九紋龍錦鯉忽而躍出水面，在龍早已滅絕的六界，多像一條金龍浮水。

西王母憐愛其姿，又感嘆一條淡水魚卻能在四溟之中，海水最兇惡的東溟極海生存，這裏可是普通魚都不敢來的地方，何況一條淡水魚。

念及勇氣和其志向，便將它帶回了昆侖，養在瑤池，這衛司仟自此便在瑤池安了家。

想在昆侖瑤池時，上有千年堆雪，下有綠草葳蕤，一天歷盡四季，也是條自在的魚。可它雖見慣昆侖山千年風景，悉聞千年一屆群仙會，見慣四海群仙，也只是一條錦鯉精，和仙道八竿子打不著。但他會成仙，說來也是好笑。

那日太火真君為西王母煉制成太火仙丹，抱著葫蘆瓶子走至瑤池，恰好這衛司仟騰水躍起，甩了地面一片池水，太火真君著急趕路，沒註意地下腳滑，捧著仙丹葫蘆一不小心差點摔進池子裏。

那裝仙丹的葫蘆頓時脫了手，蹦蹦跳跳磕在地上硬是震掉了塞子，只見一顆金光熠熠的仙丹從葫蘆裏摔了出來，太火真君剛想用功力將丹藥取回，但又恐驚昆侖神獸，伸手攔不得，只得眼巴巴看著那粒丹藥“呲溜”飛至瑤池之上。

眼看就要落入池底，誰知還在半空之中，衛司仟這條貪吃的錦鯉精便出現了，他以為是顆豆大的魚食，騰空躍起就是一口，咕嘟就吞到了肚裏，落下水後還甩了太火真君一身池水。

太火真君無奈，但犯不著和一條魚過不去，便就作罷。

都說吃了仙丹就會飛仙，沒想到這錦鯉精也不例外。

於是這衛司仟在當日子時，稀裏糊塗化作人形，足湧金蓮，升仙了！

說起來，這衛司仟升仙的功勞，拜太火丹所賜，而太火丹是太火真君練的，那作為太火真君的女兒，有一半功勞也是她初塵的，這衛司仟怎麽著也得給她點面子，即使她已與父親恩斷義絕。

初塵嘴角勾起一朵黑色曼陀羅般的笑。

她清清嗓子，玉指隨手捏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凊淵那件事，那個死丫頭是怎麽解釋的。”

“回仙子，據說是在外受了些風寒，昨夜找方便的地兒誤入了那裏。”

初塵噗嗤一笑：“誤入？當真這麽解釋的？”

“回仙子，正是。”

初塵聽罷冷哼一聲：“重重結界的島主沐浴之地，現在已經成了方便的場所了？”

她半玩笑的語氣，著實逗笑了身邊的小侍女：“她以為她那點小聰明能騙得了星池島主，估計現在正在哪偷著樂呢。”

“豈不更好，星池那麽便護島主，這下星池會以為這丫頭，留在島上沒安什麽好心了。”

“不過進入凊淵需要先破了島主的結界，按理說，終古結界六界第一，但那丫頭是怎麽破得了結界進去的，實在蹊蹺。”

初塵擡著下巴輕笑，眉眼裏盡是不屑：“管她去呢，哪怕她是王母娘娘，有通天的本事，我也定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叫苦——苦不疊。”

死丫頭，當日沒殺你，是我的錯。但是因為你，讓無厝討厭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榻上的女子溫柔的瞇起眼，目光卻像寒霜掃過。

2.

閣內百草依舊在亂顫，全部的仙草都像活了過來，整個閣樓嘰嘰喳喳地充斥著仙草的密語。

伊岸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麽，只感覺眼前的視線也在模糊，周身亂顫的一草一木像極了能蠱惑人催眠的魔音。

她捂著耳朵，忍受間，竟然感覺自己的肩頭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

驚恐地慢慢轉頭看去，竟是那株矮小的草伸出了一根藤蔓，像觸角一般點了點她的肩膀。

她嚇得立馬躲開，大叫道：“啊！別碰我別碰我……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別傷害我……我不要死……我還沒找到我娘呢……”

伊岸嚇得猛地一驚差點哭出聲，她不住地往後蜷縮，著實想不到方才還那麽矮小的草，瞬間竟然長成了一個長滿觸角的怪物。

誰知那藤蔓不為所動，緊接著另一根藤直接伸到了伊岸的鼻尖上，對著她的鼻尖就是輕點一下。

“你……你別再過來了我警告你……我……我剛才不是有意碰你的……現在，你也碰過來了！我們……互不相欠！”她雙手捂在臉上，嚇得手指只露出一條縫，驚恐地偷偷看著眼前的情況，整個人都縮在墻角裏。

誰知那棵藤蔓竟然在果子上裂開了一道縫，從裏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像小孩子的笑聲，接著，周圍所有的仙草竟然都跟著晃動著笑起來，一時間，“咯吱咯吱……”的聲音彌漫在整個樓閣。

伊岸閃爍著水霧般的眼睛，看著眼前這棵正咧著大嘴笑得不亦樂乎的巨大藤蔓，不覺納悶，恐懼頓時輕了不少。

“你們……在笑我？”

話音剛落，誰知仙草們笑的聲音更大了，尤其是眼前這棵藤蔓草，咯吱咯吱地笑的歡快，藤條都跟著歡快地四處舞動，舞動間枝葉碰撞，竟發出碎玉般動聽的音色，伊岸甚至能想象，如果它是個孩子，笑的眼淚鼻涕齊下的模樣。

“哼……竟然在嘲笑我，有什麽好笑的嘛，莫名其妙……”伊岸一下子挺起身子，想來仙草或許都通靈氣，會說話會動想來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想到自己剛才害怕的樣子，確實是挺可笑的，不覺臉微微紅潤，自己也不自覺傻呵呵笑起來。

一時整個樓閣笑聲滿溢，過了一會兒仙草都笑夠了，伊岸撅撅嘴，想到自己選了這麽個大家夥，也沒辦法帶它走，正苦惱著，誰知那藤蔓忽地就深處一根觸角，拉扯住她的衣角。

她雖還有些恐懼，但還是鎮定垂眸，只見那藤蔓另一只觸角正指著結出的那個大果子，一時間百草閣的所有仙草都不再晃動，好像遇到最為肅穆的事情，閣內唯有靜謐。

“你的意思是？……敲敲它？”

藤蔓忽而有些像人一樣，無語地藤條紛紛倒地。

末了幾個藤條一直舞動，做出一個拉扯的動作。

伊岸領悟：“你是說……讓我把它摘下來？”

吃麽……

“嘰嘰咕咕嘰嘰咕咕……”一下子整個百草閣的仙草又都活躍起來，搖晃著它們的肢體，歡樂的像一群小孩子。

這意思應該是讚同吧？

伊岸遲疑了一下，這麽大果子，讓她吃？

不管了！反正來到這個島活了這麽幾天就夠是奇跡了。

她擼起袖子，伸出雙手，猶豫半天還是猛地將那顆果子摘了下來，果子從藤上落地，她正打算放在嘴裏啃一口，哪知那大果子剛一摘下，便像球一樣在地上跳來跳去接著急速旋轉起來，只見本圓滑的果子表面開始變得凹凸不平，就像裏面有東西在拉扯一般，不一會兒，那果子突然裂出一個口，從裏面破殼冒出來一個……

“小孩子？！”這下伊岸是真的嚇到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可眼前活生生一個頭紮兩個花苞發髻，身穿肚兜的小女孩，正笑容甜甜地看著她。

“小主。”

那娃娃甜津津地喊了一句，就要往她懷裏撲。

伊岸頓時只覺天地旋轉，兩眼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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