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雨飛血

吳雪坐得筆直謹慎駕駛著車輛，勻速駛過一道小立交橋，又上了一段坡路後來到地勢平坦路段，見前方右邊一長溜人，圍擠在路邊石欄桿前看視著什麽，心中驚奇，口中訝異道：“美聯，看，那些人再看什麽？還指指點點的！我們也去看看熱鬧，反正我們沒事幹，看看稀奇也很有意思。”

美聯亦是伸長脖頸張大雙眼，直往那個方向瞅望，“好哇，去看看。說不定下面再打群架。抑或是出了交通事故，車子沖下去了，但是沒看到欄桿有損壞呀？”

“也許是警察在圍捕壞人。或是在押犯指證犯罪現場。也有可能是兩口子正在幹架。”

美聯詫異的目光看向吳雪，樂道：“兩口子幹架！虧你想得到！倒不如說兩條野狗在爭鬥搶食，或許還能吸引這麽多人圍觀。”

說話間，她覺察車速明顯下降，急忙出言制止吳雪，“誒，你在幹什麽？這幹道邊不能停車的！沒看到前上方的禁止停車路牌嗎？”

美聯目光掃視，伸手指示吳雪，“前面小路口左拐，進那條巷道，那裏可以停車，看，小巷路邊已經停了不少車了。”

吳雪雙眼亂瞅亂望，頷首道：“看到了。咦，掉頭怎麽辦？”

“繼續往前開，前面接近人行道的地方，就可以倒頭。”

美聯大出長氣，感而嘆道：“你真是的，開車的水平還不如我！”

吳雪啞然傻笑，顢頇道：“這個這個，開車燕子厲害，風馳電掣般又快又穩。美聯，那個那個，坐車我比你好。”

美聯輕輕搖頭唏噓道：“第一次聽到比拼誰坐車好的說法。吳雪，不如說你從不暈車，還好聽些。”

吳雪展顏一笑，歡言道：“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停好車後，兩人並排慢步來到石質欄桿前，探頭一看，不禁相對啞笑。

“原來我們倆都沒猜對，竟然是幫年輕娃在踢足球。不過也挺好看，看他們跑得好快呀！紅藍兩色穿插不停，很是顯眼悅目。”

吳雪手中的礦泉水瓶輕輕敲打著石欄。

“可不是，兩邊都還有助威團隊呢！瞧，那些飛花舞柳般的妙齡女孩子，跳動得好賣力氣呀！年輕人就是朝氣蓬勃，頭頂朝陽在這簡陋的場地上踢球耍，也弄得生機勃勃，妙趣橫生，令人讚嘆又傾慕。”

“就是。”

吳雪極目遠望，“這是所學校，看，那些教學樓裏面，也有不少看球的人。”

美聯隨目望去，“哦，人還不少呢！”

她左右看看，靠近吳雪低聲笑道：“怪不得引來如此多的人圍觀，你瞧瞧，男男女女都有，年輕人居多。只不過，男人的眼，大都是在望視看臺上纖姿炫動、嬌聲魅人的短裙青春美少女。女子的眸光，大多流轉在那草坪上奔跑不停、健壯英俊的追風少年郎身上。”

吳雪聽後抿嘴直樂，瞇眼笑道：“就你俏皮話多。或許人家就是偏愛看足球賽，你倒把人家冤枉了。”

美聯頭一偏，下巴一擡，急聲快語：“我不說了嘛，只是指大多數，並不指全部。個別或者少數過於單純、超乎常情的人，不在我考慮之內。”

吳雪眸轉美聯，笑笑地說：“又在詭辯！如你所說，看球實際上是在看人，以此類推，這世上任何事情，都難以辨別真偽了？”

美聯正正經經道：“本來就是這樣嘛。你看看，這世上再簡單明了的事理，自古至今都有不同的見解和爭議，沒有哪位能解釋透徹，讓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先哲聖賢都不行。比如情愛，自古有之，世人皆歷，固然如斯，但是又有何人，能參悟出其全意真髓，又有何人，能超脫出其必至緣劫。”

吳雪擰開手中瓶蓋，吞咽下幾口水後，對美聯輕笑道：“我就能給你解釋清楚，口渴了就要喝水，肚子餓了就要吃飯，就是如此簡單。”

美聯急忙辯釋：“你是偷詞換意的詭辯，我說的是事理，不是物理，不是指校園裏明誨的物理科目，學校教的物理是闡釋物質本來之理，我指的是……”

她眸梢瞥到吳雪的詭秘笑臉呈現，氣惱得擡手掐了下吳雪臉蛋，“不跟你說了，氣死我了，對聾子唱歌都比對你說理好。”

話不投機的美聯，晃晃腦袋，柳眉微蹙，“好曬人呀！吳雪，把你頭上的太陽帽給我戴吧？過來的急，帽子忘記帶了。”

“好。”

吳雪取下頭上鵝黃色遮陽帽，仔細的端端正正戴在美聯頭上，順手替美聯整理下略為散亂的長發。

美聯一臉溫馨的愜心笑容，玲玲笑道：“這還像點好客主人的樣子。嗯，臉上舒服多了。吳雪，你沒帽子了，我的墨鏡，你要不要？”

吳雪搖搖頭，婉言道：“現在不想戴，戴上了就看不清楚球賽了，等會戴吧。”

“那也是，你比我結實，不怕曬，我可不行。”

美聯打開手裏所握純凈水瓶蓋，也“咕咕”的喝起水來。

浩天曦微路，花戀影兮雲追月；滄海苦流水，雪化冰兮雨飛血；夜半風獨語，玉雕兔兮忘情酒；歸魂舞與誰？曲罷歌兮伊何缺。

兩人立於石欄前，談笑著看了一陣球賽，回到車中歇息片刻後，驅車直奔中街商業區。下了車，她倆街前街後、店東店西的四處閑逛良久，取車後開到後街街口的車場，存好車，步行來到車場旁邊不遠處、一家名叫“後天”的咖啡館，選一店外陰涼處座位坐下，慢慢品飲咖啡休閑。

兩人閑話一會，美聯問道：“雪美到底有什麽事情？這會可以說了吧？”

吳雪“嘿嘿”輕笑一聲，柔聲道：“就是雪美要去古鎮游玩，再轉道郊縣去看放流一河的荷花燈。她爸爸和奶奶陪她一起去，昨天下午已經出發。我因為昨日要務纏身沒法同行，所以今天邀請你來，就是通知你一下，請你也去。因為我已經答應了雪美，要帶你過去同游古鎮，觀賞荷花節盛景。”

“通知！”

美聯轉眸直視吳雪，撅撅嘴，戲謔道：“都領導到我頭上了，我真要倒了。還有誰要去呀？”

吳雪趕緊笑答：“燕子也去。可能也要把她那半大小子也帶上。”

美聯臉扭一邊，嘴裏嘟囔：“我不去，沒得商量。你去通知燕子好了，別通知我。”

吳雪悠悠的笑，巧巧的勸，“你別生氣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語氣用詞，只是想強調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必要性。美聯，雪美纏著我耍賴胡鬧，讓你一定同去，加上前幾天，我隨口答應了一同去玩，我實在是推脫不掉，只能同意。美聯，我是母親兼高官，總不能言而無信吧？雪美也是這樣將我的軍。”

美聯木然道：“她將的是你的軍，沒將我的軍，不關我事。”

“怎麽不關你事！”

吳雪眼睛眨動，豐唇巧動，“雪美從小到大，特別是年少時，你倆一旦碰面，你總是給她買這樣買那樣的。否則她能對你有這麽好的印象嗎？她能像現在這樣喜歡你嗎？專門要求我，務必邀請你同去。”

美聯雙眸悄然大睜，憤憤道：“唵！這也是理由！我身為你的好友，見到你身邊討人喜愛的小雪美，買些小禮物小玩意逗她歡心，理所當然，人之常情。只是錢也花了，笑臉也陪了，到頭來還被人抱怨，真是氣人！今天來見你算我倒黴，早知道不來了，依舊喝我的自在美酒。”

“哦，聽你的意思，原來你是在拍我的馬屁呀！聽了實在高興。”

吳雪瞅著美聯恨恨的臉，強自忍住笑意，“不跟你漫天胡說玩笑了。你聽明白我的話了嗎？這是雪美的要求，要求你必須去，不是我的。你不去我還省點鈔票呢！心裏巴不得你不去。”

美聯單手托腮歪著頭，看了會擺放在旁邊塑料架上、君子蘭之類的幾多鮮艷花草，轉回頭來，輕聲慢語：“要我去也行，只是你得同意我自由行事，一旦突發要事，你得放我走，不能死拉硬拽地留我。”

吳雪連忙點頭，“行，就依你。”她埋頭暗自竊笑：任你美聯如何聰明，先把你繞過去再說。到了那邊，發號施令的可是雪美不是我，到時看她依不依你。你依她才是真的。

兩人看景間隨意休休閑談，將那杯中香醇的咖啡慢慢品盡，又坐了一會，吳雪招呼來服務生結了賬單，攜美聯手親密同行，款步向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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