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月雨

吳雪圓眼一瞪，氣聲道：“我當然想！夢裏都想認冰兒。可是公開認了她，子建那裏怎麽交代？還有如何面對雪美。現在我自己落個什麽下場都無所謂了，無從計較，我已經嘗盡人生的美好時段。就是擔心子建和雪美。一頭是真愛的丈夫和撫養了十七年的養女，另一頭是離棄了十七年的親生女兒。美聯呀，這樣的擔子你怎麽挑？你我都會被壓垮，挑不起的！哦，你也不會挑，因為你沒老公，也沒孩子。”

“對，你說的對。因為我根本不會選擇挑這樣的扁擔。餵，你就不會打爛這副擔子。”

吳雪冷哼一聲，“怎麽打爛？說的容易！十七年前已經鑄下大錯，難道今天還要重覆錯誤！能打爛也不打了，兩邊都是我的心頭肉。遮掩一日是一日，隱瞞一月是一月，等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任憑子建發落我，任隨雪美鄙夷我好了。”

美聯蹙額而問：“你給冰兒養母打電話怎麽樣？讓她來把冰兒領回去。”

“不行，我想過，風險太大。現在這種境況就是她來了，冰兒也未必會聽她的，到時說不定更會鬧的風聲四起，添出更多紕漏和麻煩。”

美聯愁眉不展，語氣急躁， “冰兒她要到底要什麽？為什麽不肯回養母家？”

吳雪咬咬下唇，滿面悲苦之色，“她，我感覺她什麽都想要，親情、金錢、地位、名望。她欲望膨脹的太多太大，會把我的一切都毀掉。”

美聯面目苦澀，哀聲道：“清楚了。吳雪，都怨我。”

“是得怨你。你確實害死我了！”

面容憔悴的吳雪，雙眉深蹙，驀然高語：“走，美聯，喝會酒去。然後上山看冰兒。”

“頭痛還要喝酒，別喝了。”

美聯轉目避開吳雪哀愁目光，漫視天際，淒然道：”你看那江水盡頭處彩霞火紅，仿佛蒼天醉後的酒暈。”

“我還頭暈呢。正是因為頭痛才想喝酒，只是想喝點紅酒。你那麽好的酒量擔心什麽！陪我喝酒對你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樁。”

吳雪走前兩步，放目四下遠望，轉臉對美聯高聲而語：走，取車去。我的車前面帶路，你的車跟在我後面。這裏荒涼的很，茅草都長到心口高了。幸好半途匯合到你，否則光憑我自己，估計找路都要辛苦半天。你怎麽約定這麽個荒野地方來見面？”

美聯嘻嘻一笑，挑趣道：“清凈呀。離公路又遠，沒人打擾，可以放心大膽的說話，外人偷聽不到也竊聽不到。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車子也可以開下來，挺喜歡，是處散心的好地方，總之非常安全。”

吳雪雙眼一瞪，“安全個什麽呀！竄出幾個搶劫的毛賊，我倆跑都跑不贏。”

美聯嘻嘻一笑，“搶劫犯會跑到這裏來嗎？除非路過。天要黑了，膽小鬼，搶劫犯要出現了，快點走哦。”

兩人慢騰騰向停在坡道上的兩輛轎車走去。

星雲緩散，霧月悠懶。

吳雪美聯相續各自下車款步並行，向小巧精致的三層別墅門庭走去。

別墅三側皆被茂密林木遮掩，唯有正面矮墻圍成個小型的矩形庭院。一條細窄馬路沿墻而鋪。整片建築區域頗為隱秘深幽。

目視快步迎接上來的邱燕來到身前，吳雪問道：“冰兒還沒睡吧？在幹什麽？”

邱燕懶散散樣應答：“在二樓臥房裏看碟片呢。”

吳雪額紋輕皺，惑然嘆問：“看碟片！二樓？”

邱燕呆著臉答：“是呀。她就要在那裏看。指定的影片還是我打電話，讓小賢專門送上來的。”

吳雪再問：“不是有電腦嗎？怎麽不在網上看？”

邱燕看向美聯，眨眨眼轉視吳雪笑答：“是呀。可是她不願意，就要看影碟，說是習慣用影碟機看電影。”

吳雪淡淡的一笑，臉朝美聯道：“聽到了吧？會鬧騰吧？”

美聯淡然道：“這也好，看碟子打發時間快。只是，確實比當年的你我刁鉆些。”

吳雪對美聯一擠眼，“是你不是我。燕子，這下我把美聯也拽過來了，你也輕松些。”

“可不是。不是我發牢騷。吳雪，你這驕橫刁蠻又任性的女兒，就是請十個傭人也伺候不過來。”

邱燕對美聯聳動眉毛，長音曼語：“夏老板，這下你可以體驗民情、感受民風了，這種難得的好福氣，有你好玩的。”

美聯微微笑了笑，不開腔。

談話間，三人走進門內。

居中而行的吳雪，面露嚴色，“明天你們三人就開始換班守。燕子，今晚你再辛苦一下。”

美聯臉色沈靜，“不必，今晚我就可以留在這裏。吳雪，我看還是每天保證兩人值守為好，互相有個照應，免得因為瑣事脫不出身，讓冰兒溜掉，這樣保險些。”

吳雪問道：“能行嗎？誰知道這丫頭，何時才會回心轉意，聽從我的安排！”

美聯答道：“那就想辦法唄。我先會會這位古靈精怪的冰兒，我想總會有方法的。”

“希望如此。那就按美聯的方法辦，你們三人輪換著來，我也盡量多來。”吳雪微笑滿面，“只是辛苦燕子你嘍。”

邱燕聲輕語淡，“我沒關系。反正我那小子有他爺爺奶奶帶，我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沒事。”

吳雪對美聯眨眨眼，“美聯，瞧，又在抱怨我了。”

她隨即轉頭看向邱燕，“你家裏那位難不成又出差了？你是不是孤枕難眠呀？”

“去你的。”

看著將到梯口，邱燕停住腳步，“那我就不上去了，獨自看會電視輕松下。”

吳雪樂得瞇眼一笑，“行。”她轉首對美聯一甩頭，“那我倆上去吧。”

“嗯。”

美聯走動一步，又停下來側身道：“如果冰兒真是像你們形容的那樣固執如寒冰，大不了我天天來。這樣燕子你騰出些時間多去公司，讓吳雪可以多來此地，母女倆多敘敘感情交交心，興許可以感化冰兒。”

看見兩人進屋，斜躺在沙發上看影碟的莫雨，懶懶散散的直起身來依舊坐著，雙腳慢慢套穿著木地板上的塑膠拖鞋。

“來，冰兒。”

吳雪落坐莫雨身旁牽起莫雨的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你夏阿姨，我專門請她來照顧你。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她說，有什麽需求都給以托付給她辦理。”

“我見過你。”

一副慵懶神態的莫雨，聲冷語硬，“夏阿姨！照顧我！哼哼，恐怕是來監視我吧。放心，是長久的思念帶我到這來的，我不會獨自偷跑的。”

站立母女身旁的美聯，隱隱一笑，聲柔氣和，“監視你？你有什麽值得讓我監視的？你想走，現在我就開車送你走，車子就在樓下，是不是？吳冰媽媽？”

微現呆惑神態的吳雪，擡目瞅瞅美聯，轉眸對莫雨點點頭。

莫雨頭一昂，眸大睜，“好哇，那我們現在就走，去媽媽家看爸爸去。”

“其它地點都可以，唯有那個地方不行，我們不受歡迎。再說，我也找不到路。”

美聯滿臉微笑，唯獨雙眸寒光隱伏。

莫雨註視美聯短時，目光轉向電視屏幕，拖著長音慢語道：“哼，我都找得到，你這位夏阿姨居然反倒找不到。不跟你多說了，我現在肚子又有些餓了，我想吃肉丸子，手工剁的肉丸子。你既然是媽媽吩咐來服侍我的，那就麻煩你操勞嘍。”

美聯賠笑道：“沒問題，我這就下廚。只是你得陪媽媽好生說話，不要氣她。你媽媽能有今天的成功也不容易，是煞費苦心，辛苦打拼出來的。”

莫雨嘴角微微一撇，眸眼餘光瞥視著美聯，冷幽幽道：“是苦心，把我也苦進去了，苦走了十七年的蹉跎歲月。”

美聯移開一直盯視莫雨的目光，轉身欲走。

吳雪急忙一把拉住美聯，“你聽她的，她是胡鬧。”

她又立即轉頭對莫雨笑著說，“冰兒，別撒嬌了。你夏阿姨，我都要敬重不敢怠慢的。”

莫雨微微擡頭瞥了眼美聯，嘟著臉說：“我沒胡鬧，我真是肚子又餓了，我就是要吃肉丸子，最好是牛肉丸子。”

美聯吳雪對笑一下。

吳雪道：“那就去吧，讓邱燕也來幫忙，想想你倆揮舞菜刀的模樣就想笑。”

美聯嘴唇悄然微動撇出一絲冷笑，聲音裹在舌間低語一句，“想笑就好。”

她的眸角，冷視一眼得意非凡的莫雨，轉身徐步出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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