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天降之雨

“你哥哥很關心你誒，小莫雨。”

王煥宇等莫寒走遠方才開口。

“嗯，哥哥和媽媽都很關心我的，好吃的東西，好看的衣服都是優先買給我，很照顧我的！我們家經濟條件不好，爸爸死的早，是媽媽含辛茹苦把我們兄妹倆撫養大的。所以哥哥讀完高中就開始打工，沒條件上大學。以後我要多方百計多掙些錢，報答他們。其實我哥內心早就想自立門戶，自己當老板。他的修車技術很不錯的，人勤快又淳樸，又沒貪欲，本本分分的，待人也真誠，就是沒本錢，只能幹瞪眼。”

“哦，莫雨呀，你想報答媽媽的養育之恩、哥哥的愛護之情，理所當然，但是不能走歪門邪道。”

“我懂，就是想走歪道我也不會呀。王伯伯，你知道嗎？我的名字就是媽媽起的。”

莫雨兩眼望向天空，大聲笑道：“含義就是‘天降之雨’，意思是上天把我賜給莫家的，哈哈。”

王煥宇心中頗感驚詫惶惑，望了眼莫雨，目光轉回到湖面魚漂處，“莫雨呀，你的父親是怎麽死的？你哥哥比你大幾歲呀？”

莫雨調皮一笑，“王伯伯，你又在拐彎抹角、隱山藏水打聽我家的事情。不過呢，我不會欺瞞你的，我會對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爸爸呢，大概是在我三歲多的時候出車禍死的，駕駛的貨車翻下了山崖，車主沒陪我家多少錢，說是爸爸自己也有責任。好像駕駛室裏，還有一個人也一起摔死了。當時媽媽傷心欲絕，直到現在，有時想起這件舊事，她眼圈還紅紅的，呆呆傻傻的。但是奇怪，問爸爸的名字媽媽就是不說，指東言西、推三阻四的，似乎有難言之隱。哥哥比我大四歲，打工快三年了。怎麽樣，王伯伯你聽清楚了嗎？我媽媽現在是一個人哦！”

“小莫雨，你又在漫天亂想。你母親為什麽不告訴你、你父親的名字呢？”

“我也疑惑不解！”

盤腿而坐的莫雨，雙手托著臉頰，腦袋一上一下的微微點動，“王伯伯你是怎麽個看法？其實我都想到了，可能我和哥哥不是親兄妹，就是怎麽個不是法，還沒琢磨透。天降之雨？難道表示我是撿來的！或者我是收養的！”

“不會，你這想法完全不合邏輯。莫雨呀，你仔細想想，你母親和你哥哥，把你當成心肝寶貝，百般關愛你呵護你，完全是小公主的待遇喔！令人羨慕。如果你都是收養的或是撿來的，那我寧可希望我也是撿來的，收養的。嘿，莫雨，魚咬鉤嘍。”

“咬鉤了！”

莫雨一下子跳立起來，急忙跑到王煥宇身邊，小腦袋左搖右晃，兩眼緊緊註視著浮漂，大聲歡叫：“就是誒，浮子在動呢！快拉，王伯伯快拉呀！”

興高采烈的她，說話時伸出兩手，就欲幫忙扯動王煥宇手中的魚竿。

王煥宇連忙勸阻：“別急，別急。掂量勁道，應該是條大魚，很有扳勁，不要著急用力猛拉，有可能會把魚線繃斷。先反覆放線收線遛它一陣，等魚掙紮的沒勁嘍，再把它慢慢拉到湖邊。那時你把魚竿拿好，憑手感輕輕把線帶緊。到時我去拿抄網把它兜上來。明白了。”

“明白了。”

莫雨大聲回答，高興的手舞足蹈，雀躍不已。

一老一少忙活了十多分鐘，果真釣上一尾無鱗長須大魚。

王煥宇亦是興奮異常，“小莫雨，今天托你的福氣，我釣了兩三年魚，像這般個頭的屈指可數。還是條鯰魚，掂掂分量大約有三斤多，不錯不錯。這種魚野性大得很，有股子蠻勁，拉起來舒服又過癮。莫雨，小心魚胡子，能紮出血來，等會過了稱，晚上就消滅它。看這魚通體土黃色，八成是條土鯰魚，安逸，吃起來特別鮮嫩。”

他邊說邊小心的從魚唇上輕輕取下魚鉤，用副小漁網套住魚身，放入身後不遠處的小水潭裏暫時養命，以防鯰魚過早死亡。他又用鐵制插鉤穿過網眼，深深插入土壤用以固定小漁網。

莫雨歡喜地圍著王煥宇轉圈圈，不時伸手去觸摸鯰魚，對魚嘴邊的幾組長須特別感興趣，想摸又有點害怕，飛快碰碰又連忙縮手，神態嬌喜無限可愛。

不久，莫寒小跑著回來，將袋裝綠茶瓜子和一包豆幹甩給莫雨，“小饞貓，吃的來了。不準亂叫嘍，淘氣包，聽到沒有。”爾後，他又去看了會鯰魚，嘴裏輕呼，“王伯，了不起，把這大胡子弄起來了。”

“是我釣起來的，王伯伯，是不是？”

吃著豆幹的莫雨，雙眼四處亂瞧，一臉得意啞笑。

“你釣起來的！那我寧可相信水裏能撈起月亮。”

坐在莫雨身旁不遠的莫寒，揶揄莫雨。

“你說的，如果我把月亮從水裏撈起來，你該當何罪？怎麽個懲罰法？”

莫雨單手撐地倏然站起身，跑到莫寒身邊，彎下腰來瞪視莫寒。

“你把月亮撈起來，我就把太陽撈起來。”

莫寒小聲咕嚕，對著身畔莫雨“嘿嘿”直笑。

莫雨露齒一笑：“你這大賴皮。王伯伯，你說是不是？”

她邊說邊伸出左手就去揪扯莫寒的耳朵。

莫寒連忙捂住雙耳，雙腿用力蹬躍起身體，連蹦帶跳地躲開。

王煥宇笑看著兄妹倆的戲鬧，滿心歡喜道：“莫寒，胡子魚，莫雨確實拽了很長時間。只是莫雨呀，你如何水中撈月？”

“簡單得很。晚上等月亮出來了，把我哥洗腳用的大塑料盆子裝滿水，放到陽臺邊，樓頂上，或者巷道裏就可以啦。”

坐回原地的莫雨，大聲歡語：“不但撈月亮，還可以撈星星，所有東西都可以撈，撈完為止。”

“啊！小莫雨，你可真是貪心呀。”

王煥宇看看莫雨，“那我問你，莫雨，以後你想幹什麽？”

“這個……我想去當模特，很風光神氣的，還能賺錢。哥，你笑什麽？不行嗎？說不定我還要長個子呢，超過一米八都有可能。何況我還很漂亮呀。想想T臺上的時髦女郎，華服麗裝，高傲清雅；款款倩影、步步留情；衣袂飄飄，風姿綽約。夢幻如雲霧，無以倫比的美！真是令人……”

用心思索的莫雨，兩眼仰視天空，輕語道：“妒忌眼紅，不對。令人羨慕向往，讚嘆欽佩……魂思神往，夢寐以求!”

“簡直是想入非非，白日做夢。”

莫寒慢慢折回到莫雨身旁坐下，兩腿長伸臉露微笑。

“妹妹，你想過沒有，那些衣服架子，就是時裝模特，個個瘦骨嶙嶙，面黃肌瘦，生怕多長一兩肉，一塊餅幹都要分成幾頓吃，天天忍饑挨餓，餓得眼珠子都發出綠光嘍！十分殘酷非常痛苦的。更別說巧克力、奶糖、冰激淩、羊雜之類的美味。瞧瞧無論多少零食小吃，你都能裝到肚子裏去。吃肉比我還厲害，湯都要喝兩大碗。你若上了T臺，恐怕臺板都要壓散架。”

莫雨嫣然一笑，“哥你又在亂說，信口雌黃，誇大其詞，純屬虛張聲勢，敲山震虎。哪有那麽恐怖！再嚇唬我，就打你嘴巴嘍。我……媽媽說了，說我正在長身體，就是要多吃東西，吃得越多越好。媽說的就是聖旨，必須照辦。何況我又不胖，才一百多斤。再說同學都說我是……”

嬌昵的她，偏偏頭瞅瞅王煥宇，放低聲音，“哥，同學都說我是豐滿勻稱、性感醒目，是曲線玲瓏、婀娜多姿，不是胖，更不肥，懂不懂。”

俄爾，悠然自喜的她，又大聲問道：“王伯伯，是不是，我不胖吧？按身高體重計算，好多女同學比我還胖呢，不對不對，是好多女同學沒我苗條。”

“小莫雨，你一點都不胖。你母親的話是對的，長身體時就要吃飽睡足，健康第一，這樣最好，好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真是瘦的弱不禁風，走路都偏偏欲倒，以後怎麽去當模特？不過，莫雨，我要提醒你，模特要出名了才能有好的收入。那些默默無名的模特只是表面上風光惹眼，暗地裏卻是艱難困頓，有時還飽受冤屈和欺淩，以致辛酸落淚。這個行當想要出人頭地並非易事，首先自身條件要好，還需努力不懈練習走臺的基本功，提高修養，加強內涵、風度、文化知識等素質。另外尚需良緣和機遇，以及伯樂之眼，識才之人，這些是可遇而不可求，只能祈盼。總之不是輕而易舉、一觸能就，投機取巧、臨淵羨魚更加不行！”

王煥宇轉過身來仔細打量莫雨，“嗯，莫雨，你自身條件非常出色，桃腮杏臉，明眸皓齒，烏發蟬鬢，朱唇豐潤，肩平胸寬，腰細腿長，肌膚雪白，魔鬼身材，顧盼生輝，氣宇不凡，總體上是姿美色嬌的天生佳人，就是性格嘛，有好有壞，機靈聰敏，桀驁不羈，善用則行，逆用則阻。小雨，你還年輕，正是花季年華，如晨之朝露，午之驕陽，努力奮鬥吧，真金不怕火煉，你能成功的。”

“真的？哥你聽到了吧，王伯伯都說我能行，是黃金總會發光的。什麽難事呀，不就是忌嘴節食唄，到時不該吃的不吃就是了，有什麽大不了的，餓不死就行。”

莫雨高興的上身晃動不停，“誒，王伯伯，你是警察，怎麽知道這些事的？”

“呃！以前辦案接觸過服裝模特，所以對這個行業多少有些了解。”

王煥宇微笑著輕聲回答。

“喔，我想想。反正這只是我的理想，不是非幹這行不可。實在不行就降低標準，比如，去當什麽平面模特、臉模腿模……手模，呀，手模不行！我的手有些粗糙呢！就是幹家務活幹的。聽到沒有，哥，以後你洗碗，洗衣服，洗……啊！春暖花開，湖光瀲灩；天藍水綠，楓紫雲白；碧柳垂絳，桃紅映臉；萬物爭春，正宜游春。哎，王伯伯，我陪我哥去四處走走，一會就回來。快起來，走呀，快點。”

莫雨滿臉輕柔的笑，起身連拖帶拽拉起莫寒。

兄妹倆手手相牽心心相依，沿著湖岸慢慢走去。

碧水湖畔：落紅悄然，春波撩浮花，萬縷柳絲拂肩笑迎。

綠茵褥上，飛綠俏然，雨寒扣浮露，千重草茸低頭默送。

又如：春雨遲來風挽寒，春風踏水攬畫簾，春水總把眉波皺，春波浪暖莫空歡。

王煥宇轉頭看向挽手緩行的兄妹倆，一臉憐愛之色，張口高聲囑咐：“莫雨，小心啊，離湖水遠點。”

“知道嘍。就是掉進去我也不怕，我哥會游泳，肯定會救我的。”

莫雨的聲音隨風飄來。

喜悅不禁的王煥宇，笑不合口，心中揣度：莫雨人小鬼大，心思敏捷，聰明機智。就是思維不著邊際，思路無序，說著說著就跳躍到它方它地去嘍！簡直是隨心所欲！令人不知所蹤，摸不到頭腦。

眼見時近五點，散步的莫雨兄妹倆也已經歸來。

王煥宇收拾好釣具等物品。守湖人過來將魚過稱收錢。

莫寒依舊背起布包布袋，單手提著鯰魚及一條草魚。

三人緩緩徐行，向山坡上的農家樂走去。

“湖裏釣魚還要收錢！這麽多釣魚的，哈哈，守湖人一天要賺好多錢喲！”

路途中，莫雨嘰嘰咕咕。

王煥宇春風滿面，爽朗笑道：“該他們賺，這湖裏的魚大都是他們放養的，一年四季都需守候在此，餵食清淤，防盜治病，還要避免天災人禍，也挺辛苦。他們的魚價不貴，跟著市場行情走，我們這些釣魚人可以接受。今天運氣不錯，過了手癮，心滿意足。”

“噢，這樣的呀。我們溜達時，看到湖水盡頭的蘆葦叢中有條小木舟，就是沒有船槳，否則……”

說到這裏，莫雨“呵呵”笑個不停，突然停步站住，“啰，這兒風景不錯，滿目花紅柳綠，鶯歌燕語；麥浪吐穗，菜花透黃；微風襲人，爽身兜情。我們照幾張相片吧。

喜聲歡語完的莫雨，從青色小包中取出手機，想了想，“哥，你的手機像素高一些，用你的手機照吧。快點呀，拿個手機都磨嘰得很。”

她邊說邊接過莫寒遞過來的平板手機，“我先給你們照，等下你們再給我照，給我多照一點，照好一些。好嘍，你們兩位再往右邊站過去一些，把農家樂的大牌匾照進去，表示我們到此一游。哎，哥，把你手中提的魚擺擺舉高點，嘿，再高點，對對，就這樣。哈，這樣才夠氣派。笑一笑耶，說茄子，茄子呀茄子。王伯伯，你要笑哇。好，就這樣，挺好的，保持微笑。”

只聽數聲“哢嚓”聲音。

嬌柔柔軟媚媚的她，快快滴忙忙滴伸臂拉過來莫寒，將手機塞到莫寒手中，自己與王煥宇並肩站立，“哥，現在給我和王伯伯照。把魚給我，我要跟它合影，這是我的戰果。給我照得好看點喲，多照幾張。”

“放心吧，保證把你照得比這胡子魚漂亮。”

莫寒看著右手將魚舉到頭邊、左手偷偷在王煥宇腦後、豎起兩根手指頭逗樂的莫雨模樣，喜樂得笑口大開。急忙將手機設置到連拍模式，對準二人，按下拍攝鍵。

“哥，再給我拍幾張單人照。王伯伯，等會幫我和哥哥照幾張哈，簡單得很。等一等，我把彩色眼睛戴起。”

莫雨忙不贏的又從包中摸出一付棕紅色大框太陽鏡，迅速戴上，“還有，哥，把王伯伯包裏的那頂帽子給我。這樣更加有風度有品味，更加有靈韻有雅趣。”

快語如風的她，邊說邊慌慌歡歡的擺立起各種姿勢。

站立一旁的王煥宇，喜悠悠笑道：“知道嘍，我會用手機。雖是下崗警察，但這些高科技難不倒我。嗯，以後我們再在一起出來游玩山水，我去借只叫什麽的……哦，數碼相機，給小莫雨多照些相片。嗯，莫雨人美，照出來的相片肯定也美。”

“王伯，她是臭美又臭美。我們在湖邊散步時，莫雨已經照了好多相片了。”

莫寒把手機舉到眼前，對著窈窈倩動的莫雨，一陣狂拍猛照。

染碧藍天之下，透暖韶光之中，綠野田間小道之上，一雨俏兮，二寒漾兮，三人笑兮，四花幽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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