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追查

派出所一樓的民警值班接待室裏，坐在木質長條椅上的王煥宇，輕蹙眉頭緩緩說道： “我說年輕人，這位姑娘不是簡單的離家出走，很可能會牽扯出未知難測的事項。你們人力不足，很忙很辛苦我明曉。只是請你務必發個協查通報，至少通知下臨近的派出所、治安室、聯防隊、居委會等單位。事在人為嘛，不為肯定沒一絲希望，是這樣吧，警官？”

“對，在這裏簽個字。”

二十多歲的年輕男性民警，對莫寒指示著詢問筆錄簽字位置。他轉頭對著王煥宇，滿臉微笑道：“老爺子，您放心，該做什麽，我們自然會做什麽，這不立案了。你也幹過這行，應該體諒我們呀！全國每年失蹤人口上千萬，個個要求查明白找出來，不可能也不現實，是不是！只是您這件事，我們肯定盡心盡力去辦，該出警的絕對會出。至於結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證。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就不陪二位了，兩位慢走。”

“走走走！屁股都沒坐熱，就在催促我們走。”

莫寒不斷回頭瞟視派出所的白瓷外裝四層樓宇，“看這情形，找不到人正常，找到了倒是奇跡。”

王煥宇面色蕭瑟，語重聲沈，“莫寒，別這樣說。調查失蹤人口，確實像那難嚼難棄的雞肋。現今警方有比較完善的監控偵查系統，無跡尋人當屬他們最有能力，也最為穩妥。只是失蹤案數量實在龐大，而且魚龍混雜，真假難分。賭氣的、玩笑的、戲弄的、害怕的，各種離奇怪異的假失蹤比比皆是，弄的真的不真，假的也不假，急迫的也急不起來。哎，報案總比不報案好，如今立案在卷，總是多一分希望。”

本著尊重王煥宇，莫寒心中的怒火只得熄滅。他輕聲說：“嗯，也對。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希望。現在幹什麽？王伯。”

王煥宇摘下頭上戴的淡黃色巴拿馬草帽，一下一上扇動著臉面，瞇起眼睛道：“莫寒，昨晚雨才停，今兒一早，這天氣就立馬悶熱起來，我倆長期鍛煉十一路，確實勞苦。哎，莫寒，你會開車吧？有駕照嗎？”

“早就會開了。駕照前幾年就已拿到手了。不瞞你說，王伯，不是我吹牛，任何小車到我手上，我只要起動了開上一會，自恃就能估摸出它的毛病，八/九不離十。”

莫寒自在自得的神色微顯。

王煥宇雙眉一聳，“呃，如此神奇！”

莫寒咧唇一笑，語氣明顯轉變為謙遜之音，“有些吹牛誇張成分。車子修久了，聽聲音就能估摸出些常見毛病，再踩幾腳，撥弄幾下，開蓋看一看，又能查覺出一些故障。”

王煥宇摸出兜裏的手帕，輕輕揩拭額頭的汗液，嘴裏念叨：“哦，我在想，讓我女兒給我們弄部小車來開開。你負責駕駛，我也享享清福。成天練腳力擠公車，我這老頭子吃不消呀！”

莫寒立即接言：“我大力讚成，現在這樣又費力又耽誤時間。有車就大不一樣了，方便又省力。王伯，車子盡管弄來，油錢過路費什麽的我來出。”

“這到不必，那些費用還是由我承擔為好。莫寒，先別走了，就在這樹蔭下歇息一會。”王煥宇在路邊一棵楊樹下站定，眼望莫寒，“莫寒，事情麻煩了，孤兒院那邊的路走不通，查不下去。你母親也提供不出有用的線索。我想來想去，只有另起爐竈，從莫雨那次看球發生的怪異事件著手。你現在就聯系，那次同莫雨一同看球的那幾位同學，一個都不要漏掉，把她們約在同一個地方見面，我要親自問問她們。”

“哇，好多！鳳梨口味的肯定不錯。考慮到是你請客，我就不貪心不敲詐你了。大姐，我要鳳梨味的。”

黑短裙白上衣的胭脂，揚眸掃望玻臺上的冷飲圖片，挑選冷飲品種。嬌婉的她，隨即歪斜著頭，瞟了瞟店堂裏與王煥宇圍坐一桌、嘻哈不停的程玥等五人，撅著嘴嘰咕：“這幾個傻妞，就數吃東西動作快。可惜小雨來不了。”

她用圓潤肩頭撞撞身旁的莫寒，“莫寒，這麽個矮胖白胡子老頭，能找到莫雨嗎？還不如我們幾個自己去找，還保險些呢！保準比這位老大爺還要厲害，還有效果。”

莫寒轉身面朝胭脂，細細詮釋：“胭脂，你瞧仔細喔。他面相看似溫純和氣，平易近人。眼神卻精明如鬼，辦事時神態沈穩，話語堅決，頭腦尤其靈活機智。以前在職時當過大隊長，後來更是任職刑警支隊長，直接對分管刑偵的副市長負責。你說他厲害不厲害？”

“啊！支隊長！大隊長聽起來似乎更加厲害。”

胭脂嘴裏微聲咕噥，她清亮的雙眼不停打望王煥宇，“那我們過去吧。餵，兌好了請送到七號桌。莫寒，走。”

胭脂立即雙手挽起莫寒的胳膊，向王煥宇等人款步走去。

“你瞧，小雨不見了，如今小雨哥哥身旁的胭脂，十足倒像昔日小雨眉目蘊情、秋波裊裊的婉俏嬌靈神態。”

程玥擠眉弄眼，對貼身而坐的何歆附耳輕言。

聞聽此言，正在觀看懸掛在柱廊上邊寬屏電視的何歆，頓時轉頭看向服務臺。

其餘幾人的目光，也隨之望向莫寒胭脂二人。

迎著數道目光款款俏俏行來的胭脂，她清秀的笑臉笑意更歡更濃，宛如一朵艷艷桃花，又如一灣清清碧水。

“哦，你就是徐胭，大家喊的胭脂。你跟莫雨關系最好，也最熟悉莫雨？”

王煥宇和顏悅色，輕聲細氣詢問對座的胭脂。

“不能說我最熟悉小雨，只是相對的與小雨在一起玩的時間多些。在座的都跟小雨很熟悉的，都是小雨的摯友。”

胭脂心存戒備，說話籠統含蓄。

王煥宇再次仔細瞧瞧胭脂，轉向常曉雯，“你能肯定莫雨是上了出租車，沿長青路進主城？”

“肯定肯定。藍黃白相間塗裝的出租車，誰不認識！”

常曉雯語氣無比堅決。

王煥宇問道“車牌號呢？你再仔細回憶回憶。對了，司機看到了嗎？是男是女？”

“是個男的，三四十歲，臉有點胖有點圓。當時他還探出頭來跟小雨說話呢！還伸出胳膊指指點點的。至於車牌嘛，實在是想不起來，望眼鏡中也看到了，只是很短的時間內就從眼前閃過去了，當時哪會想到記車牌呀！好像有數字五和六，還好像有三和七。對不起，王警官，實在是回想不起來。”

常曉雯眼珠定住邊想邊說。

王煥宇繼續問：“如果你再看到那位司機，能認出來嗎？”

常曉雯雙眼睜得更大，遲疑答道：“好像能吧……應該能認出來……如果發型衣服什麽的，更換了夠嗆。”

程玥咬咬下唇笑問常曉雯，“你不是經常自誇眼力出眾，眼神精準，認人辨物天下第一。現在怎麽結巴了？發怵了？”

“你！這是尋找小雨的大事，當然要慎重對待。怎麽能像平日般輕言戲謔，更加不能像你一貫誑語浪語的欺人誤人，這都不懂。何況過去了那麽長時間，記憶多少有些減退模糊。 常曉雯咬牙反諷。

“你倆都別說閑話了，聽王警官怎麽說。”

胭脂急忙出言勸解。

王煥宇嘴唇微微扯動默笑一下，“今天請你們幾位到場，就是想找出辦法來尋找莫雨。實在不行呢，莫寒就需要辦理尋人啟事。現在看來，能否尋找到當時搭載莫雨的那位司機，是關鍵。莫雨豐唇大眼，個高貌美，特征比較明顯，這才過去一個多月，再說開的士的一般記性都比較好，興許司機還殘留有印象。一般計程車都有習慣的固定路線，你們就拿著莫雨的近照，首先順著長青路的站點逐點逐一詢問，那座球場附近的路段是重點。其次是出租車公司，這個地方我會和你們一起去。你們都是青春靚麗的女孩，只要註意言辭和禮貌，一般不會被拒絕。只是要註意安全，你們行動要在一起，明早就會有車子專門來接你們。莫寒你要時刻跟隨她們，負責她們的安全和飲食。這是項跑腿耗時的苦差事，我年紀大了，力不從心，體力也消耗不起，只能拜托你們幾位與莫雨交好的年輕人。胭脂，組織調度方面的工作，就交給你負責。辨認司機小常是主角，尤其要辛苦些。有情況就打我電話，怎麽樣，你們同意嗎？有困難嗎 ？”

“沒問題。王警官，不用你說，我們自己都想去找小雨了，只是不知道怎麽去找。你們說，是不是？都同意吧？沒意見吧？”

胭脂看到程玥等幾人皆點頭不已，目光轉向王煥宇，“王警官，找到那名司機就能解決問題了？就能找到小雨了？”

王煥宇幹笑道：“老實說，警察這行幹久了，絕對的話我向來是不說的，包票更是不敢保證。如若假設莫雨打車是去追趕，或者說跟蹤她感興趣的人物或事況，那麽，她必定是在跟隨一輛行駛的車輛，車追車是首選。這樣一來，莫雨所乘坐的車輛司機，肯定會對所追車輛懷有印象。如果他再能提供出有價值的信息，很可能莫雨的失蹤案就會迎刃而解。尋人案件有時解決起來，就是如此簡單。”

“哈，這車真小！真稱得上名副其實的小車。這款吉利產的微型車，現今街面上已不多見。”

莫寒圍著停在小區車位上、一輛雙排座白色車輛繞行了一圈。

與王煥宇立於一邊的王煥宇女兒笑答：“可不是，我那位朋友，早就想把這輛老爺車處理掉。生意忙，又不值幾個錢，也就沒放在心上，一直閑在郊區的老家院子裏，享受自然風雨。不是老父親打來電話，說想要找部車代步查你妹妹失蹤案，誰還想得到這部古董車。這輛車盡管飈，壞到散架都沒事，只要屍骨還在，我就能向朋友交差。”

“王姐，開玩笑吧，這車還飈的起來？”

莫寒臉帶幾分懷疑表情。

三十多歲長發的王煥宇女兒，笑著說：“怎麽飈不起來！當然不能跟馬路上的那些車較勁呀！總比電瓶車助力車強吧？我大老早的專門開過來，一切都正常呀！別看外觀破舊，性能還不錯。小莫，我父親年紀大了，又是義務幫你尋找妹妹，你可得照顧好我老爸，特別是他的身體和安全。我爸若出什麽意外，我唯你是問。”

“好了，好女兒，點到為止。若說照顧我身體，勞累事項偏勞莫寒自然可以。若論註意安全，我照顧他還差不多。我是塊老姜，比他辣得多。”

王煥宇擡起右手，筆直指向莫寒，“莫寒，上車出發。先把我送到啞子口，你就去接胭脂等人。”

他剛拉開前車門，又轉頭問道：“女兒，你怎麽辦？趕公交車回去？”

“嗯。等等，先把我送到萬隆廣場，我在那裏要辦點急事。”

戴副銀邊近視眼鏡的王煥宇女兒，彎腰坐到小白車後座上，將黑色挎包斜躺在坐椅上。她神色莊重看向莫寒道：“小莫，照片上看你的妹妹都那麽乖，失蹤了真是可惜又可憐。老爸去幫你尋人，我不反對，不過確實要註意危險和身體呀！”

“王姐你放心，身體是否健康先且不說。”

左手掌握方向盤的莫寒，右手掌拍拍自己壯實的胸膛，“安全方面絕對保證。除非我沒呼吸了，否則，任何人休想動王伯一根毫毛。”

王姐面色緩和下來，微笑著柔聲輕語：“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瞧你這魁梧身形，打架應該厲害。聽爸說，你是汽車修理工，怎麽樣，這車還行吧？開起來四平八穩的，沒問題吧？”

“車子輕開起有點飄，其它沒什麽大問題，只是有點小毛病，油缸和剎車管路還有板簧。發動機還挺有力。有空了我開到修車鋪，讓我那幫哥們弄弄，把各處都檢查檢查，順便緊緊螺栓，校正板簧就行了。”

莫寒快語而答。

“那就好，能用就行，反正不花冤枉錢。”王姐轉向父親，詳細叮囑：“爸，車位是一個月一個月續租，我暫時只交了一個月租金。還有向物管交了兩百元車位鎖押金，記住哦，票據要收好。”

副座上的王煥宇，偏頭答道：“知道了。回去跟我那小孫女說，就說外公事情忙。我有空了，會帶禮物再去看望她。”

王姐笑著回話：“行呀。爸，你如果沒空又想看梅梅，就給我打電話吧。我帶梅梅來看你好一些。知道你忙活起事情，飯都不吃的。”

“那也行，我也省事。莫寒，查訪司機事情簡單，就是繁瑣累人，要有耐心。註意要做記錄，避免漏查覆查。有什麽事情電話聯系。我要去拜會幾個以往的同事和朋友，感覺莫雨這件事情，要借助他們的力量，試試能不能把你家附近、公交路線的車載監視錄像，從公交公司調出來，或許有幫助。那個，莫寒，把莫雨的手機號碼再說一遍。”

王煥宇心事重重緩緩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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