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白光

“你就在車裏等我。”

面色冷淡的吳雪，輕語一句。

“七號包廂。”

駕駛座上的邱燕，提醒後座上的吳雪。

“嗯。”

吳雪隨即下車，向歌城大門徐緩走去。

暮夜中的狹窄街道上，寒氣凝滯，行人稀疏。

“我們商談要事，不希望被人打擾。”

吳雪小聲叮囑。

“聽到了。”

帶路的年輕女子，打開包廂門，肅立門旁輕聲道：“您請進，屋裏的這位先生，已經等待你一陣了。”

吳雪緩步走進門內。年輕女子隨即在外將門關好。

房間裏，一名四十多歲臉型窄長、面相狡黠的中個男人，立即站立起來，甚為謙恭道：“吳總，您來了。”

“嗯。”

吳雪慢步上前輕輕落座沙發上，隨手卸下肩包，擡起臉悠然道：“老餘，不用客氣，你也坐。閑話就不說了，讓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側身斜坐在另一側沙發上、面朝吳雪的老文，趕忙從身邊的黑色加大號公文包中，取出一份鼓脹的紙袋和一本黑皮記事簿，起身來到吳雪跟前，將從紙袋中取出的一摞厚厚的相片，雙手並握遞到吳雪手中。

吳雪眉頭一皺，“怎麽這麽多？”

“我這不是遵從吳總您普查性質的宗旨嘛，自然就會多一些。能夠說明我是盡心盡力，盡忠職守。這裏一共才三十二張，一張照片代表一位人物，如果再加上女性，那就更多了。有些偷拍環境不理想，光線太差，所以角度、清晰度等效果不是太好。這些都是從其中畫面質量相對較好的照片裏面，篩選出來的，希望您滿意。如果您嫌麻煩，我這裏另有七張，是我認為值得註意的七位重點人物，他們來往的頻率比較高。”

老餘又從紙袋中取出一疊照片，遞給吳雪。

“那就先看重點吧。”

吳雪眸角瞅瞅直身敬立的老文，溫和地輕語：“老餘，別站著，就坐我旁邊，我們也好說話。”

“誒。”

老餘恭順地答應一聲，急忙坐下。

吳雪輕描淡寫般一張張慢慢觀看相片。當看到某一張時，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若無其事般看下去。看完後，她將七張照片往面前的玻璃桌上一甩，微擡眉毛，“老餘，說說這七個人的狀況。”

老餘急忙俯身向前，將七張照片攤展在玻面上，手指逐一指點相片而語：“這四位都是政府官員。這兩位是商人。唯獨這一位背景覆雜些，似乎有黑道性質。”

“就先說他。”

吳雪拿起那張照片，抵近眼前再次仔細看視。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貼身而行的側方照。唇上長有胡須面相兇狠的中年男子，面容完整，清晰可辨。雲容月貌般的女人則只露出大半邊臉。

“這位男人雖然和她來玩不多，但是兩人關系很是親密，出外游玩時時常牽手同行有說有笑，有時還勾肩搭背，很是親熱隨意。另外兩人還夜宿過酒店，肯定有男女關系。這個男子現在單身，以前結過婚，很久前就離了。無固定職業，似乎在替人/討債過活。他跟一幫社會爛崽有聯系，曾經盯到過他和這幫人在館子裏喝酒。而且，打聽到他們兩人交往的時間很長，大概有十多年了，一直情絲不斷。”

老文話語緩慢，力爭把每個字眼說的清晰易聽。

“有這麽久！”吳雪瞇起眼睛，“這個男的名字呢？”

“只知道姓鄧，具體姓名不詳。”老餘面露一絲愧色。

“怎麽連名字都不知道？”

吳雪聲音生硬。

老餘急忙辯解：“吳總，這名男子精明得很，而且兇狠狂傲。有次我跟在他們後面，這家夥突然轉身直楞楞向我走來，我趕緊側身裝作看風景掩飾，眼角瞥到他走向後面的燒烤攤，心裏略才松口氣。沒想到他回來經過我身旁時，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狠又毒，兇光畢露，嚇得我不輕，後來就沒敢再跟他了。”

吳雪沈吟道：“你的意思，是指他已經發覺你跟蹤他，在警告你。”

“有這種可能。”

輕輕訕笑著的老餘，聲音幹巴巴，“吳總，你知道我是憑借智力辦事，不是依賴拳頭。你瞧我這身材，武力解決問題不是強項。”

吳雪嘴唇撇緊，顯出一絲不屑隱笑，“行了，別嘮叨了。老餘，這個人是重點，你必須繼續調查他，特別是他們倆開始交往的具體時間，盡量摸準確。盯他時小心點，離他遠點。你如果真被打了，我不會虧待你。”

“行，有吳總您這句話，刀山火海我也去。”老餘挺了挺腰桿，“只是吳總，順便拜托你一件事。”

吳雪瞥了眼老餘，正色道：“什麽事？說。”

老餘挪挪身體，卑恭的輕聲道：“吳總，你看我掛個顧問虛職，暗地裏卻在幹這見不得光，又沒前景的活路。如今已經四十過五，總得考慮考慮前途。所以拜托您把我上調實權部門，當個總經理或者部長之類的官職都行，讓我後輩子也風光風光，得意得意。”

吳雪輕輕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慢慢呡口茶水，隨後似笑不笑道：“行。只是提醒你，老餘，你這是改行換業。你自己最好盤算盤算，總經理部長之類的職務幹不幹得下來，有這能耐嘛，別西瓜沒撿到，包谷也掉了。另外，還有兩個前提。首先，先把我這件事辦完，直到我滿意為止。其次，推薦位能接你班、又忠心的人才給我，我考核合格後就調任你。”

老餘呡呡薄薄的嘴唇，微聲幹笑兩聲，“聽您的意思，我這是要告老還鄉呀。吳總，就當我沒說，我還是幹我的老本行吧。只是懇請吳總您，提高些我的待遇。”

“這點沒問題。你情況特殊，好處理，下個月的工資表格就會讓你滿意。”

吳雪放慢語速，聲音溫和起來，“老餘，你跟隨我也有十多年了，是我的骨幹，也是我的貼心人。你盡管放心的幹下去，將來你退休的那一天，我不會忘記你的功勞，一定會讓你的晚年，過得舒適安穩。”

“謝謝，謝謝吳總。”神色穆然的老餘，回思著感嘆，“也是，沒有你的知遇之恩，沒有你的關照提攜，想來我現在還在街頭，當餐餐難繼的小混混。”

“你還記得就好。”吳雪嘴角隱約透出絲許笑意，“說說這幾位吧。”

老餘趕緊打開筆記簿，對著照片背後的編號，一個一個依序說明情況。

“這位五十多歲了，幾個月前竟然離了婚，現在手頭上還剩有幾家大商鋪，資產充裕。經常去酒吧消費，看情形是在死磨硬泡追求老板娘。這位四十多歲的處長，跟她走的親近些，兩人時常在一起會餐看電影唱歌，關系很有些暧昧。剩下的幾位估計都是老主顧關系，沒有特殊之處，偶爾的吃個飯散個步之類。我一人精力有限，只能了解到這些情況。”

吳雪唇角含著輕笑默默傾聽，見老餘不再說話，拿起那沓數量為三十二張的照片慢慢翻看。少傾看視完後，她將其中單獨擱置一邊的一張照片，拿給老餘看，“這個男人我好像看到過，說說他的情況。”

老餘又急忙翻看筆記簿，爾後說道：“這個人叫王子雄，已婚，生有一子一女。現在開辦有一家洗車場和一間副食店，家境比較富裕。我看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的來往，沒有可疑的地方。”

“姓鄧的是重點，你務必繼續追查。這位王子雄放到後面去查。其餘的全部放棄。這兩張照片我要了。”

吳雪緩語交代。

老餘忙道：“盡管拿去，我這裏還有。”

吳雪將兩張相片放入肩包，順便拿出一疊鈔票，塞到老餘手裏，“調查費，收好。”

她站起身，輕聲緩言道：“以後還是打邱燕的電話，必要時才能直接與我聯系。記住，保密。我先走了，你過會再出去。

“都知道，不用提醒。”

老餘快步上前打開房門，微微彎腰恭敬送客，“吳總，您慢走。”

方才跨入車身坐穩身體的吳雪，快聲說道：“開車。”

邱燕忙問：“往哪開？”

“隨便。”

邱燕聚攏目力，仔細觀察上方後視鏡裏吳雪的蒼白面容、陰郁神態。她手上腳下開始動作，熟練地啟動車輛。

“燕子，恐怕明亮的太陽升起，也驅趕不走這無盡的深黑空夜！”

後座上剪手昂頭直坐的吳雪，哀哀而嘆。

她的雙眸，白光閃閃……愁郁淒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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