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情況是無論貧富，都對天花二字避之不及。因為一旦得了天花，必定是一傳染多，且無預防的手段，全憑身體硬抗。

就像是當年的康熙帝，幼時扛過了天花，也是當時的朝臣們支持他登基的一個原因。

四爺想到府裏大大小小的幾個孩子，除了年紀最大的懷恪格格和弘昀阿哥，其他孩子都是沒種過痘的。

種痘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四爺不敢去賭那一半一半的可能。

雪瀾提出這件事情，是因為現在已經是康熙五十六年了，她依稀記得康熙帝在位總共就六十年出頭，已經很接近了。

再就是如今京裏的形勢越發緊張，越是臨近重要關頭，誰也不敢保證不會有人對孩子下手。

因此雪瀾是再三斟酌，才在今年準備了給孩子們種痘的計劃。

“兩個孩子都到了進學的年紀，雖然不求他們能多有學問，但是識字明理總還是要做到的。

我之前聽您提起過，皇子阿哥們再大些都是要去尚書房讀書的，這宮裏的事情鞭長莫及的，我也是想先做個預防。

這種種意外裏我最擔心的就是天花，那哪裏是人力可阻擋的，還不如做了妥當準備先種了痘，如此也可放心些。”

四爺聽了雪瀾這話，也覺得有些道理。不是他自誇，所有皇孫中，唯有他府上的弘歷和弘曜最出風頭，難免招人嫉恨。

而他的競爭對手中，正有一個看著風光霽月，實際上最會背地裏使手段的所謂八賢王，四爺不得不防。

“我想起一件事來，從前有一種叫鼠疫的大癥，是人被老鼠傳染了。這天花，會不會也有人傳給其他家禽牲畜的？

要是真有這樣的事情，去找找動物身上的痘痂，豈不是比人痘更溫和些。”

沒等四爺說話，雪瀾又繼續說了種痘的痘種來。

雪瀾是找了太醫仔細問過的，近年種痘所用的人痘都是選的幾輪傳染之後，癥狀輕微些的人身上的痘痂。

但即使是這樣，也總會有個別體質虛弱的孩子受不住，沒捱住去了的。

對於後世發現的牛痘，雪瀾覺得還是很有必要側面提醒一下的，起碼牛痘的癥狀可比人痘的輕微多了。

對於雪瀾的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要不是四爺看在雪瀾一片慈母之心的份上，就要說她荒唐了。

不過猶豫再三，四爺還是勉強答應下來了。

都是為了孩子好，他也不想因為一些小事和雪瀾爭論，大不了到時候讓人多去查探一些地方，用事實來證明雪瀾說的是無稽之談。

“現在還有些暑氣，爺會讓人去好好準備，雪瀾你說的情況也會找人去查看的。等秋日裏，就給孩子們種痘吧。”

雪瀾的一番解釋，四爺是聽進去了的。如今府裏的孩子都還小，若是真被人下了手，那可真是後悔都來不及了。

還不如就像雪瀾說的，他們自己先做好準備，把危險最大的天花給避過去。

聊到了這個話題，屋裏的氣氛難免有些沈重。怪不得人總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的話，做了父母要操心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

最後還是蹦蹦跳跳的兩個孩子跑進來，才解了屋裏沈凝的局面。

弘曜像一匹肆意的小馬駒，呼喊著就進屋來了。烏希哈略慢些，卻也緊跟在弘曜後邊兒。

“額娘，我想吃外面帶回來的點心——”

不知道剛才回屋後兩個孩子做什麽去了，明明在知客來已經多吃了一頓飯的，這會兒弘曜又嚷嚷著要吃點心了。

“弘曜，別惦記點心了，再有一會兒就要用晚膳了，等著用膳吧。”

雪瀾的飲食安排比府裏其他人更精細，胃口自然會比其他人好些，連帶著弘曜和烏希哈兩個都吃到了很多特別的吃食。

為了兩個孩子的身體健康著想，平時一天三頓飯和兩頓點心都是給孩子們安排好的，這會兒馬上就要用晚膳了，雪瀾就不會答應再讓孩子們用點心。

至於那幾包從外面帶回來的點心，只有留著明日再吃了。

雪瀾不許，弘曜也沒鬧，只規規矩矩的坐在桌子邊上，等著晚膳送上來。

這是因為在弘曜和烏希哈懂事以後，雪瀾答應或不答應什麽事情，都會把其中的理由簡單的跟孩子們說。

因此，即使弘曜偶爾會弄出些麻煩，本質上也不是出於惡意，只是好奇之下的無心之失。

一般雪瀾好好的跟弘曜講道理，他覺得有道理的時候，還是會聽話的，最多只是多爭取兩句。

“碧波，你去小廚房催一催，讓晚膳早些送上來吧。”

雪瀾身邊的丫鬟一直變動不大，四爺來的次數多了，自然都是知道名字的。

這會兒知道弘曜餓了，四爺心疼孩子，直接吩咐丫鬟去小廚房催促了。

實際上知客來那一頓即使只是略嘗了嘗招牌菜式，這會兒他和雪瀾都是不餓的。

因著四爺的催促，今日晚膳小廚房就先把做好的菜送上來了，剩下兩道正在做的，只有等做好再送了。

“喝吧，今日是明目養肺的枸杞豬血豆腐湯，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趁熱喝。”

不知道是哪裏知道的知識，說豬血有清灰理肺的效果。管它是真是假，吃了總算是個心理安慰。

今天出門在外，呼吸間總夾帶了些灰塵，雪瀾就特意讓人用豬血做了菜。

人人有份，四爺和兩個孩子一人一碗，沒哪個會出聲拒絕。

四爺從小在宮裏長大，即使最孺慕的養母佟貴妃，當年也不曾像雪瀾這樣仔細的照顧孩子。

看著現在的弘曜，四爺有些移情，仿佛小時候的自己也受用了。

而弘曜和烏希哈和雪瀾本就親近，平時也聽話，更不會在這時候吵鬧。

用過晚膳，四爺指導弘曜和烏希哈下棋，間雜著一些有趣的故事，兩個孩子聽得聚精會神的。

雪瀾在邊上拿著本新得的游記看著，見父子三人相處和樂，也就不多管了。

秋風漸起，落葉枯黃，此時已是深秋。

四爺派去調查的人不過兩月工夫，真的在一處有些偏僻的村莊，發現了和天花癥狀相似的牛痘。

因著事關重大，立即派人回來向四爺稟報，這一發現可能是要載入史冊名留青史的。

說好的要給孩子們種痘的事情只能再延後些時日了，四爺要再派大夫去研究研究這牛痘的情況。

等得了確定的消息，猶豫了很久，四爺還是去暢春園求見了康熙帝。

如果他自私些，把這件事留到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後再公之於眾，肯定會聲望大漲。

只是四爺前些年得過時疫，知道天花和時疫一樣，甚至比時疫更嚴重，動輒就是一片一片的收割性命。

四爺自認為自己做不到那樣冷酷無情，晚一年就是無視許多百姓的安危，還是盡早說出來比較好。

再者就是哪怕告訴了康熙帝，康熙帝也不會將這件事情交給別人來做的，除非他心裏已經定下了人選，否則不會做這樣沒道理的事情。

這樣一來，盡管更多的光輝在康熙帝身上，但是作為經手的人，四爺也不是什麽都得不到的。

起碼他府裏的幾個孩子，不用擔心因為熬不過種痘而出事了。

“皇阿瑪，兒臣有事稟報，請擯退左右。”

康熙帝對此見怪不怪，四爺就是這樣一個嚴肅恪守的性子，來求見他多半是因為公事。

暢春園景致綺麗，不遜色於圓明園，康熙帝此時正在湖心的亭中擺弄棋譜。

等人都退到岸邊了，康熙帝才擡起頭來看向四爺，“說吧，又是什麽事情，非得來打擾朕的興致。”

如今康熙帝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暢春園的，只有過年祭祀之類的時候，才會回宮略待幾天。

甚至連大朝會，康熙帝都是在暢春園中舉行的，更別說朝臣覲見了，暢春園裏都收拾出了合適的地方。

“請皇阿瑪過目，兒臣的確是有了一個重大發現。”

等康熙帝看望四爺帶來的奏折，立時驚得站了起來，十分失態的質問四爺，“老四你這折子上說的可是真的？！”

康熙帝幼年時得過天花，是不知道被誰傳染的，幾乎九死一生，因此對天花很是忌憚。

如今得知有牛痘這樣的事情，自然是關註得很。

“兒臣派了人去初步調查，大致應是沒錯的。只是這牛痘與人痘的區別，後續試驗還得皇阿瑪您派太醫院再好生確認一番。”

其實四爺已經確定這件事情八成就是真實的，但能讓太醫院再去確定一遍，四爺心裏也是要更放心的。

“此事先不對外聲張，朕會給太醫院下旨，讓他們好好配合你，務必要在年前做出成果來！”

康熙帝心情激動，好在理智尚存，茲事體大，現在張揚出去弊大於利，只吩咐四爺低調行事。

又留四爺陪著下了一局棋，這才放四爺離開。

雪瀾只知道四爺這段時間又忙起來了，早出晚歸的，好些時候都是直接歇在城裏雍親王府的，都來不及出城。

不過這幾年後院各處的人也算安分，要麽就是沒寵的透明人，要麽就是一心養孩子，哪個都不敢來雪瀾面前呼三喝四的。

畢竟除了初一十五四爺還去福晉院裏歇歇，其他時候四爺可都是只在雪瀾這裏留宿的。

像是李側福晉、宋格格和鈕鈷祿格格、耿格格這生育過的四人，四爺能偶爾去探望留飯，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除此之外的其餘人，除了逢年過節府裏有宴的時候，幾乎是看不見四爺的身影的。

在這種情況下，後院眾人不約而同的選擇沈寂了下去，對雪瀾都是避其鋒芒。

如果說在府裏還有福晉的請安日，到了圓明園裏就更是連請安都取消了。各人過各人的日子，關起門來誰管你。

四爺忙著差事，雪瀾就指派兩個小的，輪換著帶人去給四爺送溫暖，免得四爺忙起來就忘了照顧自己。

雪瀾的這個主意別的不說，倒是方便了弘曜，他之前只知道弘昀阿哥和弘時阿哥兩個兄長住在長春仙館，還沒親自去看過，這回倒是找著機會了。

弘昀阿哥虛歲十七，只是身體不好，不常在外走動，不過性子溫和，很有長兄的氣度，四爺已經在給他尋摸親事了。

弘時阿哥虛歲十三，當年因為李側福晉做錯了事被早早的送到前院居住，和弘昀阿哥感情很好，性格有些內向，很依賴親哥哥弘昀阿哥。

弘曜和兩個年長的哥哥只見過幾回，說話的機會都不多，現在可算是找到機會了。

“二哥二哥，你給我講講當年你在前院讀書的事情吧？鄔先生有沒有罰過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收藏好像有點漲不動了，看來周末加更是穩了，周六晚上加更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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