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足球賽

“加油呀！這群笨蛋，半場還沒結束，就被人家灌進三球，零比三，鴨蛋一個，好丟人呀！換我們幾位女將上場，說不準還能踢進去兩個呢。哎呀，這石條椅太硬了，坐著不舒服。”

耳搭大框墨綠色太陽鏡的常筱雯，挪了挪身體，一手托腮坐在石梯上，沒精打采看著前方草地上正在進行的足球比賽。

“哈哈，能踢贏才是怪事！對方的球員全都肥頭大耳，大腹便便，身強體壯，腿都要粗一號。雖然比我們隊的球員跑得慢，但是對方是橫向發展，占地面積大，我們的球員都是縱向伸展，豆芽菜似的，圍著對方打轉，一碰就飛，哪裏踢得贏！好像場上全是紅色的人影，看不到我方藍色的隊員，真沒勁！倒不如去瞅馬路上看熱鬧的帥哥。”

坐在常筱雯旁邊的何歆，單手握著軍綠色雙筒望遠鏡緊貼眼前，轉向左上方大多扶靠在路邊石制欄桿上、觀看球賽的人群，口中高聲讚嘆道：“嘿，這望遠鏡的放大倍數真大！路邊看球賽的人離得挺遠的，臉都看得清晰可辨，好像長有幾根胡子都能數得清楚！胭脂呀，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只神奇望遠鏡？”

比賽是在一所中學裏面、半封閉式的簡易足球場地上舉行的。

平整的足球場地上稀稀拉拉生長著些低矮雜草，南北朝向，面積倒是符合正規球場的大小要求。

球場兩端都搭建有鐵質球門，門框上塗滿條紋狀黑白兩色油漆。

兩處球門斜後方不遠處，皆修築有二十來階，條石鑲拼鋪設而成的簡陋看臺。

每階條石表面皆抹有薄薄一層水泥。

因為場地緊鄰公路，故而在公路上邊觀看比賽的人數不少。

戴著淺褐色墨鏡的程玥，歡笑道：“你這大色女，我知道，我代為回答。這是胭脂哥哥托朋友買的，將近三百元呢！還是軍用望遠鏡，倍數自然大些。是胭脂的哥哥，專門送給胭脂用來看比賽和演唱會用的。看不出胭脂的哥哥挺關心胭脂的，比關愛莫雨的莫雨哥哥還用心。”

“沒趣，不是看在演唱會門票的份上，真不想坐在這裏，還不如回家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呼呼睡大覺。看嘛，太陽這麽大，曬的汗都出來嘍。哎喲，阿歆，你推我幹什麽？哪個瓜批說的一寸光陰一寸金！時間爺爺，求你了，讓上半場快點結束吧，這樣就有冰激淩吃啦！我說胭脂姐姐，你先墊錢出來不行嘛！你看熱得我口都幹了，頭都暈了，簡直是揮汗如雨呀！”

謝媛媛手搭涼棚看著球賽，不住唉聲嘆氣，抱怨坐在旁邊的徐胭。

胭脂氣沖沖道：“什麽雨！小雨還是大雨？我們的小雨你揮不揮呀？反正不行，口幹了喝水，還是礦泉水呢！到中場休息了才有冰激淩吃，我哥他們會給我們買來的。再說，這麽早就把冰激淩騙到手了，你們吃完了一拍屁股溜到別處耍去了，我怎麽跟我哥交代。那樣我多沒面子！”

胭脂大名徐胭，喜愛裝扮，時常兩腮塗抹胭脂水粉，就得了個胭脂美名。

旁座的莫雨，苦著臉說：“不會的，我們幾位都是看在門票的份上，才來吶喊助威的。只是你哥這幫朋友不爭氣呀，一個球都踢不進去。”她又伸著懶腰笑問胭脂，“那個門票的事情肯定嗎？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肯定肯定，板上釘釘般肯定。”

胭脂一副愁眉苦臉相，聲音卻又高又快，“哎，我說你們幾個太沒職業道德吧！說個話都有氣無力的，還吶喊助威呢！快點喊幾句，把手上彩旗搖起。你們看看旁邊那十幾位美女，還不是跟我們一樣的情況，沖著晚上演唱會門票來的。人家多賣力氣呀！又喊又叫的，還活蹦亂跳，連我愛你，我愛某某某都喊出來了，多有熱情和激情呀！你們幾位，臉蛋比不上人家美就不說了，連當啦啦隊的態度跟她們比，也是天壤之別，差了個十萬八千裏！哎，何歆，看夠沒有！把望遠鏡給我，我瞅瞅。”

氣急敗壞的她，長伸左手筆直朝向何歆，見何歆絲身不動絲許，話不語半句，毫不理睬自己，心中更加焦躁，放開嗓門大聲嚷道：“造反了，要反天呀！你們再不努力加油，我叫我哥，把下半場後面的冰激淩取消。”

“小胭脂，你敢！”

莫雨把寬邊橢圓形藍色太陽鏡，往額發上一立，高聲叫道：“誰說我們不賣力氣！我嗓子都要喊啞了。再說旁邊那幾位醜女，我都仔細看過了，哪個敢說臉蛋比我漂亮？個子我也最高。你這是長她人威風，滅自家志氣，自擾軍心，自亂陣腳，自尋死路，自取滅亡，自找沒趣，自打嘴巴，自……哎呀呀，天氣這麽熱，簡直稱得上是烈日當頭！大汗淋漓！頭都被烤得昏昏沈沈，四肢虛軟乏力，不行，今天虧大了。胭脂，得再加一碗冰激淩，每人就是三碗哈，晚飯每人還得多加一個炸雞腿，大家說要得不要得？”

“要得，當然要得！”

“好好！這是好事呀。”

“我雙手雙腳都讚成。”

“就是，不多加一個雞腿和冰激淩，得不償失呀！”

除胭脂外，其餘五人一片火烈的哄鬧聲。

六位青春少女，皆是就讀高中二年級的同班學生。

學校現已放了暑假，莫雨等五人應徐胭邀請，前來為徐胭哥哥徐華、所在的業餘足球隊比賽充當啦啦隊。

六人皆戴著各式各色的太陽帽和大框彩色太陽鏡。攜帶的六款小包亦是形狀材質各異，顏色也大不相同。都是裙裝打扮，六種紗裙，六種顏色，宛如六只風中彩蝶，斑斕耀眼嫵媚嬌嬈，甚是光彩溢目，十分養眼耐看。

胭脂手扶茶色遮陽鏡左右看看，苦臉堪比黃連之苦，大為氣憤道：“你們簡直就是趁人之危，敲詐勒索！這太陽充其量只能算是溫暖如春！你們看看，這天氣好得很呀，光線柔媚，風和日麗的。真要是烈日如火，我還擔心你們中暑呢！那就糗大了也攤大了！”忙忙又對身旁的莫雨柔聲細語：“小雨妹妹，你別瞎鬧了！我只是就事論事打個比喻，絕不是汙蔑造謠誹謗！只為激發大家加油熱情，提高我方必贏鬥志，並不是真的說你沒她們漂亮。你看嘛，她們幾個如果算是美女，那你就是美女中的美女。再說這些飲料錢、冰激淩錢、車票錢、晚餐錢、門票錢，加起來不少了，並不是我哥一個人說了就能算數。這些鈔票是整個足球隊隊員，均攤份子錢湊起來的，我哥只是隊裏位卑職低的小小副隊長！那邊的十多個女孩，聽說是隊長兜過來的。你看對面看臺上，對方足球隊的美女啦啦隊，人數比我們多二十來個人呢！我們才十多個人，不到二十，對面將近四十個呢！何況對方財大氣粗，美女啦啦隊的標準還不是一樣！礦泉水隨便喝，飲料一瓶，兩個冰激淩，包晚飯和門票。我都打聽清楚了，不信你自己去問。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的，你們都是我的好同學好姐妹，是不是？多多體諒一下嘛。”

“那我管不著。是你求我們來的，不是我們找你，是吧？”

莫雨滿臉得意壞笑，轉頭大聲呼喊：“我說何歆，你帥哥看夠了吧，該給我看了。”

“不許加三，我還沒看夠呢！”

程玥推推莫雨，揚頭問胭脂，“看對方架勢，你哥這個爛隊肯定踢不贏。搞不好比賽結束時，比分變成零比十，我都一點不奇怪。除非叫小雨上場，撚起蘭花指，輕哼黃梅調，曲腰扭臀，嬌姿媚態，眉目傳情，暗送秋波，勾魂奪魄，攝人心神，大施美人計，投懷送抱，盡放萬種風騷，把對方全部迷倒才可能贏。如果想加雙保險，你就和莫雨一起上陣。你也標致可人，山眉水眼的，個子也挺高。雙姝合璧威力無窮，群魔盡伏一統球賽。這樣絕對會萬無一失，馬到成功。”

“我看你上最好，賣弄風情，大展媚術將兩支隊伍全部迷暈，包括裁判。”

駁斥完程玥的莫雨，急慌慌又對程玥連連嚕嘴擠眼，轉向胭脂，滿臉溢笑，“胭脂呀，對方確實厲害些。敵我對比，好似大炮對鳥槍，鯊魚對企鵝，龍蝦對河蟹，那個烤乳豬對炸薯條。我們再叫再跳，加油加油再加油，也是白費力氣，猶如蛇鼠同穴，羊入虎口，差距懸殊，還是要輸的。”

“哼，還肉包子對窩窩頭呢！餵，小雨呀，你說來說去，扯東扯西，怎麽轉彎抹角都要拐到吃的上面去呀？哎呀，你們不要灰心喪氣嘛！我哥的隊伍很在乎輸贏的，他們練習了好久了，以前贏過很多場比賽的。對方那麽厲害，是因為對方的美女啦啦隊，比我們更賣力更敬業。”

胭脂神態頗為著急，茶色鏡片後面的眼珠不斷轉動，“莫雨，你想法子呀！要不這樣，只要你們賣力氣，如果板平比分，我就同意你的要求。甚至出現奇跡反敗為勝，我就再給你們每人多爭取一個冰激淩，名牌大碗裝的，外加一個雞腿和一瓶可樂。條件很優惠喲，獎勵很豐富喲，機會難得喲，好好考慮喲，錯過可惜喲。”

莫雨心情大為愉悅輕快，小聲咕噥：“這還差不多！別說我們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喲。”

她看向胭脂，大聲問詢，“欸，胭脂，你哥是叫徐華吧？”

滿顏歡色的她，見胭脂點頭回應，口中念念有詞般低聲唧咕：“為了美食，今天豁出去了，就拋個頭露個面，獻些媚賣些騷，大不了露點乖丟點醜，吃小虧倒小黴，就算出師未捷身先死，也似留種丹心長天墺，去灑誠魂瀚水隅，博個千古流芳，名垂青史。”

背課文般念叨完的她，立刻站起身高聲揚言：“現今敵軍壓境，已是兵臨城下，形勢危急迫在眉睫。要想贏來雞腿冰激淩等諸多佳肴，必須放下臉面，不怕害臊，需巧具匠心，獨出心裁，另施無拘無束之奇謀怪計，驚天地泣鬼神，來個殊死搏鬥，絕境反攻。現在就施展引蛇捕鼠、誘虎驅狼之良策。餵，我為人師表，以身作則。你們幾個看著我，跟著我做。”

莫雨隨即昂首挺胸，風姿颯爽而立，兩手放在嘴前攏成喇叭狀，擺動上身張口大聲呼喊起來，聲音高亢激昂，“徐華，徐華，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加油加油快加油哇！誰踢進對方一個球，我們六大美女就每人親你一下，再輪流與你卿卿我我唱情歌，嬌嬌柔柔陪你玩。加油加油。笨豬，拉他們的褲子，拽頭發呀，下絆子把他們撂翻呀……哎呀，你們幾個傻笑什麽？嬌嬌滴滴扭扭捏捏的，聽我指令，服從調遣，站起來跟我一起喊。聽到沒有，遵從安排，趕快行動！”

其餘五人笑得東倒西歪，相續站起抖身跺腳，跟隨莫雨同聲大喊起來：“徐華，徐華，我愛你，就像老鼠……”

六人旁邊不遠處的女孩們亦是喜笑顏開，你拉我拽，陸續起立加入助威陣團，俱都全身上下扭動，花花柳柳般叫喊起來。

周邊散坐的數名男生，更是笑的眼睛細成一條線，個個嘴大如鬥，激蕩如雷的爆笑聲四起。

一時間，吶喊助威的聲浪鋪天蓋地、震耳欲聾般響徹雲霄，急風暴雨般呼嘯著直向比賽場地撲卷過去。

十多位女孩無比狂熱喊了一陣，藍隊果然踢進一球，比分變成一比三。

樂得胭脂手舞足蹈大聲叫道：“效果大大的，大家千萬不要停，趁熱打鐵繼續喊，堅持就是勝利。上半場就要結束了，下半場一定要把這種勇於獻身、舍己為榮的精神，繼續發揚光大。真要是逆轉乾坤反敗為勝，”

突然安靜下來的她，賊咪咪樣瞅瞅四方，雙手籠著嘴，壓低聲音對莫雨五人輕聲道：“再加個冰激淩雞腿什麽的，都有可能。中場歇息時我就去給我哥說。實在不行，我自掏腰包請客。”

胭脂又擡起頭向空中望望，“下半場換了場地後，我們基本上是背向陽光，占盡天時地利，翻盤更有可能。大家要堅持不懈，持之以恒，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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