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簡寒緩了一口氣,說:“你嚇死我了。”

陳谷風從寂寂的黑暗中走出來,涼涼的路燈光稱在他的身上,顯得柔和了一些。他的表情有些嚴肅,咬文嚼字得像是在醞釀什麽話語。

簡寒試探地問了一句,“我租的房子就在上面不遠,來喝一杯茶?”

“好。”

剛剛回國,簡寒的東西少,屋子就顯得幹凈空曠。角落裏面還羅著幾個大的紙盒子,是她前幾天從網上買回來的家電,還沒來得急把包裝清理出去。

總的來說,不是一個太有人情味的房間。

簡寒要陳谷風直接坐。她去櫃子裏面找了幾包真空包裝的茶葉,說:“只有這種,我前幾天去餐廳吃飯的時候人家送的試用品,你湊付一下吧。”

陳谷風沒應答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望著這兩間不大的房間,還有簡寒忙忙碌碌的背影。

兩人對坐在沙發上,隔著一張透明的玻璃桌。

簡寒嘗了一口茶水,免費贈送的茶葉酸苦的很。她咳咳兩嗓子,偷眼望了下陳谷風。

谷風把杯子推到一邊,淡漠地說:“我記得你媽媽有錢得很啊,怎麽要住這麽小的房子?”

簡寒臉一紅。當然,他不知道高秋琴已經判刑伏法了,還只當她是那個有人撐腰的公主嗎?

她說:“我跟她聯系一向很少……”

“肖濱前段時間出獄了。”

“什麽?”簡寒很驚訝,這才多久啊。她腦子裏面蹦出四個字,“屍骨未寒”。

陳谷風也像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一晚他們看到谷雨屍體的一刻。他的表情有些肅穆,又有些朦朧的哀愁,“劉定遠警官曾經給我打過電話,說我不要對肖濱的事情抱有太大的希望。判刑的時候他剛成年,律師那邊處理得又好,很大概率是兩三年就頂頭了。這麽久當時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兩個人看著彼此,沈默著。簡寒突然想,在她不在的這幾年,陳谷風是怎麽過的呢?一個人,背負著妹妹死亡的巨大壓力,一定很艱難吧。

谷風接著說:“老劉還和我說,他們前一陣子曾經因為吸毒逮捕過一個公子哥。那個公子哥和肖濱有點交情,劉定遠就讓他看著說一下肖濱的情況。誰知道那個公子哥很慫,把肖濱案發當晚的情況也交代了一大串,說他們幾個人當晚在一塊玩,喝了不少酒,肖濱可能還沾了點那東西……後來幾個人聯系了趙坤坤,把小雨叫了過來……”

谷風嘆口氣,回憶到了不想回憶的事情。他從衣兜裏掏出一盒煙,點上,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煙霧把他朦朦朧朧地包圍起來。

簡寒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

停頓了一會,他說:“劉警官前後想了想,覺得有些奇怪。一個是肖濱這個人,本身腦子就不是很靈光,有點笨笨的,再加上聽朋友說,當晚喝酒喝多了,確實有可能犯下激情殺人的罪行。但是在掩埋屍體的時候,那個汽車修理廠的攝像頭卻剛剛好沒有拍下行兇者的臉孔,應該是精心挑選的角度,恰好在攝像頭盲區,從這方面來說,實在不能想象兇手是個喝大了的傻子。”

簡寒有些驚訝,怔怔地望著陳谷風手指間的香煙。

“還有一個是勒死谷雨的兇器,絲質物,有一些殘留在了屍體上,檢驗過後是類似女性絲巾的成分。谷雨不帶絲巾的,我一直知道。”

一抹煙蒂滾落下來,在桌子上打了個彎,靜靜地熄滅了。

茶水早就涼了,簡寒無意識地喝了一口,更苦,更酸。

“這個案子要重查嗎?”簡寒問。

谷風搖搖頭。

“已經結案了。不管怎樣,肖濱都已經認罪了,雖然判決不能讓人滿意。劉警官只是把他的疑惑告訴我,說實話,我現在,心裏面也開始有了那麽一點懷疑。”

谷風站起來,拍拍衣服,像是要拍掉這個房間落在他身上的灰塵。

簡寒說:“要回去了嗎?這麽晚了……”

谷風戲謔地看著她,“怎麽,是要我今晚在這睡嗎?”

他拉開大門的防盜栓,一只手扶住門框的把手。他的背影筆直而又蕭索。

“我來告訴你這個,是因為谷雨生前一直把你當成姐姐,她的事情也許還沒有結束,兇手也沒有伏法。你還沒有權利,像離開我一樣,把她給忘了。”

她可一刻都沒有忘記陳谷雨啊。

谷風走後,簡寒跌落在地板上,孤單地想著。

小時候的陳谷雨,吃甜點時的陳谷雨,談戀愛時的陳谷雨,耍脾氣時的陳谷雨,都還活色生香的活在她的生命裏。提醒她,她的每時每刻,有多麽幸運。

幾天來,簡寒所在的風氣家具廣告項目進展緩慢,每個人都在無形中感到一絲焦慮。

一個原因是代言人商定遇到阻礙,幾個潛在看好的人選,不是檔期有問題,就是合同款項方面的制約,近期不能簽約代言。

由於要趕上“雙十一”的推廣促銷,策略策劃部的總監開了幾場小型會議,親自強調了一下這段時間的工作進度問題。

郭曉曉翻了翻工作手冊,嘟囔了一句,“這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啊,他們那邊效率有問題,我們這邊輔助打得已經盡心盡力了。”

總監白佟瞥了她一眼,“總之你們再和那邊多聯系聯系,看有沒有什麽更好的解決方案提出來。”

散會之後,簡寒走到郭曉曉那邊,問她工作進展得如何了。

曉曉嘆了口氣,“風氣家具那邊不先訂下來,我們這邊也不好拍攝啊。”

簡寒說:“已經和佳禾傳媒那邊解釋過幾次了,不過總顯得我們效率低。”

“你再好好說說,我們夾在中間,確實不好辦事。”

簡寒拿出手機,剛想問郭曉曉,怎麽措辭比較好,突然看到微信裏面有兩條莫郁聞的未讀消息——

“今天有一部不錯的電影,很多人推薦給我了,一起去看?”

“你什麽時候下班,我來接你。”

郭曉曉剛好站在簡寒身邊,一扭頭,看到她的手機頁面。

“呦!莫總,約你去看電影啊!”

大家都是在策劃營銷領域,公司又都在雲城大道一片,這個領域內,莫郁聞也算是小有名氣。不僅在於他年紀不大就做到創優首席營銷官的職位,職業生涯內沒有曲折、汙點,也在於他平易近人、風趣幽默的性子,總能招來異性不自覺的青睞。

旁邊的一個女職員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聽說上次創優的慈善晚宴,郁聞先生帶的女伴是我們長龍的一個職員。我一開始還不相信,不會是你吧!”

辦公室裏面一片嘖嘖的感嘆聲。

郭曉曉勾住簡寒的背,嘻嘻地笑道:“有這麽好的男朋友,幹什麽藏著掖著呀。”

簡寒渾身上下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曉曉突如其來的親近莫名的讓她感到拒絕。她剛想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就見總監白佟出來,皺著眉頭,嚴厲地掃視了剛才起哄的人群。

“再讓我看到誰在公司裏聊八卦,破壞紀律,這個月的獎金全扣光!”

電影講了一個大學裏的戀愛故事。男主角女主角在校園裏一見鐘情,共同度過了最美好的四年時光,畢業後卻因為工作、家庭等原因爭吵、摩擦越來越多,最終分手。

多年後,兩個人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一次偶然的巧合讓他們重新相逢。

他們默默無言,早已經過了一見鐘情的年齡。他們都知道,過去是再也回不去的了,下一個鏡頭,就是咫尺天涯的背影。

這是一部很日系風的片子,電影的基調純白非常,曝光度拉的很大。

拍攝地點取在南方小城,四季如春的地方,綠意像是要蕩漾出屏幕來。學校裏面是古舊的建築,盎然的植被。

簡寒會突然懷念起六年前的時光,坐在洗硯池旁給谷風寫信的日子。

別後重逢,終是不同。

兩個人出了放映廳,看得人很多,這是滿場。

人流海海,把他們夾在中間,聽到一個女孩在說:“因為一些小事就分手了,真不能理解!”

莫郁聞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簡寒突然有些好奇。

“郁聞?”

莫郁聞也想到了一個人。

郁聞初到北京讀書的時候,認識過一個學法律的女孩子。對她,他始終覺得自己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從小在北京長大,還有她秀麗的姿容,青澀的面龐。

他們牽著手,逛過北京的大街小巷,看過胡同口的日出日落。

二十歲,是許天荒地老的年紀。

他也以為兩個人會一直這樣下去,他們一起報了一個單位,一起通過筆試、面試,錄取。

可是後來漸漸的,不知道是他變了,還是她變了,兩個人的爭吵越來越多。他好像不再能理解她每天的小心機、小算盤,她也不再能理解他每天的婆婆媽媽、苦口婆心。

終於有一天,他說:“我受夠了。”

她說:“受不了你就滾啊。”

於是他打包行李,把東西寄存在火車站。第二天就去單位遞交了辭職信,領導也沒有挽留他,他苦笑著搖搖頭,想想自己畢業在北京的這兩年,未免太失敗。

他刪掉了有關她的所有聯系方式。

在網上海投了幾十封簡歷後,只有位於雲城的創優給他回了消息。

他來到了南方。

他既想遇見她,又怕遇見她。十多年來,她就像從他的通訊錄中消失一樣,杳無音訊。

如果再見面,他們是否會像電影中的情侶一般,只留下一個咫尺天涯的背影?

他沒有對簡寒說得那麽詳細,只是說,“想起了大學裏的一些人和事。”

簡寒笑笑,“肯定都是一些遺憾的事情。”

她把鬢角的發絲挽到耳後,夕陽的光灑在她的臉頰,微微的發紅。

郁聞覺得這個場景很美。

他說:“你明天下班後我還可以約你嗎?”

簡寒想了想,明天下午她要去佳禾傳媒那裏商量事情,之後應該就沒有什麽事了。

“好啊,不過你要開車多走點路了,我下午在佳禾那裏,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