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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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有一朵落下的紫紅花瓣。風一吹,繞著簡寒的腳底打了兩個旋。來了南方之後,簡寒才第一次見到這種巨大的像火焰似開放的花朵,濃烈的顏色,層層疊疊,糾纏不休。

這是一條斑駁的水泥路面,兩旁是一些居民樓,看樣子也有些年頭了。居民樓一層的門頭房開著一些小吃攤、五金用品批發的小生意,招牌隨著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漸漸染上了一層暗黃色的痕跡,把原來的顏色也模糊了。

簡寒不知道怎麽就來到了這裏。

她心裏面煩悶,就和總監白佟說了聲,下午早走了會。早上遞上去的活動策劃還不錯,看得出來簡寒這幾天沒少加班,白佟就讓她回去休息了。

也許是不想回去,也許是心裏面壓著東西,她迷迷糊糊地坐錯了公交。公交車顛顛簸簸的,把她晃入了沈沈的睡眠中,一睜眼,已經終點站了。

她拿出手機,查了查地圖。終點站這裏離市中心有些遠,屬於雲西區的範圍,比較偏,地鐵也還是近幾年新開通的。她環顧了一眼,不過還好,她正好在居民區這一站下了車,人多,吃的也比較多。

她想找一個地方歇一歇,再回去。

尋了一個開門營業的胡辣湯館子,簡寒隨手在菜單上點了一份吃食。她沒什麽胃口,只想坐一會,一個人,沒什麽人打擾。

外面又起風了,把胡辣湯館子的門簾卷起來,又輕輕放下。

她說:“你知道我這次找你來,是因為什麽吧?”

門口穿戴著圍裙,把一頭厚厚密實的頭發高高盤起的老板娘轉過臉來,嗓音頗為雄渾,問簡寒是要素的還是要肉的。

當時那一個服務員輕輕敲敲門,進來,把茶壺又重填滿一壺水。簡寒兩只手捂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杯裏的熱氣漸漸散盡了,又涼下來。

簡寒的眼神也涼下來。她沒說話。

女經紀人自己開口了,“我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陶若勻這個名字?”

簡寒點點頭,沒說話。

“很優秀很年輕的一個女孩,也是我們公司底下的一個藝人。剛開始是一個模特身份出道的,沒什麽資源,路走得也艱難。現在轉型做演員,知名度才慢慢打開的。”

簡寒哦了一聲。心想你和我說這個幹嘛。

“你不覺得陳谷風也是一樣嗎?啊,我忘了,你剛回國,前幾年的事情都不知道。谷風剛出道的時候,也不是一炮而紅的,開始有一段時間寂寂無聞。他的歌其實有點小眾,而且他又不肯唱其他人給他寫的流行歌,那就只好不溫不火嘍。”

那時候,她大概能猜到女經紀人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我們公司覺得這樣太可惜了。於是就要他參加一個歌唱類的綜藝節目,陶若勻也在裏面,一個公司的,師兄妹的關系,話題自然多一些。節目剪輯出來,兩個人就有了捆綁cp的熱度,加上谷風本來就有實力,從這個節目開始,對陳谷風和陶若勻的關註都開始多了起來。”經紀人啜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說。

簡寒能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面劇烈地跳動,大概混雜了許多異樣覆雜的情緒。她脫口而出,“難道你們要一直這樣炒作下去?”

經紀人搖了搖頭,“不會的。但你是個意外,我不希望他現在談戀愛,更不希望他和一個沒有名氣只能扒出醜聞的圈外人戀愛。”

“醜聞?”

她該心知肚明,不該覆述,不該喃喃地問出。

“我不想提醒你,你母親的事情,還有前幾天懷孕的妻子鬧到你們公司的事情。真相不重要,流言蜚語,是是非非才可怕。”

是是非非才可怕啊。

“如果你們繼續發展下去的話,對谷風的未來也可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她一擡頭,穿著圍裙的老板娘把一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放在她的桌子上,還擱了一碗鹹餅,說是送的。

簡寒拿勺子舀了兩口,濃郁辛香的味道,在南方,還挺難找到一家正宗的胡辣湯館子。她把一塊餅掰碎了就著吃,她以前就是這個習慣,這家店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撈上來幾大塊肉片,她想起老板娘問自己是要肉的還是素的。當時的自己大概是順口溜了一個。

老板娘笑瞇瞇地,聲音也洪亮,沖簡寒說:“還不錯吧!”簡寒比了個大拇指,眉眼彎彎的。

這一碗胡辣湯吃得簡寒滿頭大汗,她也想明白了。經紀人要自己斷絕和陳谷風的關系,不然她的存在只會影響他的前程。

難道她真的如此不堪嗎?六年前她已經離開過一次了,她可以說那裏面有很多的無奈、苦楚和不得已,可是她也不止一次地後悔過那一次的決定。她多希望他和她像兩個普普通通的情侶一樣啊,手挽著手,從一個晴天走到另一個晴天。

老板娘過來把簡寒桌子上的空碗收走了,問了一句:“妹子想到了什麽,剛剛突然笑了起來?”

簡寒說:“把事情想順了。真的,沒必要事事都依著別人,也得多想想自己。”她從錢包裏面拿出錢,把飯款結了。

“是啊,像你們這樣的年紀,應該瀟灑一些。”老板娘呵呵的笑著,掏出抹布把桌子上的油漬抹掉。後廚和大廳之間隔了一條簾子,這時候簾子掀開,一個半大的小子晃悠悠踱著步子過來,攀上老板娘的大腿,嗚嗚地不知道說些什麽。老板娘拍拍他的頭,把他抱到一邊的角落去。

“你看,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想瀟灑也瀟灑不起來了。上有老、下有小,太累。”

小店裏面又來了幾個客人,本來就不大的店面顯得擁擠了一些。簡寒拿起包,和老板娘道了別,走出去了。

她看了下地圖軟件,坐新開的那個地鐵線路,多轉幾次回去,要比返回去乘公交方便得多。簡寒戴上耳機,按著播報出來的線路指引,往前面走著。

地鐵口不遠,就在居民區裏。路兩旁也沒什麽大的變化,依然是灰蒙蒙油浸過的一般,老樓斑駁的像是掉過幾層墻皮,裏外暗沈的色調銜接的不明就裏。

然而不管怎樣,這是一個有煙火氣的地方,陽臺外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床單被罩,把一棟灰黑色的老樓遮成了小學生的美術課本。偶爾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姨探出上半截身子來,動作熟練地回收去幾件晾幹了的大衣,又拿出來幾串臘腸掛在桿子上。

簡寒出神地瞧著這些五彩斑斕的衣服被單像彩旗一樣在風中招搖著,威風凜凜,在這片老舊的郊區裏,像保家護國的功臣一樣英姿勃發。這個地方的喧嚷和市井氣讓她想起了自己生活過的家鄉,小村落,人挨著人,從自己的院墻抻長了脖子喊,對面就能打開窗戶聽見。太接地氣了。

她這樣想著,恍恍惚惚看見一個人挎著單肩包往那樓道裏走。瘦高個,米色風衣,紅色高跟鞋。

簡寒後來想,她怎麽一下子就記得她的紅色高跟鞋了呢。

簡寒試探著喊了一句:“小月姐姐!”

沒想到她真的回了頭,馬尾辮一甩一甩的,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簡寒小跑著過去,心裏面覺得真是不可思議。她說怎麽在這裏遇到了呢?還沒等趙月回答,她先一股腦把自己今天下午的經歷吐了出來,下班坐公交,坐錯車,睡著,坐到終點站,下車之後發現這裏根本不知道是哪裏!

簡寒喘了一口氣,說自己已經吃過飯了,就在街角的那間胡辣湯,現在準備乘地鐵回家。

趙月笑著看著她,像是看著自己一個妹妹一樣。她拍拍她的肩膀,說:“這麽巧?不上去坐會?”

坐會?簡寒才反應過來。她問趙月:“你在這住嗎?”

趙月點點頭。她把簡寒領上去,說是領上去,倒不太貼切。趙月的屋子就在一樓,走廊最裏面那一間。不很大,一間客廳,一間臥室,一個人住的話也算寬敞。窗戶外面正對著簡寒剛剛站著的那條主路,有一株高高的紫荊花,正好貼著趙月屋子旁邊的墻壁,向上面延展著。

“你怎麽在這裏住啊?和你上班的地方離得好遠啊。”一進門,簡寒就問道。她記得趙月和她說過,她現在在肖敬棠的合利置業工作,那裏應該靠近金融街一帶。

趙月說她已經辭職了,“肖敬棠死了,公司亂得很,感覺沒什麽前途。”

簡寒哦了一聲。不過她想,這地方還是有些偏僻,趙月一個人,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趙月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笑著寬慰她,“偏僻雖然是偏僻了一些,不過房租很便宜啊。我下一個工作應該會在附近,沒那麽麻煩。”

她去廚房洗了點水果端上來,給簡寒倒了一杯水。兩個人一同靠在沙發上,簡寒輕輕倚在趙月的肩上。像兩個無話不談的姐妹。

“附近的那家胡辣湯很正宗啊,我很喜歡。”簡寒說。

趙月說是嗎,她倒不是很喜歡。簡寒要是常來的話,下次她可以帶她去另一家店,附近有一家早茶,那裏的艇仔粥很美味。後面不遠還有一個農貿市場,海鮮都很便宜,螃蟹啊,黃花啊,武昌魚啊,都可以買回來做。

“上次你住的地方,食材太少了,我的手藝施展不開呢。”趙月笑道。

兩個人正聊著,門外突然想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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