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橙抱緊了宋清寒示意他好好說話，池陌北也沒露出不滿，依然是面無表情，顧希微笑著等待答案。

宋清寒對著顧希動了動鼻子，歪頭朝她甜甜一笑，“我們是一樣的。”

“一樣的厲害嗎？”顧希繼續微笑著歪樓。

宋清寒疑惑的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往方橙懷裏躲了躲，很快又扭頭朝顧希重重點頭。

顧希頓時爽朗的大笑起來，恨不得揉揉他的小腦袋，看上去特別和善可親。

池陌北的視線從宋清寒的鼻子掃過，很快定在顧希身上，柔軟無比。

“你想讓我們把他們送去哪裏？老實說，這個幾個孩子哪怕都是異能者，他們也是孩子。”

顧希的話讓方橙表情一僵，暗暗捶了捶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內心充滿了愧疚和難受、憋屈。

她也知道這個世道已經亂了，猝不及防發生這事後，她在窗邊不知道看過多少慘案。

這幾個孩子全是小區裏的孩子，父母都外出打工，她說是替他們補習，其實她自己都是自學。

方橙十六歲那年出車禍廢了雙腿，父母因為她的事心力交瘁，最後離婚，老死不相往來。

把她送到了這裏的外公家，這麽幾年過去，外公一邊養活她，一邊教她學習，她漸漸從陰霾裏走出來。

小鎮雖小卻也有好處，雖然不少人嘴碎愛八卦，但大多數心軟善良，看她這樣。

就打著讓她給孩子補習的由頭，讓她能有點錢過日子，不讓外公還要疲於奔波。

可是，末世到來那天，她的外公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被喪屍咬了。

這些孩子習慣早起來她這裏早讀，一起目睹了她外公的慘案，如果不是他們拉著她，她此刻也是一個喪屍了。

是這些孩子團結起來照顧她，結伴把小區喪屍清理了，在沒人的屋子裏找食物。

如果不是他們，一個殘疾的她能活到現在嗎？

方橙早對活著沒了什麽期待，特別是外公沒了之後，可她不能辜負了這群孩子。

她只希望能遇見好心人帶走他們，至少帶離這個小鎮，去安全的幸存者更多的地方。

——

小鎮早晚會坐吃山空，更何況走掉的那一批幸存者搜走了不少東西走。

等時間久了，小鎮還能剩下什麽？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希望這幾個孩子能好好活著。

方橙看見池陌北和顧希手牽手閑庭信步在大街上，就知道機會來了。

池陌北和顧希看著都年輕，才十八、九歲的模樣，自己都是孩子，應該能包容這些孩子吧。

方橙楞楞地看著自己的腿不回答，也沒讓顧希露出不耐煩來，反而憐惜的看向老實坐在沙發上的幾個孩子。

她能想象小鎮裏大多數人為了賺錢離開家，這些孩子聚在一起，沒有跟家人在一起，十之八九算是留守兒童了。

他們的家人多半天南地北離得很遠，沒準還不在同一個城市，就算在同一個城市。

末世前七、八歲的孩子結伴去陌生城市找父母都不安全，更何況現在。

“你去找點吃的吧。”顧希沒想到屋裏這麽多人，兩背包裏拿出十幾個人吃的食物，肯定會引起懷疑。

這兒還有個宋清寒，鼻子靈的跟雷達似的。

顧希進來就發覺他的眼睛掃了背包一眼後，吞咽了一下口水，但很快移開視線再也不看了。

這麽小的年紀自制力居然這麽強，倒讓顧希有些刮目相看，不由對他印象很好，哪怕他可能看出池陌北的不同。

但顧希也慶幸他的年紀小，不明白池陌北的不同意味著什麽，只是疑惑並沒有深究。

要叫她帶著這八個孩子，真的需要考慮考慮，她還有一晚上的時間，至少可以讓他們吃頓飽飯再說其他。

這幾個人一看這樣最近應該都吃不好睡不好，為了不被喪屍察覺，還把自己搞得這麽臭，也是不容易。

池陌北知道顧希不想暴露空間異能，但也沒有第一時間點頭，反而視線一一掃過這些孩子，像是在確認安全度。

他冷凝冰寒的目光，自帶震懾效果，別說幾個孩子，連方橙都比鵪鶉更鵪鶉。

一圈掃視完後，覺得這幫廢物對顧希照不成什麽危險，這才單膝跪地蹲下來，溫和耐心地問顧希，“你想吃什麽？”

方橙聽到這話，腦子裏就一個想法，強者就是不同，關註的不是有沒有吃的，能不能吃飽，而是吃什麽這個問題。

在末世前看來是道艱難的選擇題，在末世到來，這是道更艱難的送命題。

“孩子們能吃飽就行。”顧希轉頭朝他溫柔一笑，“最好多拿點。”

池陌北明白她的意思，垂眸片刻，又目帶詢問，“要找輛大點的車嗎？”

顧希遲疑的咬了咬唇，沒去看方橙的表情，湊到池陌北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先找一輛備用吧。”

暖暖的氣息，帶著她的體香，血肉的香甜，從池陌北的耳畔直沖腦袋，整個人都有些木了。

酥麻的木掉片刻後，是沖天的沸騰，讓他差點抑制不住本能，露出血紅色的眼眸。

好半天才按捺下心底的沖動，漸漸平靜下來，朝她乖順的露出笑容，“好。我很快回來。”

“嗯。註意安全。”顧希知道他收集物質就跟逛大街似的，完全不必擔心，但總要做做樣子給別人看。

一屋子裏的人，就這麽安靜的聽著他們對話，沒敢吭聲，連動彈一下都不敢。

池陌北剛走到門邊握上門把手，宋清寒從方橙的懷裏微微探身，“哥哥小心，你的味道跟好多怪物不同。”

這話讓池陌北動作停頓一下，疑惑的凝眉，很快想通，轉頭瞟了他一眼，沈默地推開門出去了。

顧希聽到宋清寒的話有些奇怪，想不通他的意思，他說池陌北跟怪物一樣，又說跟大多數怪物不同，幾個意思？

可她不想去問，不想暴露了池陌北，迫於無奈殺了這幾個人。

至少現在看來，他們都很純粹，幾歲的孩子為了補習老師跟喪屍拼搏，補習老師為了孩子想放棄自己。

“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顧希，照顧的顧，希望的希。”顧希見屋裏氣氛凝重起來，方橙似乎還在思考怎麽說服他們，她幹脆揚起笑臉自我介紹一番。

方橙聽到她名字的介紹又燃起了希望，照顧、希望，這不是她現在渴求的，目光灼灼的看著顧希，卻又說不出什麽逼迫的話來。

她希望他們能帶走孩子，卻不希望是用手段軟強迫他人，那樣太過分了。

顧希自我介紹後也沈默了，她知道現在不是大發善心的時候，很多事她也是無能為力。

如果她知道有什麽安全的地方，大概還會發善心帶著孩子離開，以池陌北和她的能力，就算是帶走方橙也不成問題。

可現在哪裏是安全的？誰都不知道哪裏安全，看上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其實誰都知道哪裏都一樣了。

所謂的安全不過是安撫自己那顆慌亂的心。

許多人都前往其他城市尋找親人，何嘗不知道機會渺茫，不過是想找到個寄托。

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讓所有人都慌了神，不是誰都有強大的心理快速適應新的世道。

“如果……如果可以，把他們送去y市吧。小鎮之前也有不少幸存者，他們成群結伴的離開了，帶走了不少東西。”

方橙說到這裏自責的看了眼孩子們，又摸了摸懷裏宋清寒的腦袋，“也有人肯帶走他們，可他們為了我留下了。原本有十幾個孩子，他們八個一定要留下照顧我。”

“如果不是我……不是我拖累他們。”方橙忍不住紅了眼眶，卻覺得自己這樣有點故意引人同情，趕緊低下頭不讓顧希看見。

“方老師！”年紀最大的男孩也微微紅了眼眶，喊了一聲，被顧希看了一眼，身體頓了頓，卻還耿著脖子固執的繼續說，“你不是負擔累贅，是世上最好的老師！我們要尊師重道！”

這話讓顧希又看了他幾眼，覺得這麽有情有義的孩子不能活著真的可惜了，“送到y市哪裏？”

如果只是送到y市，顧希原本考慮張楠哲的車隊，可是這八個孩子就算都是異能者，到底還是孩子。

張楠哲的車隊大多數都是普通人，再增加八個孩子，一個不良於行的大人會很吃力吧。

轉念想想，既然已經是異能者了，就算年紀不大，也要學會生存，就連五歲的程子蒙都在努力鍛煉異能。

如果他們能抱團努力生存下去，找個物資稍微多點的城市待著，是比這個物資匱乏的小鎮好。

顧希松動的口吻讓方橙驚喜的擡起頭，輕聲說，“我知道y市郊區有個濕地公園。那裏人少，附近還有不少店鋪，但距離不算太近……”

方橙的話還沒說完，顧希一臉遺憾的盯著她打斷了，“你們還沒遇見變異植物和變異動物？”

這話讓方橙吃驚的張了張嘴，很快驚訝的喃喃，“變異植物？變異動物？”

她的手無意識的拽起了膝蓋附近的褲子布料，緊緊攥在手裏，似乎在問自己，“人類……還能……生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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