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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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之後,簡寒腦子還像團漿糊一樣,她可不想和谷風有什麽工作上的關系。今天中午的見面,已經夠讓她尷尬了。

羅意敲敲她的玻璃,“下午去佳禾那邊,順利嗎?”

簡寒嘆口氣,“郭曉曉什麽也沒和我說,流程進展我都不清楚,還得一點點摸索。”

“慢慢來,一開始都這樣。”羅意安慰她。

下班後,尹約約了簡寒去吃日料。兩個人微信安排這件事情有好幾天了,但是簡寒剛到公司報道,手頭上還有很多事情不清楚,慢慢拖到了現在。

尹約開著一輛粉色的瑪莎拉蒂,停在長龍的樓下。

簡寒說:“這麽騷氣啊!我上車的時候,感覺整個大廳的人都在往這邊瞅好嘛。”

尹約邊開車邊笑:“這就對了,我得讓你們整個公司的人知道,你這個大美女被我包養了。”

雲城的氣候很奇怪,每當春天,樹葉就開始細細簌簌地變黃,春風一來,像風掃落葉般,一片片小小的金葉子就開始墜下去。過不多久,地上就堆滿了黃燦燦的落葉。秋天反倒不同,樹木郁郁蔥蔥的,高大挺拔,灌滿了綠色的枝椏。

尹約把車一開,拐到了一個家屬院式的建築門口,高大的喬木從院墻上探出頭來,一片生機盎然。

簡寒說:“統計局?怎麽拐到這來了?”

尹約也沒理她,按了兩下喇叭,長長的蜂鳴聲回蕩在寂靜的院子裏,顯得更加刺耳。

簡寒一驚:“你這是幹嘛?!”

過了一會,一個體型微胖的女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邊跑邊和門衛大爺打了聲招呼。她拉開尹約的後座門,一屁股坐進去,撫著自己的胸膛,讓自己歇了會。

“哎我說你咋回事啊尹約,我不是和你說過來我們單位清點聲、別按喇叭嘛?知不知道這個月我被我們領導叫去談話多少次了?”

簡寒瞪大了眼睛,“何璐璐?”

璐璐一聽聲音,兩手撐著前座的靠背,身子往前一探,緊緊地盯著簡寒。

“你回國了?簡寒?”璐璐一臉不相信地說。

尹約一踩油門,嗖地一下把車開出巷子口。

璐璐叫道:“你慢點尹約!好歹你車裏還坐著個人民公仆,能不能註意點形象?!”

簡寒實在沒想到,何璐璐竟然去考了公務員。原來在宿舍的時候,她一直的目標都是進企業做一個公司白領,光鮮亮麗,收入不少。

何璐璐嘆了口氣,“去會計事務所幹了兩年,錢是不少,但太特麽累了……上午九點到晚上九點,遇上項目要得急,九點還下不了班,通宵在公司算賬。沒有周末,偶爾有個周日,再加上不定時出差。有段時間,我爸我媽從我家過來看我,住在我租的那個小房子裏,住了一個周,我媽不行了……抱著我哭,說這活咱不能再幹了,再幹是要出人命啊。”

簡寒夾了塊生魚片,冷冰冰的,自己的工作雖然也不輕松,但還真想像不到何璐璐的辛苦。

“那時候想太多,但其實還是學校裏面的生活最好。”簡寒感嘆道。

璐璐說:“誰說不是呢。那時候總想去四大,但其實現在看,四大也就那麽回事,不還是用著最傳統的方法來壓榨剝削你?”璐璐想了想,嚴肅地補充了一句,“馬克思一百多年前都預言好了,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都滴著血和骯臟的東西。”

三個人一齊爆發出了一陣哄笑。

尹約說:“璐璐我記得你逢政治課必逃啊。”

“既然成為了人民公仆,政治覺悟總得提上來是吧。”

簡寒說:“現在輕松多了吧,公務員應該沒有那麽辛苦了。”

璐璐想了想,說:“都說公務員輕松,其實也沒有。政府機關其實很不透明,不論晉升機制還是考核機制,不像民營和外企,有業績就是有業績。公務員的提拔很大程度上要看你和領導的關系,所以人不累,心累哪……不過我已經佛了,現在只想渾水摸魚一天天混日子,拿個低保就好。人啊,哪有那麽多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看了眼尹約,嘿嘿一笑,“是吧,尹約?你的婚後生活……不也一樣?”

簡寒倒是隱隱約約聽尹約抱怨過上官治太忙、不著家、不夠體貼,但一直沒想過問題會太嚴重。畢竟兩人是大學就在一起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旁人只有羨慕的份罷了。

尹約註意到簡寒探求的目光,尷尬的一笑。

“我們從大學畢業就結婚了。你算算,已經有六年了,差一年都要到七年之癢了。現在已經沒有原來那麽多滿滿的激情了,剛結婚的時候,我們簡直把全國各地跑了各遍,能拜訪的朋友都拜訪了,就想逢人證明我愛你。現在兩個人在家裏,他話都不多說幾句。”

尹約誇張地嘆口氣。

璐璐說:“你得體諒一下人家嘛,畢竟是大公司的繼承人,事情那麽多,哪還有空伺候你啊?你們家肯定有保姆吧?”

尹約給她瞥了個白眼,“我現在就是有點後悔,當時不應該聽他們家的,去做什麽勞什子的家庭主婦。害得我現在眼裏就他一個上官治,煩!”

璐璐說:“你生個孩子不就好了?六年了,他們家不催你?”

窗外突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本來還是晴朗的好天氣,秋雨未免來的有些突然。簡寒跪坐在榻榻米上,一直胳膊撐扶在窗沿上,將手輕輕撩起窗簾。點點雨滴潑灑在玻璃上,向下滑出斷斷續續的紋路,漸漸的,霧氣蒸騰上來,外面也就模糊不清了。

她想這六年不見,每個人好像都在既定的路子上偏了點步子。

看樣過了十八歲成人禮,人生便總不能事事遂意。

外面有人輕輕敲門,穿著和服的年輕姑娘彎腰躬身,輕輕放下盤子又退出去。

簡寒看了一眼桌子,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我回來的第一天遇見了李渡師兄。他和吳歌結婚了,兩個人也在雲城。”

尹約說:“真的嗎?她去了北京之後,我們聯系的就少了,沒想到她真的追到了李渡。”

“李渡讀了博,回母校任教了,鴿子在一家制藥公司做研發。”

璐璐感慨道:“吳歌大概是我們中間唯一過得順心如意的了!”

幾個人約好下次要把吳歌也叫出來,來一個畢業六周年的聚會。

璐璐還在嘟囔:“我還單著身呢,沒想到她不顯山不露水的,還把男神追著了。”

雨仍不停地下,形成了一簾淡淡的雨幕,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簡寒從包裏抽出傘,淡紫色的花紋,是她回國後新買的。她還是比較懷念她在美國用慣的那把長柄雨傘,結實,耐用。

她說:“尹約你開車把璐璐送回去吧,你倆順路。這裏正好有地鐵,你再送我,還得反過來多跑一趟。”

三個人就在這裏道了再見。

簡寒在回家的路上,腦海中一直浮現著大學時四個人相處的時光。如今看來,曾經的夢想也早已變成過眼雲煙,好像是眨眼間,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轟轟烈烈的變成了昨日一夢。

從地鐵站到簡寒租的星河花園,是一條長長的林蔭路。白天的時候,日光強烈,可以庇蔭解暑;到了晚上,燈光淒淒惶惶的,反倒有點瘆人。

簡寒每次下班,回來得晚了,經過這裏,總要加快腳步。

今天,她看到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路燈底下,背著光,看不清楚面龐,氣質上感到格外的清冷。他一只手握著打火機,像是游戲般地,一下一下地按著,打火機的火苗忽隱忽現,升騰又寂滅,現出一種詭異的氛圍。

像黑白老電影裏長途跋涉歸來的旅人。

簡寒快速走過他的身旁。

突然,她感到身後響起滴滴答答的腳步聲,不慌不忙,在夜裏的青磚地上顯得如此清脆。

啪嗒啪嗒……

她快,後面的腳步也快;她慢,後面的腳步好像也慢下來。

終於,簡寒再忍不住慌張的心情。她停下來,挨著一條陰冷的路燈,慢慢地回頭看去。

在她身後,陳谷風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裏面帶著玩味和嘲弄——

“怎麽,把我當成謀財害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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