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流光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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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流光幻舞

兩人且行且言,漫步順階而下出了觀景臺,冉冉而行,仙仙而語,尋到越野車沿旅游公路下山,拐進沿江路慢慢行駛,一路看景一路說笑。

但見她,心柔柔語柔柔,眸光柔柔熏他亂;但見他,情綿綿意綿綿,魂思綿綿躥她心。

晚風拂面語不絕,良辰流逝如流水,不知不覺時間漸晚。

美聯將車拐進山道回到用餐山莊中,上到那二樓茶室中尋一幽軒窗臺邊座位,邊賞風景邊品熱茗。

兩人口動手動,話語一陣,戲鬧一時。

茶已半溫,香仍自存。

海濤暗下決心,出言發問:“美聯,為何你就是不問我,昨晚開你的車到哪裏去了,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

美聯淺笑頻頻,話語悠悠,“我問那些個幹什麽,你願意說就說,我洗耳恭聽。如果你那些相好中,有一個願意再嫁給你,我求之不得,天天燒高香祈願她整日整夜膩纏你,永遠不再離開你,做你的同心同命人。那樣我就再無牽念,正好作顆自由自在的流火飛星,踏歌山水,傲游雲煙。”

窗外淺淡的月光柔滑似水;林梢搖曳的枝葉呻/吟如泣。

短暫的沈默,帶來無言的寂寞和心的迷戀。

海濤收回呆望窗外的淒清目光,轉向悠然飲茶的美聯,怨憤道:“你真是妖異如妖,白狐妖!精怪成精,玉兔精!隔日去那華嚴寺,看我不許願!懇請那法力無窮的佛爺降服你。”

“什麽法力無窮!無窮無盡的只有與時間永恒的情。法只是吸食生活之血的寄生品,是伴隨人類最高大、最令人害怕的龐偉魔咒。如果真有它自我吹捧的無上公正和偉大,它自身存在的根本,罪惡,就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所以在我們的呼吸沒有停止之前,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著怎麽快活地活下去。”

美聯臉色冷淡,語氣清冷,“不過還要感謝它的虛偽無能,大家才能在這紅塵凡世、短暫的數十春秋中,活的有滋有味,有哭有笑。你和我呀,才能對話今宵此地,接續後半生難解難分的天定情緣。”

她,悄然眸光暖暖,話音倏轉和和,“記住哦,我不是妖精是活生生的人,我不怕法不怕佛爺只怕你。雨是天的淚,海是雲的根,霧是月的影,情是人的魂,你呀就是我的牽魂人,我呀恐怕一輩子,都得做你的貼身人。”

海濤一時無言以對。頃時,他低頭感傷而語:“貼身人不稀罕,枕邊妻方珍貴。”

幽思的他,幽情的眸慢慢擡起看向美聯,幽語道:“先前還柔情萬種,轉瞬即冷若冰霜,一言凍人,再言人倒,動不動口出絕句,秀你有才呀。真有才,就跟我打個賭,賭註嘛……兩千,兩千人民幣。”

美聯快快的歡然道“沒問題,逢賭必贏的我,肯定搞定逢賭必輸的你。說吧,怎麽個賭法?只是你身上有兩千現金嗎?”

“怎麽沒有!你以為我次次來打你秋風哇!”

海濤從褲兜中摸出黑色皮夾,往美聯桌面前一放,“自己看,有多無少。告訴你,我出門在外,一向支付現金不愛刷卡,因為有位一貫言而無信的高個子美女,早就把我教育的不相信、信用這兩個字了!”

美聯斂容正色道:“你別含沙射影。你想想,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直到現在,我說過要嫁給你嗎?同意過你娶我嗎?你別癟嘴巴,我是指正正經經的態度,玩笑戲言不算。”

海濤稍加思索,呆疑道:“好像是沒有……我覺得你很像那無色無影的空中飛風,感受得到,卻看不到抓不到。”

“那你就是有色有味的水中爛泥,看得到也摸得到,抓起來那感受……咦!”

美聯眉揚嘴翹,脆語聲聲,“不成形狀又惡心。欸,你東扯西扯的幹什麽?是不是輸多了輸怕了,不敢了?”

海濤抽抽鼻子,又揉揉鼻子,“與我喜愛的人你賭趣,一點不怵確實不敢斷言,若言害怕,絕對不會。”

美聯直直看著海濤,姣俏的笑溢滿顏容,“別光說壯膽話呀,說具體內容。”

海濤又開始揉搓臉頰,“具體規則我定,你只管答題,不準擡杠扯筋,更不準偷換命題,巧移概念,要遵守規矩。”

美聯不由掩嘴連聲小笑,眸光浮動悠然道:“好好好,就依你。其實以前我們兩個賭事玩樂時,不都是你定規矩嗎?再說這塵世裏的規矩,特別是有些專門吃人、卻沒人味的家夥定下的規矩,不就是等人來打破嗎?有時胡來瞎整,反而亂中有趣,你下午不是就對我沒規沒矩嗎?”

她邊說邊四下望看,並伸手取過放在鄰座空椅上的白色女士挎包。

海濤默默看著細長的白亮煙支、已經夾在美聯指間,微笑道:“我幫你點。”

他取過美聯手中的金黃色火機,邊點邊說:“煙這東西損害健康,別抽太多。美聯,我可不是那些吃人的奸痞。再說,要吃人我也只吃你。”

美聯美睫一閃,嫣然一樂,“你這壞逼……你是好人,我是吃人的壞蛋好了。那年市裏到處募款賑濟水災,看著電視裏的災民哀聲淒怨的悲慘景象,感同身受,我一次就捐獻了一千元。你捐了多少,十元!幸好當時你兜裏沒有零錢,否則你只會奉獻塊塊錢毛毛錢,向小學生靠齊。”

海濤驚疑而問:“咦!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美聯輕輕搖頭,淺淺笑語,“你告訴我的呀。你當時說的大義凜然,口沫橫飛。以前你不是聊起天來,天花如雨亂墜;擺起道來,道義湮滅無存。”

“你說的是我嗎?我有這麽偉大嘛!把道義都說沒了。有這種本事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些人,我就是害怕那些家夥,沒敢多捐。只不過,以後再有類似事件,美聯你讓我捐多少我就捐多少,哪怕把自己捐出去都行。”

美聯嘴角上揚俏然一笑,“臨時抱佛腳獻殷勤呀。放心,我贏了或者你輸了,我都不會要你的錢,這下可以把規則說出來了吧。”

“我好好想想。”

海濤故意左顧右盼,“就以這廳中人、事、物為內容,做一首詩詞。美聯,你能看到聽到包括聞到的東西,都可以當做素材,格式五七律言絕句皆可,韻腳平仄隨意,對仗黏對不論,只是時間有限制。”

言罷,他得意揚揚的攤開右掌,在美聯臉前微微晃動。

美聯一口煙噴向海濤掌心,搖著頭脆聲歡語:“五天!時間太長了!五個小時就足夠了,你怎麽了!傻楞楞的,難不成是五年!”

海濤情不自禁伸指,捏了一下美聯紅潤的唇,“你願意在這幹坐五年!姑奶奶,五分鐘。”

美聯嬌媚玉臉頻繁喜笑,靈魅瞳珠骨碌亂轉,白潤耳鏈甩來晃去,纖美柔唇掀動不停,倩倩而語:“老實說,看到你那又短又粗、七扭八歪、骨結凸鼓、五根老絲瓜一樣難看死了的手指頭時,著實嚇了我一跳,以為你指的是五十年!我心裏就合計開了,到那時都老成神仙了,一首小小的古體詩算什麽,呼風喚雨、騰雲駕霧都玩得游刃有餘、出神入化,爽開爽透了。比那碧落雲宵中的靈幻仙……”

“停,打住打住。”

海濤伸手觸動桌面上美聯的手機,“此刻是十點三十二分,到三十七,就截止到三十八分結束,免得被人找話說。現在,開始計時。”

他伸手端起玻璃杯喝口茶水,溫柔的眼神望著時而四下探看、時而凝神沈思的美聯,“美聯,五分鐘內在這間不大的屋中,貼景貼物貼出一首詩,怎麽可能嘛!哪有那麽多題材?我就是想贏走點你的錢,嘿嘿,你直接認輸算了。這點點鈔票你還會在乎,你的錢輸給我,我還不是用回到你身上!再說我這兩天手頭緊,都沒錢給車加油跑路追債了,連家裏的煤氣錢……”

“你就是想瞎攪和打亂我的思路,拖延時間。不過,縱使你狡詐加無賴,經我巧思還是有了。海濤,看你身後雅間繡屏上的,碧水荷花兩鴛鴦。再看這白墻上墨畫裏的,巴山夜雨一燭光。再瞧那堂前櫃臺裏,托腮發呆的愁緒無依思歸女。最後加上我們兩個。”

笑若桃花一臉春風得意態的美聯,左手食指東點西指,“美夏燈海濤聯長。合起來就是:‘碧水荷花兩鴛鴦,巴山夜雨一燭光,愁緒無依思歸女,美夏燈海濤聯長。’詩名就叫‘月夏戲濤’。又押韻又合景合情,首尾呼應,滿足限定條件,用時不到四分鐘,沒有犯規,你輸了。這次不準耍賴皮,快掏錢。呵呵,總算把這陣子被你白吃白占的損失,全撈回來了。”

海濤兩眼發直,淺黑的臉變成深黑,“這……這完全不對呀!燭光怎麽能對鴛鴦!實在牽強拗口。還有,那名櫃臺裏的思歸女,明明是思盼早點下班,絕對不是思念相愛的情郎。最後一句更是扯淡,太過空洞而且生硬無比,你就是把你的名字嵌放進去,純粹是投機取巧鉆空子。”

“你才是無理取鬧找空子!燭光對鴛鴦,你去責怪繡花女和畫師好了。我沒辦法,只能這樣起,這樣承。至於一燭光嘛,可以聯想為一思念者或者其他,明白了?”

美聯目光飄向墻上那副線條古樸、意境清遠的傳統水墨山水畫,輕快歡語:“我倒希望那位畫家,在那扇茅窗中的一點熒光旁,再畫上一只長有黑色小胡子的羊,那樣,羊餓了就可以嚼熒燭啰!”

柔情難掩的她,緩緩伸出右手,輕輕捋了捋摸了摸海濤頜上短髭、頦下短須,樂得臉上紅潤雙唇不攏家,“思歸女嘛,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這詞含義很豐富很暧昧哦,光飛影逸般萬種空靈縹緲在裏面,尤其思歸可以隱喻人生歸宿,我認為轉的不錯。末尾一句最為艱難,時間基本都耗費在這裏,燈諧音你姓鄧字,長嘛自然是兩人長久的意思。這七字夾帶你我二人姓名,含義獨特深遠,合的最好,婉約呼應首句兩鴛鴦。你就會裝傻扮癲。廢話少說,腦力不能白廢,速速給錢,你不會不講信用吧?”

海濤有聲無氣道:“美聯,你不是說,我輸了你贏了,你都不要錢嗎?”

美聯笑不合口,眉如彎月,語亦歡語亦快,“這種話你也相信呀!你腦袋讓雷劈傻了!願賭服輸。不給就開搶。要不就偷,半夜三更時悄悄偷。”

她的身體倏然扭動起來,“呵呵,別癢癢我啦……”

明窗裏:對影成雙不了緣,紅顏俏語話無眠;露臺外:流光漫舞千般變,江山不老月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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