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鬥智

吳雪的辦公室裏。

與吳雪對坐桌前、方老太太的女兒齊薇，冷笑著說：“吳雪，你別欺人太甚。你如此惡毒，多般挑釁，總有一天，你會自食其果。”

“我何處惡毒？何處欺人太甚？”

端坐於軟皮轉椅上的吳雪，不韞不惱，面色冷傲，悠悠然然拿起手邊裝紮好的一疊紙張，往齊薇面前一甩，冷丁丁道：“你自己看吧，這是他們的辭職信。他們自認才疏學淺，不能勝任管理職位，自願辭職的，我可沒有逼迫他們。”

齊薇橫著眼，狠著聲，憤然急語：“那股份呢，你步步緊逼，貪心太甚。姓吳的，現在我就明話明說，任你如何恐嚇威逼，我就是寸步不讓，就是不同意，就是不簽字，看你能拿我怎麽辦。”

吳雪面不改色，聲不改調，悠然淡語：“股份與我私人何幹？那是公司的，也是你方家的，幾張紙而已。你願意留在手裏發黴也好，拭淚也罷，關我何事？”

年近五旬的齊薇，面色難看怒氣難隱。她倏然起身聲音尖厲，對身邊站立的老年男子道：“老孫，我們走，不跟這刻薄女人談了。”

“這個，您消消氣，談還是要談，怎能一走避之。齊總，請坐下來慢慢商量。”

五十出頭、戴副銀邊眼鏡的孫秘書，小聲勸慰齊薇。

“那你談吧，我受不了她。”

幹瘦的齊薇，抄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小挎包，踮動小步走向門口。

邱燕急忙搶步上前打開房門，隨即垂手恭立門旁。

齊薇回頭怒視吳雪一眼，“砰”的一聲，甩門離去。

孫秘書轉過身來註視吳雪，一臉難堪之色，輕聲致歉：“吳總，請多多包涵，齊女士就是這種暴躁脾氣。”

“沒關系。”

吳雪一臉平靜，伸手示意孫秘書落座，平和道：“老孫，坐下來說。她如今走了，你可以暢所欲言了。”

孫秘書恭敬而坐，端視吳雪輕聲道：“我豈敢暢所欲言，只是來此傳話而已。”他停頓一下，聲音低落半截，“吳總，方怡女士，請您空暇時前往方府一敘。”

吳雪仰靠在椅背上微微擺動著轉椅，兩臂搭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在墻面和孫秘書臉面上流轉，顏容冷淡，聲音清冷，緩悠悠地說：“請字不敢當。方老太太是我的長輩，又是公司的元老，應當我去拜會她問候她才對。只是現在上門談什麽呢？又有什麽可談呢？向來師出有名、名正言順的談判才能談出結果，沒有誠心怎麽談？”

她突然停止轉動坐直上身，面露一絲微笑，雙目鷙視孫秘書，“老孫，請用茶。素聞您老辦事老道，您也來到這間屋裏協商多次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孫秘書面無表情，遲疑少時，微聲道：“吳總，我只是帶話與你，方怡女士的吩咐是原則上同意，尚需商談些具體細節……在下希望您貴手高擡，與人恩惠。”

“放心，孫老，以後您依然做你的秘書工作，只是管轄的範圍縮小了點。”

吳雪又開始微微晃動轉椅，聲音稍微柔和了些，面色也沒先前那般冷漠，曼聲而語： “那我就去方府看看吧，也該去看望看望方姨了。另外，先招呼一聲，我要帶些人同去。”

孫秘書急忙答道：“沒問題，悉隨尊意。會面時間就定在星期三下午一點，也就是後天。吳總，可以嗎？”

“可以。”

“吳總，老朽就告辭了。”

孫秘書站起身，雙手接過邱燕遞上的黑色公文包，面向吳雪微微低頭道：“請吳總務必蒞臨，我們在府恭候大駕。”

“老孫，請慢走。邱燕，代我送客。”

看著送客歸來的邱燕關好房門走到身邊，吳雪往椅背上一靠，右手玩弄著一串白金項鏈，仰頭瞅著邱燕，一臉得意，笑道：“怎麽樣？大功即將告成。這次絕不心軟留情。燕子，你跟著我多學點，往後有用處。”

“學會了。”

“學會什麽了？說來聽聽。”

邱燕彎身湊近吳雪低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哇！”

吳雪呆楞一下，隨即點點頭，“說的也對。”

方府大門外，七輛黑色轎車飛馳而去。

庭階平地上，被兩位孫女攙扶的方怡，滿頭銀發皺紋滿面，臉色分外憔悴。她對送行吳雪諸人回到面前的孫秘書，哀聲輕嘆：“小孫，薇兒要有吳雪一半的本事，就好嘍！”

心情沈重的孫秘書，不置可否，輕聲道：“老太太，外面有風，我們回屋吧。”

眾人擁簇著腰身半駝、顫顫巍巍、龍鐘老態盡顯的方怡，向門口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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