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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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的天氣,一會晴一會陰的,不變的是空氣裏潮濕陰郁的那股氛圍。

劉定遠坐在警局裏面,翻著案卷材料。紙張裏夾帶著的那股灰塵直往他鼻子裏沖,嗆得他連著打了幾個噴嚏。他接連抽了幾張紙巾,每年一到這個時候,他的鼻炎就開始隱隱作祟。

“這幾天天氣潮得厲害啊!”小於邊往警局裏面走邊說,他把外套脫下來,撇在自己的凳子上。

“是啊,”劉定遠點點頭,“就前幾天出了一個好天,那麽大的太陽,就沒了。”

“這種天氣,搞得人什麽都不想做。早知道哪天出太陽,咱局裏的幾個兄弟就應該出去玩玩啊。”小於嘆息了一句。

“那天啊,嘿嘿,我還真出去放假了一天,去聽演唱會了。”一個年輕的女刑警笑道。

“啥?”劉定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還有這個愛好?”

“呦,別看我平時沒說什麽,其實我是個文藝青年呢。警察也得有點個人的私生活吧。”

“嗯嗯。什麽歌手啊?”小於問她。

“陳谷風,這段時間很出名呢。民謠啊,搖滾啊,特有才華。”

劉定遠一聽見陳谷風這個名字,立馬把頭擡起來了。他知道陳谷風成了一個歌手,其實,前段時間他還找過他,和他聊過他妹妹案情的一些情況。

他把剛剛看的案宗推到了一邊,又陷入了沈思。

小於看見劉定遠的那個表情,知道他一定是因為陳谷風的名字,又開始思考六年前的案子了。對他來說,他不覺得這個案子還會出現什麽非同尋常的轉機,但老劉太軸,他還是坐下來,和他聊聊。

“劉隊,又想陳谷雨的案子呢?”

老劉點點頭,說:“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陳谷雨的案子還有兩個疑點。一個是攝像頭的問題,一個是作案勒死她的兇器找不到。”

“對。”小於承認這樣的考慮是有道理的。

“我們專案組的專家鑒定過,殘留在她身體上,有一些絲織品的痕跡,我覺得這像是女性的用品。這次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肖敬棠的臉上有兩道抓痕,男人誰留這樣的指甲?”

“所以兇手是個女的?”小於說。

他不置可否。他在查看肖敬棠的房間時,就開始大致構想那時發生了怎樣的畫面。來人是一個女性,他們討論、爭吵,終於不能達成一致意見,肖敬棠撲上去,也許把她撲倒到地上。於是她奮力掙紮,指甲劃過他的臉龐,混亂中摸索到一個花瓶,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用力砸到肖敬棠的腦袋上。他翻了個身,仰躺在地板上,一切都結束了。

“不管怎樣,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把我們搜索的目標圈在女性這個範圍裏。”劉定遠終於下了結論,但是僅僅有這個條件,依然還是像大海撈針一樣。

小於說:“如果像劉隊考慮的那樣,那這個人肯定和肖濱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我覺得我們可以把重點放在肖濱這裏,從他身旁的人入手。”

“可以的,”劉定遠說,但他又搖了搖頭,“我感覺這個人不是肖濱身邊那種狐朋狗友、一眼就能看到的朋友,她應該是個秘密,也很聰明才對。”

那從哪裏入手呢?老劉站起來,去院子裏透透氣,在房間裏呆久了,鼻子像堵了塊膏藥,越來越悶得慌。他站在門口,放眼望去,院門口那株大的喬木,葉子已經撲簌簌地變黃了。警局的墻壁是土灰土灰的顏色,年代久遠,加上氣候潮濕,上面凸出了許多的水印子,底下的墻皮沿著墻角縫隙,也稀稀拉拉地成了一條骯臟的小河。

這裏也是一派肅殺蕭條的氣氛啊。

右邊的走道盡頭是收發室,前面擺著一個長板凳。有時候警察們吃完午飯,中午休息或者值班輪崗的時候就來這裏放松一會,裏面也有些熱茶水、瓜子什麽的。劉定遠兜裏揣著一大包紙巾,慢悠悠晃蕩到這裏,在門口的板凳上坐下來。

收發室裏的同事看到他,打聲招呼,“老劉,休息會?”

劉定遠點點頭,指指自己的鼻子,“鼻炎犯了,沒治。”

長板凳上橫七豎八地丟著一摞報紙,想是上一撥在這裏聊天放松的同事留下的。他隨手撿起來看看,有近幾天的,也有一兩周前的報紙。男人們邋遢,舊東西也不清理好,往往擺得哪裏都是。

有一張娛樂版上登出了陳谷風開演唱會的新聞,還有他抱著吉他的大幅照片。他掃了一眼,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麽這麽多人喜歡他,果然在舞臺上,有著不同的氣質和風範。後面的幾張報紙時間比較遠,有市裏最近舉行的某次會議報道,還有國外政商要聞、股市新聞等等。

他在股市新聞裏看到了肖敬棠的名字,那一天房產板塊波動非常大,評論裏介紹說是由於肖敬棠醜聞的影響。

他想起來,不久之前,肖敬棠的某項陳年舊事確實是鬧得滿城風雨,惹得股市散戶心驚肉跳。隱約記得,那是關於“征地”的事情?

劉定遠拿著那張報紙,一路小跑著回到辦公室,把報紙拍在小於的桌子上。“幫我查查前一段時間,肖敬棠出的那一個事情,究竟是怎麽一個情況。”

小於攤開那張報紙,是關於股市的介紹,他細細地讀了讀。漸漸地兩條眉毛尖擰巴到了一起,成了一條更加擰巴的山峰。他二話不說,拿起電腦操作了起來。

過了一會,小於放了幾份打印好的文件到劉定遠的桌子上。

“前一段時間的事件,針對的是九十年代肖敬棠在雲城金融街征地的過程中,官商勾結,做馬腳的一些情況。爆料中說肖曾經在征地過程中有暴力行為,打死了一戶叫喬實的村民,這個還沒有證實,但檔案記錄中確實表明肖敬棠的公司參與過那次征地,而且從此之後,開始大量涉足房產開發業務。”

劉定遠點了點頭。他是老雲城人了,近年來,網上總有人喜歡打趣“拆遷戶”這個名詞,好像只要拆一座房子,三代不用愁吃喝了。但老劉知道,有些家庭不是這樣的,尤其在早期,各項制度還很混亂的時候,確實有些農民從裏面吃了不少虧。

金融街那裏原來是喬家村,二十多年來雲城大大小小的地方跑遍了,那裏有幾家人他也認識,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不鹹不淡的日子。靠著富貴兩個字可太遠了。

“而且這個事情其實沒有發酵太久,一兩天之後基本就淡下去了,主流媒體上再找不到相關的報導。我推測應該是肖敬棠通過自己的手腕,聯絡了一些有地位的,把這件事情壓下去了。”小於補了一句。

劉定遠說:“對,像他這樣的人,肯定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所以,你覺不覺得有點巧?這事情剛鬧出來,肖敬棠就死了?”

兩個人想到了一起去。

劉定遠站起來,在辦公室裏面左右邁著步子。他現在心情很好,前段時間,關於這個案子,一直找不到一個突破的口子。沒有什麽覆雜的手法,卻感到蒙上了一層罩子。現在他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要把這層罩子掀開了。

“這幾天集中精力查一下當年喬家村拆遷的情況,尤其是媒體報道中提及的,喬實那一戶。”劉定遠敲著桌子,對小於說道。

“好嘞。”

簡寒把昨天晚上做好的活動策劃交了上去,加班忙到了11點,希望這次可以順利過關。

羅意笑著看了看她。每當看到羅意這樣的表情,簡寒心裏就會踏實一些,還好公司裏面還有一個這樣的朋友,讓自己不覺得太孤單。

“中午一塊去食堂嗎?”羅意問她。

簡寒剛要答應,突然想起來昨天接到的電話。“今天中午約了人啊,抱歉。”

公司樓下只有一家茶餐廳,不遠,是那種老式粵菜館子的樣式,有些懷舊的風味。簡寒平常都是去食堂,還是第一次來這裏。

沒想到一進去,就有服務員問她:“是簡寒小姐嗎?已經訂好座位了。”

服務員把她引到包廂裏面去,她進去一看,已經有一個人在裏面等著了。那人穿著一身貼身的紅色連衣裙,豎著高高的馬尾辮。她笑著站起來,給簡寒拉開凳子,說:“簡寒小姐,你好呀。”

那白皙的臉龐在橙黃色的燈光下,像是蒙上了淡金色的粉霧。簡寒想,她怎麽那麽笨,沒有想到演唱會結束時和陳谷風竊竊私語的那個人,就是他的經紀人呢。

經紀人擺了擺手,門發出輕微的哢嚓聲,服務員退出去了。她從桌上拾起兩個杯子,推給簡寒一個,撩起茶壺來,給兩個空空的杯子斟茶水。她那白皙的胳膊從袖口裏露出來,像茶水從壺口滾滾的流出來一樣,潤的無邊無際,沒有聲音。

可能也只有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女人,才能駕馭了這樣恰到好處,處事不驚的成熟氣質。

她開了口:“你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了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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