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煙柳倒像是早就習慣了的樣子，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難得奉送，“老娘我還不稀罕來這地兒呢，要不是有正事，你以為我日子太過清閑了嗎？”

趙文正一噎，梗著脖子接到，“那快點辦完事就離開吧。”

“不急，雖然我們分屬兩個館，但都是同一個樓裏的，既然有人犯了錯誤，這麽樣，我還是支持你懲罰的，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慵懶悠閑的眸子，像是利刃一樣射向王念蕓和林言兩個。

王念蕓表情有點沈重，因為根據她爺爺講的，這兩個人的步伐輕盈，竟不是普通人，那這樓裏果然很危險，因為她沒有說話，林言誤以為她害怕了，雖然他自己心裏也害怕得不行，想著自己要保護阿蕓，就站到了王念蕓前面，細致周到的道歉，“對不起，兩位管事，只是我們並不是故意的。”

還沒等林言繼續說明原由，湯煙柳就直接打斷他的話，“別說什麽是不是故意的，這世界上不是故意的事多了去了，既然做錯了就要收到懲罰。”

王念蕓不情願了，本來她家言言那麽好聲好氣的說著，這個女人為什麽要兇他，“做錯了有懲罰，但沒做錯為什麽要受懲罰。”

“現在這個時間就是院子裏的孩子上課的時間，你們既然溜出來，還不是犯了錯還是什麽。”湯煙柳最討厭這種油嘴滑舌還死不承認的丫頭了，當下更是嚴厲的對著跟在身後的丫鬟說著，“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將人抓起來送到思過房去。”

身後的丫鬟領命正要去抓人的時候，趙文正發話了，臉上帶著譏笑，“這是我清風院發生的事，怎麽也沒輪到湯管事來管吧。”

湯煙柳可不是個會示弱的人，“那個男孩是你清風院的人，但這個女孩可不歸你管。”

“這是個女孩。”驚訝的聲音伴隨的是趙文正拍打胸口的動作，“還好是女孩，不是我這南館的人就好，媽媽果然還是待我趙文正不薄的。”

“既然如此，那你還不趕緊帶著這個黑丫頭快走，別汙了我這地方。”湯煙柳最是看不得趙文正好的樣子，反而叫住了自己的丫鬟，聲音拉著調子，“雖然，這是個丫頭，可媽媽是允許她住在這清風院的。”

“什麽！”拔高的調子顯示了他不平靜的內心，“清風院怎麽可以有女子居住！”

“這些事先不說，重要的是懲罰，想必你也不想媽媽定下的規矩被破壞吧，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帶著自己的丫鬟一步三晃的走掉了，至於任務，就是媽媽叫她給那個丫頭安排點活計做，她們醉紅塵可不養閑人，但也不急的。

等到湯煙柳走遠之後，趙文正才憋著一肚子的火看像那兩個始作俑者，“王明，帶他們去思過房，好好教訓一下。”

王明受令，直直的抓向林言，雖然他死板但不傻，那個黑丫頭一臉警惕的看著他，就知道不好抓，但是她很在意這個小孩，若是抓了他，那那個丫頭片子自然就跟著走了。

只是，王明下手太重了，雖然林言不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但好歹是個富家公子，如果有準備林言還可以忍著，但猝不及防之下，眼眶直接泛紅，“你抓痛我了。”

王念蕓雖跟著她爺爺練武，但終究沒有對敵經驗，被王明虛晃一招騙了過去，看著自己承諾要保護的人被弄傷，大聲道：“你放開他。”

可是王明怎麽會聽呢，林言只覺手腕像是被鐵禁錮住了一樣，還捏得他生疼，王念蕓眼睛一紅，上手去推，可奈何這個人的力氣不小，根本不可行，自己也被一下子捉住了雙手的手腕，一身的力氣沒了用處，直接被淩空提了起來。

她瘋狂的掙紮著，腿上開始用力，基於身高關系，若是王明被踢中，可能就成太監了，一個男人是不可能忍受這樣的恥辱的，加上他知道這個黑丫頭根本不是清風院的人了，所以，直接擰著她的手將王念蕓狠狠的往地上一摔，當即一聲“哢擦”的聲音傳來。

“阿蕓——”林言甩著被王明抓住的手，無果，直接在王明的手上狠狠一咬，真是下了死力的，王明吃痛，用另外一只手順手一扇，林言也摔倒在地，後腦勺狠狠的撞在了院子門口旁的假山上，發髻散落，掩住了正在流著鮮血的傷口，白皙的臉上浮現出紅印，開始發腫，嘴角也被他自己咬破，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那邊王明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傷了那個黑丫頭倒沒事，關鍵是他傷到了那個男孩漂亮的臉蛋，他轉頭看著趙文正的臉，見到的滿是陰沈，趙文正看著眼前的這副場景，腦子生疼，但只得咬牙切齒的對王明說道：“你先在這裏看著他們，我去找大夫來。”

林言沒來得及顧及自身狀況，撐著眩暈的腦子坐起來，趕緊連滾帶爬的往王念蕓的方向過去，終於在觸及王念蕓的手的時候，卻發現她手上軟軟的，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著，林言顫抖著手將王念蕓扶起，正要說什麽的時候，卻見王念蕓額頭上全是冷汗，死死的咬著唇，臉上全是痛苦的神色，但在看見他的時候扯出了一抹笑容。

王念蕓當時被摔在地上的時候根本就沒反應過來，雙手和胸口就是一陣劇痛傳來，疼得她直抽搐，背後的傷口也被扯開，被浸濕後更是難受，但是她想要看看言言的狀況時卻被汗水黏住糊在眼前的頭發遮住了視線，她就聽得言言的一聲叫以及很沈悶的一聲“砰”，正擔心的時候，就見著她家言言了，只是林言的樣子卻是讓她瞳孔一縮，本來漂亮的小臉此時一半是紅腫的一半是蒼白的，嘴角更是沾上血跡，整個人狼狽不堪。

觸及道林言擔憂的眼神之後，想要安慰一下言言，證明自己沒事的，只是未想到一開口，一口鮮血直接噴出來，染紅了林言胸前的衣服，就連林言蒼白的那邊臉上也沾上了點點血跡。

林言腦子一下子就懵了，像是有什麽轟然炸開，眼神呆滯，卻是有眼淚止不住的流，口中喃喃著“阿蕓，阿蕓……”

王念蕓看到林言的狀態不對，一下子也是急了，慌亂的安慰著他，“言言，你別哭，我沒事的，真的沒事……”

然而林言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根本毫無反應，但王念蕓現在的身體一掙紮卻是又將血咳了出來，林言終是有反應了，卻只是僵硬的擦著王念蕓的嘴角，滴落的眼淚掉進了王念蕓的眼裏，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想伸手摸摸她的言言，可是手上除了劇烈的疼痛根本使不上力氣。

艱難的挪動著雙臂，口腔裏全是血腥味，卻依舊不放松的咬緊牙關，漸漸的想要將林言圈住，擁抱他，收緊的雙手伴隨的是林言眼中微閃的波動，眼見就要成功了……

“快點，楊大夫，人就在這邊。”趙文正帶著大夫趕過來了。

走在前面的趙文正沒有看見身後大夫眼中驚疑的目光，不過楊明沒有多問什麽，當務之急是趕緊救人，看這狀況卻是不容樂觀。

也不講究什麽，楊明直接將醫藥箱放在地上，接過王念蕓無力的手放在上面，沒有成功，王念蕓翛的心中一沈，啞著嗓子，試探的叫了一句，“言言？”

“阿蕓。”聽見聲音的王念蕓心中一松，雖覺得林言的聲音中似乎是少了一些東西，但林言的淚止住了。

正焦急著的趙文正卻是眼角一瞟，看見了某個討厭的身影。

“你又來幹什麽？”人在情緒不好的時候就難免會遷怒於人，不巧這個人又是討厭的，語氣自然談不上多好。

趕回來是為了囑咐趙文正明天要讓王明放那黑丫頭出來做事的湯煙柳看見眼前的場面也是一驚，反而沒註意到趙文正不好的語氣，她不就離開了一會兒嗎，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就算是懲罰也不該在這裏啊。

不過看到旁邊站立的一臉不安的王明，稍一想，她也就明白了，無非又是某個控制不住自己力道的人又闖了禍罷了，心中明了，說著話也就越發的不客氣了，“早些年就叫你換掉這個榆木腦袋，現在這個樣子，我看你怎麽跟媽媽交代。”

“好了，沒多大事，就是肋骨有骨折的跡象，手骨也骨折了而已，老夫開上幾個方子，內服外用，一個月左右就差不多了。”楊明雖然沒有治好王念蕓的毒，但他也是江湖上有名神醫，這闖出來的名聲可不是浪得虛名的，“至於這小公子嘛，除了腦袋上的傷口之外，也沒多大的事。”

有關林言，王念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言言腦袋上的傷會影響到他？”

楊明幹咳了一聲，他最擅長的是外傷和續骨之法，對毒啊，腦子方面啊，真的不擅長，不過身為神醫還是要有面子的，“是這樣說沒錯，不過也要看，自古因為腦子受傷有的病癥多不勝數，比如離魂、失憶、癡呆，所以，小姑娘要有一定的心裏準備。”

“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言言的。”只是傷害了言言的人，我會討回來的，不管處於何種原因，但傷害了就是傷害了。

埋在林言懷中的王念蕓眼中有黑色在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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