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兄妹

“當然是像兄妹呀，還能像什麽！”

莫寒漫不經心似的輕語搭言，瞥見莫雨的目光掃向自己，急忙擡頭看向窗外。

“哦，下了不少人，車裏不像先前那麽擁擠了。再過兩三站就出城區了，那時就會有座位嘍。”

王煥宇旁言幾句，轉頭輕聲問莫雨，“莫雨呀，你們是去玩吧？到哪裏去玩呢？今天是星期六，你作業做完了嗎？”

“早就做完了，昨晚就大功告成啦。”

莫雨大聲笑答，神情十分高興，“我們是出去玩。就是隨便多坐幾站路，看看到了沒有很多人的地方就下車，然後到江邊隨便坐坐走走。今天太陽較大，風也較小，去江邊耍正合適。王伯伯你別問，我是想去繁華鬧熱的路段玩的，買點好吃的、有趣的東西什麽的。可是我是無產階級呀！哥哥這月的工資沒有多少，而且還要等一個禮拜才領工錢，他現在跟我是一個階層的，比我好不到哪去。所以呢就只能去江邊散散步，過過眼癮，欣賞欣賞自然風光嘍。”

王煥宇輕聲說道：“呃，我明白了。漂亮妹妹想去鬧市區瀟灑一番，可是窮哥哥兜裏沒錢。那麽莫雨，你就應該不要陪伴哥哥呀？跟著男朋友去耍呀。”

莫寒立刻搶言道：“她才高二，哪有男朋友！再說現在學習第一，怎麽能耍男朋友？王大爺，你別亂說。”

“你管得到我嘛，我男朋友有一大堆呢，氣死你。”

說罷，莫雨對著莫寒瞇眼一笑。

“我是你哥，當然要管你。就算我沒法管你，還有老媽呢，到時看你還得意不得意？”莫寒反唇相對。

“年輕人莫吵架鬧別扭。只不過小莫雨個頭這麽高，又這麽漂亮，確實討人喜愛。這樣吧，你們兄妹倆反正是隨意游玩，倒不如跟隨我去釣魚。”

王煥宇拍了拍裝滿漁具的長條帆布包，“就在這路車倒數第二站五裏橋下車，再走個三十分鐘的坡路，上到右側山巒的半山腰，那裏有個很大的湖。現在春暖花開，百鳥爭鳴，柳樹成蔭，風光旖旎，垂釣者甚多。湖邊不遠處還有家農家樂，裏面可口美食不少，特別是各式魚類佳肴，風味絕佳，異常鮮美。現在還不到一點，上去釣個兩三小時的魚，晚飯我請客。如果我再釣到大魚，就請農家樂的廚師現殺現做，請你們兄妹倆品嘗。水好魚鮮，難得的口福喔，你們願意嗎？”

“願意，願意。”

莫雨忙不疊的回答，樂得雙眼瞇縫，笑意飛揚，雙手拉著王煥宇的胳膊輕輕搖動，“同樣看風景，還有美味可吃，又不花錢，當然願意。哥，是吧？王伯伯，我們多玩一會。嗯，只要晚上十點前回到家裏，媽媽就不會責備我們的，是不是？哥。”

莫寒瞪著莫雨大聲道：“什麽是不是！釣上來的魚是要給錢的，農家樂裏的飯菜價格挺貴，我們和王警官初次見面，怎麽好意思讓他破費！你這饞嘴丫頭，那個……”

他語氣轉為溫和，“王伯，謝謝你的好意，我想我們兄妹倆，還是去江邊走走吧。”

“嗨，莫寒呀，你顧慮什麽！是不是擔心我是個壞老頭呀？放心，你的寶貝妹妹不會出事。喏，拿給你看，這是我的身份證，還有我的名片。”

王煥宇從黑色夾克內層口袋中掏出個黑色皮質錢包，從中抽取出身份證和一張名片遞給莫寒，“怎麽樣？莫寒呀，這下放心嘍。再不放心，給你母親打電話，報上我的姓名和外貌體態。啰，這還有做廢的工作證，要不要看看？”

“哇！王伯伯，你還把這些東西都帶在身上啊！”莫雨再次驚訝輕呼，“雜七雜八的不嫌麻煩？”

王煥宇笑答：“養成習慣嘍。以往當職時，證件都隨身攜帶，預防意外事件發生。”

“誒，哥，看完沒有？看完給我看下。”

莫雨半站起身，伸出左手去搶莫寒手中的證件。

“你搶什麽。”

莫寒瞪了一眼莫雨，把身份證和名片揉到莫雨手心裏，對著王煥宇恭敬而語：“王伯，你老別生氣。我就是擔心莫雨出事，如果出了差錯，我媽非得把我打死不可。”

“沒關系，莫寒你做的很對，我充分理解。我幹過警察，事事多加防備，十分必要。”

語氣誠懇的王煥宇，看著莫寒和聲細氣回答。

莫雨飛快的掃視下證件隨即坐下，把證件送到王煥宇手邊，“王伯伯，你快收好，都怪我哥，瞎擔心，長得壯壯的還怕你是壞人。我們就陪著你去釣魚，晚上就吃鮮美大魚。農家樂我只玩過一次，還是同學請的客。哪像我哥，只能請我吃冰激淩、看電影、滑旱冰什麽的小消遣。”

“這張名片你收起吧，萬一有事情需要我幫忙，就給我打電話。”

言語直率的王煥宇，收回了身份證，將握著名片的莫雨右手輕輕推了回去。

“這……”

莫雨眨眼調皮笑道：“王伯伯，你是警察，我可不希望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她伸直左手將名片遞向莫寒，“哥，你把王伯伯的名片收起吧，放在我這裏，說不定兩天就弄丟了。誒，你身後有空座了，快去坐。”

莫雨忙忙的又轉頭輕聲笑問王煥宇，“王伯伯，你喜歡我媽媽吧？”

“別胡說，小丫頭。”

王煥宇一臉嚴肅。

“哎呀，我是隨便問問，開玩笑的，王伯伯你別生氣。只是我媽媽辛辛苦苦的把我和哥哥養大，確實不容易。我腦海裏都沒有爸爸的印象了。他去世的時候我小著呢，才幾歲，看到照片才能想起爸爸的模樣，其實……”

莫雨把青綠色小挎包一拍，“對了，王伯伯，你剛才說以前我們見過面，到底是在哪兒碰面的？我就是想不起來。”

“哈哈。”

王煥宇輕輕一笑，“小莫雨，我就提醒提醒你。大概是在一個月前，也就是三月中旬，在萬豪廣場附近，雷都電影院門前階梯上，哦，那個地方，離你母親上班的超市不是很遠。大約是在六點多鐘，天色基本黑下來了。有一位身穿米黃色風衣的高個長發年輕姑娘，邊掏摸青色挎包，邊疾步向站立在平臺上的黑衣小夥子走去。她身後掉下了一張彩色紙片，是我撿起來喊住了她。小莫雨，想起來沒有？”

莫雨一動不動凝神回想，黑黑的細長眉毛彎曲起來，身體突然一顫，歡聲笑道：“啊，啊，想起來啦，原來那位提醒我掉了電影票的老人家，就是王伯伯你呀！你那時的衣著跟現在大不一樣呢！我想想，你那時穿著黑色外套，還戴著頂鴨舌帽，當時我們還交談過幾句話呢。嗯，我記起來了，就是你這張臉，還有你的白胡子和你的笑臉，連你當時的說話聲音，好像也在耳邊回蕩起來。真是謝謝你，那兩張電影票可不便宜，要四五十塊錢呢，要是真的搞掉了，不但我要氣暈了，恐怕我哥哥也要氣得半死不活。”

她言罷，呵呵一笑，倩容有如春日桃花，靈韻好比秋天飛葉。

“粗心哈，只想著親愛的哥哥哈。”

王煥宇看看莫雨，又瞅瞅車窗外邊，說了句“快到站了”。他轉頭端詳了幾眼、坐在車廂另一側座位上正看向窗外的莫寒，回轉頭來小聲問道：”莫雨，你怎麽跟你哥哥長得一點都不像呢？簡直是反道而馳，大相徑庭！瞧瞧你這個頭，馬上就要超過你哥哥了。你有多高哇？有一米七幾呀？”

莫雨快速回答，“我一米七七啦，光著腳測量的。”她又馬上雙眉皺起低聲快語：“王伯伯，你也這麽想呀！有些街坊鄰居，還有我的好多同學，都說我和哥哥的面貌絲毫不像。我跟爸爸媽媽的長相，差異也很大，哥哥相貌倒是有些媽媽的影子。我就是納悶耶，怎麽家裏就獨獨我長得這麽漂亮？我問過媽媽多次這個問題，她總是敷衍我。說是祖上積德換來的福氣，讓我如此美麗。總覺得這解釋稀奇古怪、怪模怪眼的，文不對題，格格不入！逼問哥哥，更是牛頭不對馬嘴，荒謬怪誕！說是物競天擇，自由進化，基因突變，人種換代！簡直是神吹胡侃，天方夜譚！他倒還反問我，說什麽他還想問我這個問題，怎麽他自身長相一般，妹妹卻是如此美麗迷人？他問我，我哪知道哇！我還覺得沒頭沒腦、困惑訝異呢！以後非得把這個問題弄清楚，搞不好……誒，王伯伯，你說的在影院門口，初次見到我和哥哥，不像兄妹，那到底像什麽呀？”

“呃，其實你們是像兄妹，神態舉止都很像。”

王煥宇微偏著頭打量莫寒，嘴裏含糊應答。

“你說謊，”

吳雪瞅了瞅哥哥莫寒，目光轉回到王煥宇臉上，急語追問：“王伯伯，你就是在說謊。到底像什麽？你就說嘛，難不成是不好聽的話？”

王煥宇額紋微微皺起，躊躇短時後輕聲答道：“只是覺得你們像一對朋友。”

“哎呀，我當是什麽呀！”

神色頓然輕松的莫雨，渙然長笑，愜然漫語 ：“王伯伯，瞧你緊張的！有些左鄰右舍和好朋友，還說我和哥哥像一對情侶呢。有時哥哥來學校接我，有些同學還對我倆指指點點的。你這說法小菜一碟，不值一提。”

王煥宇倒是心中驚奇，不由一怔，遲疑道：“喔，這樣呀！那……小莫雨，聽到情侶說法，你高興嗎？”

“不知道。”

莫雨立即接言，目光流動看向莫寒，笑容溫暖甜蜜，隨後眼神轉回到王煥宇臉上，歡聲道：“反正我不生氣，聽之任之罷了。哥哥對我可好啦，雖然掙錢不多，但總是想方設法滿足我的無理要求。”

王煥宇舒心一笑，道：“小莫雨，你這麽可愛，肯定有不少人，會用盡心思滿足你的小貪心。” 他瞟眼車窗外物景，“要到地方嘍，準備下車。”

“嘿嘿，是有不少家夥對我瞎獻殷勤，想討好我，可是我不理睬他們，哈哈。”

莫雨滿臉歡樂顏色，揚起聲音愉快叫道：“哥，要下車啦，快來幫王伯伯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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