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多彩魚

輕雲流霞下，花圍風繞的觀雨廳裏。

“真好吃！就是好吃。比媽媽從市場上買回來的魚好吃多了。”

一臉歡顏的莫雨，眼波湖水般明亮，兩片紅唇紅潤無比，大口嚼著魚肉，“好大一盆魚！湯汁濃濃稠稠的，好喝得很。今天真是沾王伯伯的光，要是陪著窮哥哥瞎晃蕩，現在估計還在喝江風飽肚呢！”

“你真是忘恩負義！”

低頭慢吃慢喝著的莫寒，擡眼譏誚莫雨，“我發了工錢那一陣，不知道哪個貪嘴貓，成天圍著我花言巧語、討乖獻笑，要吃要喝，要穿要玩。”

“反正不是我……我只是想試試，那些師傅們的手藝地道不地道。”

莫雨對著莫寒乖羞一笑，端起莫寒的枸杞酒歡喜道：“王伯伯，我敬你酒，謝謝你今天款待我和哥哥。包吃包喝，我挺不好意思的。”

嬌羞的她，與王煥宇輕輕碰了一下杯，微微啜吸點酒，“嗯，酒也好喝，微甜微甜的。哥，你看我幹啥嘛！只喝了一丁點，不會醉的，還給你就是了。”

微撅嘴唇的她，將圓筒玻璃酒杯輕放回莫寒手邊，夾起一塊魚肉送入王煥宇碗中，笑容甜蜜，“王伯伯，這是魚肚子，滑嫩無比，又沒刺，最好吃的。”

貪嘴的她，又給自己拈了坨大塊魚肉，眉歡眼樂說道：“大家努力呀，三斤七兩的大鯰魚，一定要吃光，剩下來就浪費了，也可惜了。記得有次爬山看夜景，腿都走酸了，身上還出汗了，肚子更是餓的不行，當時站在半山腰往下看，覺得那顏色繽紛、晶瑩透亮的渝中半島，好如浮在水上裝滿五色佳肴的大玻璃盤子 ，怎麽想都像眼前這盆濃醇的多彩魚。”

王煥宇聽得雙眉高聳，喝了口枸杞酒，笑道：“看著莫雨的粗獷吃相，就覺得開心。話語客氣，嘴巴卻動個不停，筷子也上下翻飛。我就是喜歡你這機靈勁，毫不遮掩做作。小雨，喜歡吃，就多吃點，一定要吃飽。看你要喝酒，要不要給你倒一小杯來？要不喝啤酒或者果汁？比如鮮橙汁？”

“放心，王伯伯。我不但要吃飽喝飽，還要脹飽灌飽。嗯，那個喝的就不要嘍，留著肚子好裝魚肉。喝酒我不行的，我就是喜歡偷喝哥哥的酒。自從哥哥開始喝酒後，我就開始了，從小偷到大，從以前偷到現在，可有趣啦。有一次我把他的一杯酒悄悄喝了一半，媽媽也喝了點，哥從廚房裏轉出來看我們的眼神，跟那潘長江的鬥雞眼一模一樣，張口結舌不敢相信似的，好像憑空冒出個女酒仙，可搞笑啦！”

莫雨樂得並不攏嘴，歡聲再道：“這蒜燒魚真是好吃！下次我去魚攤時也買一條鯰魚，如法炮制，做給媽媽嘗嘗。只是哥，你出錢哈？別瞪我，我要出力氣的。再說我是學生，還沒的錢掙呢。欸，哥，你給媽媽打電話了嗎？”

莫寒笑答：“打了。小雨，媽媽說了，讓你盡管放心玩你的，明天又不上課，只是提醒了下回家不要太晚，最好十點之前，稍晚一點也無所謂。”

莫雨歡聲叫道：“真好，這下我可以安心玩嘍！”她馬上又睜大雙眼，訝異道：“呀，太晚了還有公交車嗎？回不去怎麽辦？”

“放心好嘍，這路公交車九點半才收車。真要錯過了最後一班車，讓這裏的老板打電話，叫輛計程車或者火三輪都行。”

王煥宇邊吃邊說：“小莫雨呀，你母親恐怕享受不到這樣的口福，你做出來的魚肯定沒這麽好吃。第一呢，人家是掌勺大廚，廚藝精湛，做菜的佐料香料齊全，全是上等貨色。另一方面，市場裏的魚大多是產自魚塘溝堰，餵的都是些飼料雜草，肉質粗糙松散，有些小池小溝裏的死水養出來的魚，甚至還帶股異味。不比河川湖江，水面寬廣，水多且深，又是活水，魚基本上是自己覓食，吃得大多是活物鮮草，肉質細密緊實，富有彈性，口感很好。今天這尾活鯰魚又是現殺現做，自然是鮮嫩爽滑，清香無比。但還是比不上江裏的魚，江水鮮活勝過湖水，再加波濤洶湧、水流遄急，魚肉質地更加緊密脆口，更加鮮香。以後有機會，我們去江邊釣魚。只是擔心我這技術，釣個整天恐怕也是一無所獲，空手而回。”

莫雨笑可盈手，歡語聲聲，“沒事沒事，以後我們一起去最好。哥，好不好？反正是去玩耍，釣沒釣到魚都沒關系。再說我和王伯伯是一路貨色，釣魚的水平都是一桶水的一半，都是一知半解，大哥不會笑話二哥的，王伯伯，是吧？”

“小雨，你才幾歲！什麽大哥二哥，怎麽跟王伯伯說話的！不知輕重，沒大沒小，毫無禮儀。”

莫寒輕聲教育莫雨。

“沒關系，我知道小雨是口直心快，沒有其它意思。其實聽了心裏反倒高興，能跟莫雨稱兄道弟，說明我還是很年輕呀！莫寒，是不是？不要教訓莫雨了。萬一莫雨生氣了，禁口不言，當個啞巴公主，就不熱鬧了。”

“就是噻，哥，你看看，王伯伯多會說話，真是和藹可親，這叫大人不計小人過。哪像你，就會假正經，認死理。誒，別生氣，你是我哥呀，我是半吊子好了吧，嫌我話多，我就不說了。”

莫雨緊閉嘴巴，假扮冷臉看了莫寒幾眼，甜美笑容不聽指揮又悄悄跑回到臉上。嬌美的她，倏然出聲：“不行呀，我不說了，你還是不說話。瞧你一下午說的話，還沒有我三分鐘說的話多！哥，你就是個寡言少語的悶嘴葫蘆。王伯伯，是吧？哎呀，還有這麽多魚，大家快吃，我才吃到半飽，還要狂吃猛吃。咦，魚頭呢？嘿，在這兒哩！王伯伯，我倆一人一邊，不給我哥吃，氣死他，等會魚屁……魚尾巴出來啦給他吃。我最愛啃香醇醇的魚腦殼了，特別有味道。”

“不是吧？我發覺你什麽腦袋都愛啃。王伯，抽煙。”

莫寒給王煥宇敬完煙，繼續說：“像什麽雞腦袋、鴨頭、鵝腦殼，上次在街上，還死皮賴臉的纏著我買了個兔腦殼，啃得滿嘴油花，眉開眼笑，是不是？小雨。對了，還愛啃爪子，哈哈。”

王煥宇存心逗趣莫雨，笑道：“莫雨，你偏心哥哥哦！這胡子魚腦殼沒什麽吃頭，倒是魚尾這一截味道更佳，更有嚼勁，魚刺也不多。”

“唵，我不知道呀！”

莫雨雙眼圓睜，輕聲羞笑道：“王伯伯，不知者無罪哈。那這樣，找到魚尾巴王伯伯你吃哈。這魚頭給我哥吃，不，還是給我吃吧，他不愛吃魚腦袋。”

靈靈俏動的她，不由分說，將王煥宇碟中的半邊魚頭夾到自己碗裏。她又持筷在魚盆中翻尋出魚尾，挑到王煥宇白瓷碟中。笑容可掬，溫溫柔柔開言：“王伯伯，這下我可是偏心你喲。我其實很敬仰王伯伯你的，是位大警官，人又這麽好，這麽和氣。嗯，我再陪你喝點點酒，好不好？”

“好哇，好，這下才公平嘍，是不是？莫寒。”

王煥宇端起酒杯，與莫雨又是輕輕一碰杯，“今天碰到小雨，真是開心，酒也喝得高興。哎，莫雨，你沾點酒就是，別真喝。”

“知道，我只喝了一小口。王伯伯，吃點芹菜，還有豆芽，木耳，都是降低血壓的。”

莫雨給王煥宇拈完素菜，又給莫寒夾了些菜，轉頭平視莫寒，語笑嫣然，“哥，吃呀，裝什麽秀氣，大男人還沒我這個小姑娘吃得多！裝斯文呀，等會我全給吃完嘍，看你吃什麽？王伯伯，我倆狠狠地吃，讓我哥餓肚子。”

她又左右亂望，“殘霞斷紅，晚風撲涼。天色開始發暗了，淡淡的起霧了，我們吃完了就到屋裏去耍。喝喝茶說說話，打打牌唱唱歌。八點來鐘我們就下山趕車回家，好不好？”

“好，好。莫雨是司令官，我們悉數聽從指令。”

王煥宇舉起酒杯與莫寒對飲，滿臉慈祥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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