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冷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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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冷酷風

“那我就回家了,明早我去你家。王伯,再見。”

莫寒點了下頭,轉身沿著半黑半亮的街沿大步離去。

看著逐漸遠去的莫寒背影堙沒在暗夜裏人群中,王煥宇慢慢踱步到路旁明亮的店鋪櫥窗前。他擡起左腕查視手表時間,掏摸出記事本和手機,湊近櫥窗燈光對照著筆記本撥打起手機。

“餵,您好,是辛惠辛女士嗎?實在不好意思,我就是下午在孤兒院,與你見過面的王煥宇,抱歉再次打擾你……哦,那好,我就問了。就是謝玉蘭從她丈夫逝世到搬離租住地,那段時間應該還發生了什麽事情吧?下午你不方便說,我也不好問……為什麽。下午跟在我身邊的那位小夥子,就是謝玉蘭的兒子莫寒……呵呵,問題嘛有疑點,無論如何肯定要弄明白,調查事情必須如此,無論用什麽方法……對,我以前當過警察,是刑警。所以你不必隱瞞,也沒必要,全說出來把事實澄清,反而對尋找吳冰大有裨益……嗯,你說吧,我聽著呢……哦,那個人經濟條件也不好,一般般......哦,只相處了幾個月……那好,十分感謝,再見。”

王煥宇掛斷手機,攢眉沈思緩步而行。片刻後他再次打起電話:“是小謝嗎……有事情與你商量,你能出來一趟嗎?我就在你住處出來不遠的,皇都路口附近……不去你家,事情比較重要,而且不要讓莫寒知道為好……好好,我就在海東電器商城前等你。”

繁燈輝閃的街面上,謝玉蘭挎著黑色皮包,順著街沿徐步走近王煥宇。她對他微微點頭示意後,擡頭掃視一眼電器店巨大的液晶招牌屏幕,輕語一句:“王師傅,我們進去邊逛邊談吧。”

兩人在店裏隨意閑逛,欣賞店景。謝玉蘭不時點評幾句展示的各款電器用品。

走動一時後,謝玉蘭斜臉瞟視一眼身旁沈默不語、心不在此的王煥宇,雙唇微微牽動默默一笑,“王師傅,有什麽事情就問吧。我都一把年紀了,沒什麽可顧慮的。”

王煥宇迅速接言,“那我就直言不諱了,不轉彎抹角耽誤時間了。小謝呀,下午我見到了你以往的好友,辛惠。從她那裏得知一些消息。多年前在你丈夫亡故後,與你秘密交往的肖先生也就浮出水面。只是好奇,無論是當年你們夫妻倆人的收入,還有你丈夫亡故後的安慰金,以及這位對你幫助不大、掙錢一般的肖先生,再說你又沒有第二職業收入,都說明你完全沒有經濟能力,購買現住的這套住房。雖然你這套住房老舊,又是二手房,但是當時的價格,仍然至少需要十萬上下,而且你不是按揭,也不是分期付款,這種情況,怎麽解釋呀?”

“確實厲害!短短半日的時間,就把我的這點小秘密打聽的一清二楚。不論好與壞的事情,只要你們警察一插手,就令人不寒而栗。看到你開始行動,就知道你遲早要問及此事,只是沒想到快到如此地步。”

謝玉蘭臉色平靜。但是她的聲音格外冷淡。

“請你原諒,我並不想探查你的隱私。現在我也不是警察,只是位被莫寒請求尋找莫雨,並對莫雨大有好感的老人而已,實在是對不起。”

王煥宇低頭表示歉意,擡起頭時正好與謝玉蘭冷冷的目光對視。幾秒鐘後,他垂頭看向地面。

謝玉蘭眼神淒愴散亂。她轉頭漠視遠方,心潮暗湧。

前方展臺上的液晶電視,正在展播風光旖旎的風景片,悠緩動聽的背景音樂,隱約可聞。

兩人靜默俄頃,淒涼的聲音,自謝玉蘭喉中吐出,“這樣做,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只是老莫去世後,自己工資又低,兩個幼兒嗷嗷待哺,家境實在困難。身邊的好姐妹勸告我,再找個男人分擔重負,也就那麽做了。並不是故意秘密交往,而是心有愧疚不想明目張膽。肖姓男子心眼挺好,也真心喜愛孩子,只是能力有限,終究被我拖累拖疲也就自然而然分手,我不怨他更不恨他,確實心裏挺喜歡他。向往如浪漫雨,可現實是冷酷風,世事總無常亦難如人意。你懷疑房款來源不明,與莫雨出走失蹤有關聯,自然有你的道理。不與你說明,你定會糾纏此點不休不止,如今,我就全部告訴你。就在我與肖姓男子分手後不久,一天剛回到家裏就接到一個電話,說我家門口有一個包裹,說是送給我的禮物,做為吳冰養母的酬謝,簡短的三言兩語後,電話就被掛斷了。我驚訝中打開大門,果真門檻上有個黑色手提袋,翻看盡是紙幣,急忙追出大門四下查看,未見可疑人影。提回家中點數整整十萬元。再回想電話裏是位女子聲音,揣度那話語和語氣,定是吳冰生母無疑。那段時間,我時常左思右想,為吳冰,為我自己,為這個家,都不能再呆在那個傷心地了。所以,我就暗中四處看房,買了房意味著就可以牽進戶口。以上就是事情的全貌,王警官。”

謝玉蘭話音一停,王煥宇立即提問“打電話的女人,什麽口音?”

“肯定是本地口音。而且聲音很好聽,輕靈柔美。”

“她怎麽知道你的電話號碼的?你知道嗎?就此問題,你能想到什麽嗎?”

謝玉蘭眸轉一邊,“這……我不知道,也想不起什麽。”

“對方的電話號碼,你保存起來了吧?”

謝玉蘭淒然一笑,“當時我就回撥過去,語音提示為空號。以後又打了多次皆是如此,應該是電話卡那次使用後,就銷毀了吧?莫雨的生母,暗中資助我可以,但是很怕曝光,與我接觸產生糾葛呀!從那天以後一直到今日,再沒聯系過我。王警官,我說的都是真話。”

“為何你不主動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我認為這對尋找小雨,沒有幫助。”

王煥宇倏然反詰,“怎麽沒有幫助,至少起協助作用。”

謝玉蘭冷然道:“我看不出來,更想不明白。還請王警官你解析透徹。”

“據你所說,兒童福利院附近拋棄吳冰的女人,應該就是吳冰生母。分析下當時情景,很可能在那個地點多次等待,找到穩妥的機會才扔棄嬰兒,又是跳上轎車逃離棄嬰現場。處理這種事情,使用公家車的可能性比較小,不方便風險也大。那個年代私家車不是太多,後面又無償送給你一大筆錢,肯定也是吳冰生母所為,不相幹的外人根本不可能這麽做。說明拋棄吳冰不是經濟拮據,生活窘迫所致,而是另有原因。其次是吳冰的生母送錢以後,雖然再沒出現過,但是已經知道,她至少三次露出蹤跡。再加上莫雨從離家到失去聯系的時間段推算,這位母親如果還活在世間,基本可以確定就生活在本市。莫雨至今還不返家,排除意外因素,說明小雨已經找到親生母親。可是莫雨仍舊不與養母家庭聯系告知平安,不合常理。原因很覆雜,我有些琢磨不透。”

說到後面,王煥宇已臉現遲疑之色。

謝玉蘭雙目圓睜頗顯緊張,驀然停住腳步挺直脖頸,沙啞著聲音問:“難不成小雨有危險!”

王煥宇立即停足,口中忙道:“不,不會。只是十七年前遺棄的女兒,突然出現在面前,不知道做母親的是何種心裏狀態。也許會拒不相認,把莫雨哄趕出門,感覺不會。就算莫雨認母不成,也該回來了。總之不會傷害小雨,沒必要。如果把莫雨監/禁起來,更沒道理。莫雨賭氣在外流蕩,跟我了解的莫雨性格不合。莫雨雖然頑皮天真,但是某些方面又很現實,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不是莫雨的作風。”

謝玉蘭憂思少時,哀然慢語:“王警官,你不必…..多想了。就像您說的,小雨生母經濟富裕,很可能現在組建有家庭,幽居某處。關鍵就在這裏,與小雨相認,跟家人難以解釋。不認小雨,又於心不忍,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親骨肉,已經虧欠了十七年。我也是名母親,碰到這種情況若換了是我,想到已年過中年,如今拋棄已久、長大成人如花似玉的女兒找上門來,實在難以拒絕,不想認也只能相認了,再拼盡這張老臉去祈求家人的諒解。至於被棄女兒貧窮低下的養母家庭,當然希望斷絕所有關系和來往,免得日後再生瓜葛和牽絆,這也是人之常情,世之常態。小雨呢確實有世故的一面,富貴當前,親母慈愛,不再回我這個窮家,我也不會怨恨她一絲一毫。我只期望小雨,以後能過上無憂無慮的舒適生活,就心滿意足了。只是莫寒與小雨十五年的相依相伴……世事無常因果不定,花開未必結果,葉落未必秋寒,萬事萬物歸總於自然而然,不是我的吳冰,終究不會成為屬於莫家的莫雨。這也是我對你尋找莫雨的行動,不是很熱心的原因。就算我想幫忙,也沒這個能力。”

王煥宇面色沈重,沈聲而問:“如果你的設想偏差嚴重?”

“假如這也是個錯誤的想法,那麽正確的答案,會令我們高興和滿意嗎?無論何種,命中註定的結局只能接受,無法更改。”

謝玉蘭憂冷的目光,望向櫥窗外的深邃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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