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雨蘭

照完像後，三人說笑著拾階而上走進農家樂門庭。

六目望去，只見院落裏十來張方桌見縫插針而放，桌旁全都插立著遮陽大傘，大都被游玩之人占據。搓麻將、打撲克、鬥長牌、抽煙喝茶，飲酒聊天，看書賞花，花樣不少。

又有數十株綠柳青桃、粗槐細榆，植於院庭各角落空隙之處。樹高逾屋，繁枝茂葉間，幾只棲鳥啾啾鳴叫不休。墻邊的花壇園地，亦是植育不少四季花卉，大多已經綻開花蕾盛放，花葉色彩鮮艷，五顏六色。

滿園流輝浮漫，明風窈拂，暗香裊動，翩旋不定，熏染得整個庭院都有股清淡的芳香氣味。

除此之外，還有若幹盆景置於階臺之上，墻沿之邊，簇紅蓬綠，迎風翹美。

宅園後邊靠近院墻的角落裏，另有座小巧玲瓏的避雨亭，紅瓦紅柱，木欄木椅，廳內安置有青白色石質圓桌圓椅。石亭地基已被擡高，離地數尺，亭口處修築有四級臺階，其餘三面均栽植花花草草，郁青攏翠，頗顯清幽雅致。

欣喜若狂的莫雨，一顆蕙心搏動悄然加快，俏美的臉蛋胭紅飄飄，拊掌笑道：“這兒好耍，的確是處休閑娛樂的好場所。植物花卉很多，百花盛開芬芳馥郁，千紅萬紫絢麗迷人；桃夭柳媚枝青葉綠；鶯啼婉轉燕子雙/飛，很有格調。我們四處探尋探尋，說不準能找到奇葩異卉，偷偷挖采回家栽種，那可就大大有趣了，呵呵。”

一名白衣中年男子笑迎上來，爽朗招呼道：“王警官，有幾天沒看到你嘍，是去屋裏坐呢？還是在園子裏？”

“就在外邊，寬敞透亮，空氣新鮮。小邢呀，別叫我什麽警官，早就退下來嘍。”

微笑的王煥宇，著意囑咐：“這條鯰魚就麻煩貴處大廚師，加工費該怎麽收就怎麽收。要好好露下手藝喔 。就弄個紅燒吧，多放些獨蒜，我可是請這兩位小朋友來此大飽口福的。草魚丟在水盆裏續下命，走時來取。”

“放心，包你們三位吃了三月不忘魚味。王警官，你今天運氣不錯，釣個大家夥上來。”

老邢轉眼瞅瞅莫雨，笑道：“這位小妹妹漂亮，眉眼分明，身姿豐頎，攬盡春光，真像畫像上的綺娃娃。好高的個子，整整高我半個頭。是你的孫女？老王，好福氣呀！那邊有空桌，三位隨意品茶慢坐，燒魚一會就好。”

言罷，他又看了一眼莫雨，笑吟吟提著兩條魚進大堂去了。

三人喝茶閑話歇坐片刻後，王煥宇莫寒二人陪行莫雨，在院內東走西轉觀賞景物。

他們行至株桂花樹下，只覺芳香撲鼻，枝椏綠葉間滿布細小潔白花朵，宛如一叢飄溢雪花浮散輕靈葉籠之中，春風吹過，白綠交雜顫顫抖動，煞是賞心悅目，樹下亦是碎花點點，落英滿地，芳草菲菲，纖柔無力，令人不忍下足。

三人漸漸來到花壇之處，見那杜鵑花梔子花、玫瑰月季等等交錯分布，花團錦簇，色彩絢爛，紛紛擾擾，繚亂眼目，好如千朵萬朵爭春放，只為誘迎看花人。

莫雨左瞅瞅，右看看，倍感興趣，嘴裏嘰裏呱啦說個不停，轉到一陶土燒就的花盆邊，更是驚叫不已，“王伯伯，哥，快來看，這裏還有蘭草欸！好香，好香！肯定是下山蘭，好像是春蘭，哈哈。咦！那邊角落裏還有幾株，”

幽姿巧巧、卓然立於花叢中的她，幽亮雙眸閃逸出澄澈的清波，漂漂地飛來飛去，落到這邊，落到那邊。

她纖細修長的手，輕然伸出，穎穎指尖、輕輕拊拭蘭之盈巧宛妙之葉。

她郁紅的唇，輕緩呼吸；她凝情的眸，輕柔看視。

俄爾，歡歡然眉飛色動的她，拍拍巴巴掌瞇眼笑言：“還是這株蘭草好，那幾株只是一般的豆蘭和巴茂蘭。以後當個農藝師興許不錯，伺候花草樹木、四季作物肯定別有風味。”

“小莫雨，你喜歡蘭草。”

王煥宇走到莫雨身邊，臉鼻湊近蘭花細細一聞，驚嘆道：“確實很香，怎麽這麽香？這花並不大呀！嗯，這香味醒腦提神，比煙草還管用，很獨特，真是神奇！當農藝師，與自然為伍，想法不錯。”

“哈哈，想想而已，農藝師，得看以後有沒有機緣。那個，王伯伯你不懂蘭草哈。哥，你也不知道吧？”

見莫寒直搖頭，裊嫋玉立的莫雨，目波盈動眉眼皆笑，朱唇微啟傲傲而言：“我對花草感興趣，尤其對山蘭情有獨鐘，特別喜愛。那麽，我，小雨，今天就當回老師講堂課。拜托你們別用那麽驚奇、那麽懷疑的眼神、直楞楞地看我，好不好？好恐怖呀！我難得當次老師，支持一下嘛。”

院之園，雅蘭獨裊娜，纖花急裊繞。

園之內，窕風微裊旋，浮香兮裊飄，蘭兒影裊窕，玉人姿裊娉。

嬌媚羞宛的莫雨，看著莫寒王煥宇攢腳垂手、畢恭畢敬站立在自己身前，心中歡喜無限，急忙微鞠一躬，口中忙道：“謝謝哈，那個，我就開講嘍。蘭花自古即有，四海皆知，高雅美麗，純摯貞潔，聞名遐邇，享譽全球。常以君子、雅士、幽人代稱，品種浩如煙海，花科第一。你們看，這花整體素白一色，格調素雅，清新純潔，好似傷春女子風中愀然靜思。花萼三片，交錯均布，圍繞花心筆直平伸出去，巍峨而站，恰如護花使者，又似探花之士。花型小巧，唇瓣下垂，其形如舌。兩片側瓣垂直豎起，挺拔峭立。三瓣緊簇蕊柱，宛如一長躺臥、二幼跪坐之人，團圍花蕊之杌，捧心娓娓而談，話解春思。一莖只開兩三朵蘭花，不在於多，只在於精，不求四季常開，只為迎春綻放，鬥艷三春。花鞘和苞衣微小，好比侍花之者裹護花箭。花箭，就是這花莖，嫩白華潤又蘊顯黃綠，細巧柔曲，好比春意暗伏，蓄勢待發。蘭葉細長厚實，葉脈晶瑩透亮，經絡分明，宛似冰絲水線，盡得一春之暉，春意精髓，仿佛處子般冰清玉潔。葉形如劍，邊緣無齒，葉面滑膩如玉，春心萌動，春情雀動，不言而明。眾葉分布參差有序，造型優美，襯托花枝，盡顯春花之奇、春風之柔、春水之美、春土之惠、春月之華。”

豐姿曼妙的她，姣姣然如雪玉如花枝；軒軒而語的她，俏俏兮似滴露似飛雨。

微微垂眸的莫雨，窈然擡手輕輕撥動一片蘭葉，婉柔延語：“仔細看喔，葉箭互映，白綠相襯，春/色之媚，自然而現。花香芬芳濃郁，沁人心脾，一花在手，滿室生香。春香之魁，當屬蘭香，萬千花海叢中，亦是蘭花居首。一蘭駐心，深蘊獨立寒江、高風偉岸之氣節。所謂空谷幽蘭，滿山之色，一蘭獨據，孤高傲視，谷故為空，其情其意，難以表述。若是蘭花雕謝，那麽春/色盡失，趣味廖無，送春之物，非蘭莫屬。惜蘭如惜春，即是惜念人生。人若為蘭，好比石中金玉，海裏麒麟，天之驕子，女中花魁，世界名模……

倩言倩語裊裊悠悠的她，姣然一笑，嬌然續言：這株是國蘭。洋蘭，比如蝴蝶蘭，花型碩大，滿布枝椏，絢麗奪目。但是無花香附意之底蘊，只能當做飾品玩物欣賞欣賞而已，難登大雅之堂，適宜小家把玩。總之，按開花季節來分，這株蘭草應屬春蘭。具體品種嘛，我看不出來，也許是素心建蘭，也可能是晚開寒蘭。反正是春光無限好，盡孕此蘭中，匯聚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百花皆傾，千雅盡顯。我說完啦。”

一蘭化雨惘然間：蘭花為侶，莫愁漫漫天淚雨；蘭蕊為吻，點動深深地海心；蘭香為情，追牽飄飄雲飛雪；蘭葉為劍，吳鉤冷冷水寒冰。

王煥宇笑容滿面，朗聲道：“講得好，講得好！真是行雲流水般的俏語連珠，雖然聽不太懂。以後我也養幾盆蘭草，到時要請小莫雨老師過來講評講評。這個，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真是詩語成畫，花葉當情……人道一片冰心在玉壺，我卻說是滿湖春雨育蘭心。”

“王伯伯，沒問題，只是講錯了不要怨我。”

雙眸攬盡畫苑春、雨點幽蘭浣花魂的莫雨，倒是露出來幾分謙遜羞赧之色。

莫寒鼓了幾下掌，大聲道：“不錯，不錯，有點小老師初出茅廬、威風一面的模樣。妹妹，你從何處知曉這些學問的？我怎麽不知道！”

莫雨羞媚一笑，垂眸輕聲說：“書上呀，你不喜歡看書，當然不知道。”

莫寒滿心驚訝，愕然道：“不會吧！原來你是閉門造車、紙上談兵呀！那你剛才說的話中，有幾句是正確的？”

“沒根沒據的不要血口噴人，亂加指控……好哥哥，不準胡攪蠻纏，冤枉誣陷好人哈。我是從花展會上、電視上、蘭花書籍上、花匠園丁、等等等等處學來的。就是不恥下問，東看西詢、好學多聞，窮搜博采，有些類似王伯伯學到的釣魚知識，東拼西湊得來的。”

莫雨輕邁剪剪步，款款上前挽起王煥宇的胳膊走動起來，盈盈嬌笑道：“是不是，王伯伯，我倆是不辯龍蛇的同路人，半斤對八兩那樣的殊途同歸，都是半路出家的半桶水，對吧？”

嬌美的她，又回眸亮麗一笑，笑語綿綿覆綿綿，“傻哥哥，不跟你說笑啦，我和王伯伯要去吃美味的蒜燒鯰魚嘍！王伯伯，我們就到那個小廳子裏面去吃吧，綠光熏風盤繞，芷若蕙草偎傍，郁郁青青，香香暖暖的，又雅致又有雅趣。那亭子名字真好聽，觀雨廳，我可喜歡了。雨有好多種呢，比如梨花雨，花瓣雨，千絲雨，相思雨，亂情雨，浮光雨，碎魂雨，苦……哎呀，瞧哇，綺雲滿天，彩花漫野，坐那亭子裏還能遠望清澈的湖水，現在恰逢廳裏沒人。王伯伯，你又是位大警官，他們肯定要給你面子的，是吧？王伯伯。”

“好好。要得，要得。”

王煥宇點頭不疊，側頭瞥了一眼滿臉訕笑的莫寒，眼梢唇角溢滿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