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橙的震驚在顧希的意料之中，其實她覺得這裏最頹廢的就是方橙。

八個孩子，最大的才十一、二歲，其餘的全是七、八歲，還不到徹底懂事的時候，都知道團結起來照顧老師。

而這位老師做了什麽？沒有自強不息，而是努力殘喘著把希望寄托到虛無縹緲的外人身上。

她運氣好，先遇見了顧希和池陌北，如果不是他們呢？

萬一遇見壞人，八個孩子最後的結局是什麽？肯定是壞過跟著這位老師。

如果是顧希，哪怕她不良於行了，可不是還有手還有頭腦嗎？

至少還是個成年人，可以努力帶著孩子們成長，抱團生存下去。

但方橙卻心心念念指望著有人帶走這些孩子，她好自生自滅，顧希是看不上這種軟弱性格的人。

可是看不起，不表示可以歧視，畢竟每個人生長環境不同，造就出來的性格也不同。

顧希或許看著高冷漂亮，十全十美的女神級別，其實缺點不少，但最大的優點就是包容，擅長站在他人立場思考問題。

她不認同方橙的做法不代表會否定，相反她真的很欣賞這幾個孩子，至少初步接觸來看，他們真的很摯誠。

看著徹底陷入苦思，甚至開始否決生存希望的方橙，顧希沒有出言安撫，輕聲繼續說：“不止是變異動植物出現，連喪屍也產生了進化。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們小鎮沒出現這麽厲害的喪屍，但我們遇見了四級喪屍，還損失了強悍的異能者夥伴。”

顧希的話讓方橙猛地擡頭看著她，瞪大的雙眼，將她極度震驚的情緒展露無遺，很快她楞楞的看向了安靜坐著的孩子們，眼睛漸漸水潤起來，仿佛在擔憂他們的將來。

要讓顧希來說，如果是她，只會教會這些孩子如何變得更強，而不是用這種軟弱的眼神看著他們。

她沒有繼續說話，告訴方橙這些，只是希望她可以醒悟，孩子們單獨出去將面臨什麽樣的生存環境，身邊沒有相熟相親的大人帶著，大概很快就會被殘酷的淘汰。

顧希希望方橙會自己領悟，但又覺得機會很渺小，也不多說，站起身，裝作漫不經心打量這個屋子，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隨手放在茶幾上，看著墻壁上掛著的字畫沈默著。

屋子裏的氣味很悶人，就像是堆積了一屋子的喪屍屍體，散發出比腐臭更可怕令人作嘔的氣息。

哪怕是從喪屍堆裏走出來過的顧希，都有點受不了，她真有些好奇，這些日子，這幾個人是如何忍受的。

看了會字畫，餘光一瞟，沙發上的孩子們看著茶幾上那瓶水在吞咽口水，卻沒有一個人不問自拿，依然坐的很端正。

顧希猜測他們之間沒有水系異能者，在這個停水，而大多數水源也不見得可用的情況下，水對於人來說，多麽的重要。

——

他們的嘴唇都因為缺水有些許幹裂蛻皮，可看著茶幾上的那瓶水沒有露出一絲貪婪的意味。

顧希很快裝作受不了屋裏的氣息，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渾不在意的越過還在苦思的方橙，走到陽臺的窗邊，雙手抱胸看著窗外，就像是在等待著池陌北的回歸。

方橙腦子已經徹底亂了，她早就想死了，她知道自己是個拖累，孩子們都有了變化，可她沒有，不但不能幫他們，還把他們困在了這裏。

可她露出想自殺的意圖，被他們發現後，幾個孩子輪流守著她，要找物資守夜還要守著她，這些孩子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多需要睡眠？

卻為了她這麽不眠不休的守著，只為了讓她能活下來，她連死的勇氣都沒了。

現在遇見了顧希和池陌北，她的直覺告訴自己，他們是好人，終於有人可以托付了，送走了孩子們，她也可以去見外公了。

可她真的沒想到外面的環境變成了這樣，她只以為那些喪屍永遠都是這麽傻乎乎的四處游蕩，用一些腐臭的氣息就讓它們察覺不到。

孩子們很快就會搜完整個小區，到時候需要去更遠的地方，小鎮走了幾批人，還剩下什麽呢？不如讓他們去大城市。

但現在，現在怎麽辦？方橙徹底亂了，不斷問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宋清寒感覺到方橙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擔憂的擡頭看著她，整個明亮的眼睛裏只有她的身影，見她陷入了不知名的情緒裏，擡起小手安撫的撫摸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輕柔而小心翼翼。

顧希看著是看向窗外，餘光卻在關註著他們，看見宋清寒的這個舉動，內心柔軟下來，只是孩子而已啊……

“有點餓了。”顧希自言自語說了一句，走回座椅，從背包裏拿出一罐八寶粥，故作停頓一下，看了看屋裏的其他人。

面露遺憾而不好意思，又拿出兩罐來，嘆息一聲，“抱歉，我現在只有這些東西了。”

“不不，我們不能拿你的東西。”方橙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搖頭，可手邊就是宋清寒，讓她又看向了沙發上坐著的幾個孩子。

他們懂事的將目光移開，沒有露出渴求來，方橙頓時酸澀起來，這麽多天在小區裏能找到多少保質期夠長的食物呢？

這幾天他們已經到了生吃大米的地步了，水幾乎是一人一天就一小口，只能沾沾嘴唇，甚至滾不進喉嚨裏。

難以下咽的食物太多，早期他們還能找出不少水來，也沒有什麽節制。

她最開始陷入了失去親人的悲痛中，渾渾噩噩，又想死，對於食物和水都沒有規劃。

幾個孩子也不會想的那麽長遠，幾乎是他們餵什麽，她就吃什麽，到她終於察覺到什麽的時候，什麽都不多了，特別是水。

能堅持到現在，全靠這些孩子們能忍。

她沒辦法拒絕，可她不能接受，平白無故的接受，她最希望的是顧希兩人能帶孩子們走出去，哪怕找到個地方讓他們自食其力也好。

顧希做出很大方的模樣把兩罐八寶粥往孩子們面前推了推，笑著輕聲說：“沒事，我的同伴出去找食物了。吃吧。想要走出去，也得有力氣。”

方橙微微一頓，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可是楞楞看著那兩罐八寶粥，實在沒臉接受，但視線一一掃過孩子們的臉，終於厚著臉皮對顧希顫著聲音說：“謝謝。”

顧希朝她莞爾一笑，搖了搖頭，“很遺憾只有這些了。”

方橙很努力的伸手去夠，宋清寒懂事的拿了一罐放在她的手裏，卻沒去看另一罐。

其他幾個孩子坐的更端正了，目露悲戚，仿佛這不是食物，而是買走他們的一筆交易。

方橙看見他們的目光，心都顫了起來，她可以餓著，可她不希望孩子們餓著，他們才多大啊。

她知道只有她厚著臉皮接受了，孩子們才會接受，手裏捏緊了那罐八寶粥，努力朝孩子們揚起笑臉，“快謝謝顧希姐姐。”

年紀最大的男孩卻緊抿雙唇，只是用感激又覆雜的表情看了眼顧希，轉頭盯著方橙，不明顯的喉結動了動，艱難的開口詢問，“方老師，你……”想拋下我們嗎。

他到底沒說出口，眼睛一潤，低下頭看著那罐八寶粥久久不語。

坐在他身邊的女孩，看了眼方橙，又看了眼八寶粥，扭開頭輕聲說：“哥哥，我餓。”聲音幾不可聞。

如果顧希不是異能者，大概都聽不到這微弱的聲音。

男孩轉頭看著女孩，露出哥哥般的寵愛微笑，“睡一會兒吧。”

睡著了就不會餓了，顧希莫名覺得他的潛臺詞就是這句。

方橙咬著牙打開了八寶粥，沒有吃，直接送到了宋清寒的面前，“吃一點。”

宋清寒遲疑的看了眼年紀大的男孩，又看了眼乖順靠著男孩閉上眼的女孩，接過了八寶粥，走到顧希面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腳步很快走到女孩面前，遞到了她的鼻尖下。

女孩睜開眼，詫異的擡頭看了眼宋清寒，下意識的吞咽了一下，卻往後縮了縮，縮到了男孩懷裏，半閉著眼睛。

宋清寒抿緊了嘴唇，用勺攪動著八寶粥，遞到了男孩的面前，“沒有其他味道的。很香。”

男孩聽到這話，緊張的看向了顧希，生怕被她誤會，著急的說：“我們知道你是好人，知道你不會害我們。可是，我們不會拋下方老師。”

說到這裏，他看向了方橙，語氣很堅定，“也不會讓方老師拋棄我們！”

“吃吧。可不是買你們的食物。只是我們初次見面的見面禮。”顧希自顧自的打開八寶粥，吃了一口，故作十分香甜的閉上眼回味。

男孩吞咽了一下，擡起手又縮回，很快伸手握住那罐八寶粥，站起身遞給了方橙，也不去看她，俯身打開了另一罐。

他小心翼翼的用勺舀起滿滿一勺，先遞到了喊餓的小女孩面前，等她吞下，又舀起一勺遞到了宋清寒嘴邊。

男孩輪流餵了沙發上的孩子們一勺，還要從頭餵起，小女孩搖著頭躲避，輕聲說：“哥哥，也吃。”

她的話讓其他孩子也終於開了口，紛紛說：“哥哥也得吃。”

這一刻的顧希差點落下淚來，裝作專心吃八寶粥，埋著頭告訴自己，夠了，顧希，你試探夠了吧。

他們真是再單純善良不過的孩子了，只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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