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抓壯丁

陽光明媚，春風幾無。

一座巍峨大廈旁的停車場上，一輛黑色轎車裏面。

待身旁吳雪坐定，邱燕輕聲說：“吳總，老曲頭打來了電話，說是同意你的要求，只是他也提出了條件。”

副座上的吳雪，懶聲問道：“什麽條件？”

邱燕立即答道：“他希望把從方老太太手中擠出來的、二成股份裏的五個點轉到他手裏去。”

“哼，這位女婿真歹毒，原來是在盤算把丈母娘的老本通通吃光。我的打算，還要留給方老太太五個點，讓她們一家養老。”

瞥見邱燕木無表情的樣子，吳雪揉揉臉頰，偏著頭對邱燕抿嘴一笑，“這是子建專門對我提出的要求。”

邱燕撇嘴一樂，“明白。沒有方子建先生的監督，你比這位曲老女婿還要狠毒三分，準定連一間門面，都不會給方老太太留下，直接讓她那一大家子，回鄉下種田養老。”

“明白就好。”

吳雪半睜半閉著雙眼沈思一陣，俯首道：“這個曲老頭確實奸猾狡詐，他這是變相向我要錢。即使以後方家與他斷絕關系，把他攆出家門，鈔票在手，肯定是與相好的年輕女性攜子遠走他鄉，另謀出路，絕不會前來投靠我。說白了就是脫身巧計，尋找後路。只是五個點太多，不易操作。這樣，股份我是志在必得，要定了，就給他錢，最多折算成三個點的款額。燕子，他說何時與我會晤洽談？”

邱燕捂嘴一笑，“他沒要求與你會面。我試探了下，他說沒有必要，讓我轉告你就行。”

“呵呵，他是借用你的嘴，來試探我的底線。”

“嗯，是有這種意思。只是，我聽他的話音，他內心確實有些畏懼你。通話中凡是提到你，他使用的都是敬語和自謙詞匯，極其卑微，生怕得罪你。”

吳雪眉歡眼笑，“傻話，尾巴被我踩住了，想不裝老實都不敢。這次一定要斬草除根，把方老太太徹底打趴下。燕子，切切記住，她那邊有兩位真材實料的人，一位叫周冰龍，一位叫何華，這兩人我要留下，調任其它職位。對他們二人，你要掌握好分寸。其他的，一律讓他們收拾好鋪蓋卷，給我滾蛋。”

個個字音透歡的她，笑顏展現，語露得意，“嘿嘿，這次把十五個點撈過來，今後就可高枕無憂，夜夜酣睡。”

邱燕蹙眉而問：“阿雪，你結論下得太早了吧？老曲頭萬一不同意呢？”

吳雪款語道：“肯定同意，他不同意是在自己找死。記住，要討價還價，半個點起價，慢慢談，不急不忙地談，慢慢磨，多兜幾個彎彎都無所謂。燕子，你可別把我的錢，不當錢用哦。”

邱燕怨聲說：“你真是廢話多，這些我都不懂，還怎麽在你手下幹！我跟你這麽久了，就像你說的，沒吃過豬肉，也該見過豬跑了，你的好多手段，我都熟記在心，倒背如流了。”

“嗯，好。早知道這位曲老頭，又搞出個這種臺子，就不應該轉到這一片來，路也不熟。”

“是你不熟。我對這一片的路段還是比較清楚。知道嗎？小賢回來了，剛才跟我打電話來了，說是那邊的事情都已經辦妥。”

“哦。”

吳雪眼珠溜動，訝聲道：“誒，燕子，怎麽都給你打電話呀？如今你的業務比我還繁忙呀！”

邱燕一臉納悶加郁悶，高聲反問：“你啥子意思哦？涮壇子還是掰牙刷噢！亂扯把子埋汰人呀！我悶在這輛小車裏接打電話辦正事。你在那冷氣直吹的大店裏，玩的樂不思蜀，不亦樂乎！現在倒責怪我搶業務。這是何種業務？吃力不討好的業務！既然這樣，以後我就四處打招呼，讓小賢還有其它人，凡是公事，就直接撥打吳總您的手機號碼，好不好？”

“別，燕子，就當我在說笑話，你可別這……”

話沒說完，她包中手機彩鈴聲響起，吳雪驀然停語，對著邱燕“嘿嘿嘿……”的傻笑。

“快接呀！我又不是帥哥，你對我笑什麽呀？”

邱燕飛速翻出吳雪包中手機，遞到吳雪手上，滿臉歡笑，歡聲道：“吳總，您的業務來了，快接吧。”

吳雪愁眉苦臉地接聽了電話，少傾掛斷，把手機往兜裏一揣，兩手攏在腦後往椅枕上一靠，黑黑圓圓的眼珠滴溜亂轉，突然出聲問道：“燕子，你說小賢回來了，是不是真的？現在她在哪兒呀？”

“在家裏，出遠門忙碌了這麽久，是該休息一天吧？”

“應該。這樣，你讓小賢把你的車開來此處，然後你和小賢就坐這輛奔馳車趕回總部。剛才小莊打來電話，說公司突發急事，需要我們回去處理。我尋思這事不大不小，不輕不重，我這位總裁沒必要親臨，正好適合邱秘和賢總二位領導前去處理，那就這樣辦吧。”

慢條斯理而語的吳雪，時不時瞟視一眼邱燕。

邱燕滿臉訝異，“你這是幹啥呀？繞道取車來此換車回公司，這哪門子的事呀？和尚頭上抹生發水呀！虧你想的出！請問吳總，您幹什麽呀？”

“燕子，你看我忙家裏，忙公司，忙學校，忙這裏，忙那裏的，到處都忙，忙的我血壓上升，頭也昏腦也漲！你就照顧照顧我吧，讓我再清閑半日，好嗎？還有，你要跟那位曲老頭，先把事情的大概輪廓談好，具體事宜，游玩古鎮回來後再詳細打理，這樣才好輕輕松松地去旅游。關於旅游，你好說話，一說就準。可是美聯就不好辦呀！她那孤傲冷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光靠打電話邀請不動她，必須慎重考慮，好生接洽，親自面談才行。等會小賢送車來了，我就要給美聯打電話。再說，我是你的上司，你不會忤逆……”

“行了，不要說了，我同情你。哎，真是繞的我頭昏！”

邱燕籲口氣，長聲感嘆。

吳雪豐唇上咧，半憨半奸道：“嘿嘿，其實我已經說完了，再編詞……燕子，我要邀請美聯過來，商談事情可是真的。”

目送黑色奔馳車遠去，吳雪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

“餵，是美聯嗎？忙什麽呢…….魚洞，陪客戶。我在城東。本來是燕子陪我一起過來的，因為公司有急事，所以燕子就急忙趕回去了……呵呵，論理，當然是應該我去處理……當然也是我偷懶呀！難道我去忙，讓燕子偷懶……別說那麽多，我一個人無聊的很，所以就找你來陪我逛街耍嘍……唵！你哪來那麽多廢話？我現在也是你的客戶，你盡管過來陪伴我好了…...我就是耍無賴，你可以跟我學呀。誒呀，快點過來，我等你…..什麽！取車，取個屁車。打的過來呀！我這裏又不是沒車，我現在就坐在燕子的雅閣車裏，奔馳車被燕子和小賢、開回公司辦事情去了。你真笨，我就是懶地跑彎路，才讓小賢把燕子的雅閣開來，調換奔馳車的…...哦，你聰明，我笨好了。別推三阻四了，你那位客戶是不是位帥哥……不是，不是你怎麽舍不得離開！我說了一籮筐多的口水話，你還在七七八八的找理由推辭。其實，我真正的目的，是有要事和你商量…….什麽事？就是有關雪美的事情……具體情況呀？你過來我就詳細告訴你，否則免談……誒，這就對啦，我就知道，報上雪美的名號，你就會痛快答應的…...為什麽？因為你是雪美最喜歡的姐姐和阿姨呀。快點動身，別廢話了，我等你噢……哦，你等等，我看看。”

她擡起左手按動車門上的按鈕，待車窗徐徐落下後，探頭出去四下打望，稍後縮回頭手機貼緊耳朵，“太古大廈前的停車場，路段嘛好像叫回春路，又好像叫長青路……哦，你知道，知道就好，那快點來，我等你……到了打電話。拜拜。”

吳雪掛斷手機，順便看看時間，兩點過七分。

她隨手將紅色手機放進平放旁座上的皮包夾袋，無聊中隨意瞄看窗外街景，想想美聯過來尚需一段時間，慢慢躺平身體，將那黑色皮包當做枕頭睡起了覺。

迷糊中聽到手機鈴聲響起，她翻身坐好，包中取出手機來看，見是美聯號碼，急忙邊接聽邊開車門，跨步下車，一眼就瞟到卓卓站立對面街邊，白衣白包黑褲異常顯眼的美聯高挑身影，嘴裏忙道：“美聯，我看到你了，你就在我正對面，看到我了嗎？”

吳雪見對面的美聯左手高揚，向自己揮舞起來。她掛斷電話大步向前走去，來到人行道前靜靜站立，等待街對面的美聯。

交通信號燈綠光亮起，隨著人流快步來到吳雪身前的美聯，微笑道：“好嬌氣的小雪，出來逛街陪玩的人跑掉了，就抓我壯丁當陪伴。”

吳雪看著美聯淡紅嬌艷的臉，語氣幹脆，“廢話，我不抓你抓誰！你是大酒吧的老板娘，自己管自己，又獨身一人，沒有家室拖累，相對自由些。其他家夥不是忙於掙錢養家，就是陪夫伴子，我可不敢耽誤他們發財持家。”

美聯紅艷艷的嘴唇翹動，“哦，你的意思，我的財路，你就可以隨意打破打斷嘍。”

吳雪憨憨一笑，“美聯，不是這個意思，誰叫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呢！”驀然眉頭輕皺，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急忙掏出兜裏手機點動查看時間，“嗯，才二十分鐘多一點！怪不得覺得沒睡一會呀！誒，美聯，你是在魚洞嗎？怎麽過來的這麽快？”

美聯眼中艷光一閃，反問吳雪，“我不在魚洞在哪？那位的哥抄近路過來的。”

吳雪頗為驚異，訝然道：“出租車司機抄近路！看來是位好心人，難得遇到！”

美聯眉峰一動，快語道：“什麽好心人？一路上都是我指路開過來的，他怎麽敢賺我的冤枉錢。這片路段我熟得很呢。”

吳雪的神態更加驚異，“呃，這邊的路你也熟悉呀！”

“我不熟悉你熟悉好了。對了，你不熟悉，怎麽轉到這一片來玩呀？”

“我是辦事路過這裏，並不是專門到這裏來玩的。”

“好了，別太多廢話。”

美聯擡頭望望天空，從包中取出棕紅色墨鏡帶上，“小雪，這太陽還是挺大的，你叫我過來，總不會就是讓我陪你在壩子上聊天，曬太陽吧。”

吳雪吐舌一笑，“哦哦，我說話說忘了，抱歉抱歉，我們這就回車裏去。”

她伸出雙臂挽起美聯胳膊轉身向車場走去，“美聯，我找你來，就是想去中街的商業區逛逛，再去那家露天咖啡館坐坐，那家附近的風景確實不錯，喧鬧嘈雜的繁華中，凸顯靜謐清雅。”

“行，你怎麽說我怎麽做，別在陽光下練嘴皮就行。還有，關於雪美的事情怎麽回事？還需叫我過來！”

吳雪肚中暗樂，故意拖延道：“這個，等會再說，等會再說。”

兩人徐步來到停在樓蔭裏的雅閣車旁。

吳雪兜中取出遙控器打開車門，突然看向美聯，問道：“你開車還是我開車？”

美聯一楞，眼睛大睜答道：“當然是你開車呀！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何況我又沒在你手下打工討飯吃，不認你這總裁官職，所以不會像燕子那樣俯首帖耳，鞍前馬後的服侍你。”

吳雪眼睛眨動，點頭道：“對對，是應該我來開車。美聯，我可不是耍官腔，抖官威，只是想你喜歡開車。瞧你開得那部豪氣的大越野，橫沖直撞的好威風呀！”

“那就算威風了！現在那款車滿大街都是。哪天我換部路虎來開，才算過癮。說我橫沖直撞，也有點道理。”

坐在副座上的美聯，笑得唇角飛揚，“其他人面前我不敢說真話，在小雪你面前，我大可直言不諱。不瞞你說，其實是我開車的水平太差，車開得毛躁粗莽，所以呀，外人看來好像橫沖直撞一樣。到現在，教會我開車的老師，還經常拿這事取笑我呢！”

吳雪圓眼大睜，驚奇而問：“老師！駕校的老師？看不出來，駕校的老師竟然到現在，還跟你有聯系呀！我學車時，駕校老師的模樣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是個男的，長有胡子。”

美聯笑容頓時收斂起來，忸怩道：“其實也沒什麽聯系了，偶爾通個電話，網上聊天有時撞上了，互聊幾句而已。”

吳雪偏頭瞅瞅美聯，一臉神秘的笑，“哦，只是偶爾通話聊天而已，明白。我開車嘍。”

“你又明白了？你就會瞎明白！”

美聯撇撇嘴角，兜轉話題，“話說回來，其實威風的還是你。你那部氣派非凡的進口大奔，玩得起的畢竟只是少數人哦！不說這些了，你說雪美有事情，到底什麽事呀？”

吳雪眼珠轉動，輕聲快語：“這個說來話長。我要開車了，我們先別說話了，好不好？等會咖啡館閑坐時，我再詳細說給你聽，好嗎？美聯，你別急，是好事不是壞事。那個，雪美還時常叮囑我，說我開車技術也不好，囑咐我開車時要專心，不要做其它雜事。比如接打手機呀，說話呀，看風景呀……”

“是不是還有別打瞌睡呀！好了好了，你別說了，專心開你的車吧，別帶著我一起栽到江裏去。”

美聯轉向前方觀看起景物。

“放心，這點還不會。只是稍微生疏了點而已。”

吳雪赧語完，手忙腳亂的發動車輛。

美聯眼角餘光瞅著吳雪略顯生硬的操作姿勢，心中暗笑：官當久了，車開少了，燕子也飛跑了，看你怎麽表演車技。

銀色雅閣車緩緩起步來到出口道閘處，繳費後駛到路口，稍停一會，鉆進道路中的車流裏，徐速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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