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書房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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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培盛話裏行間頗為客氣,他在四爺後院形形色色的見了那麽些人,在他看來,這位年側福晉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只要不犯傻,且得有段日子的寵愛呢。

年老爺不敢托大,“蘇總管客氣了,今日勞煩您來一趟了。正好側福晉也已經準備好了,這就可以出發了,免得耽誤您在王爺跟前的差事。”

得知四爺在等著,就顧不得寒暄那麽多了,免得怠慢了四爺。好在想說的話剛才在屋裏已經說得差不多了,這會兒也不差那一兩句。

雪瀾和兩個丫鬟一輛馬車,小祿子沾蘇培盛的光和他同坐。於是來時一輛馬車,回去時就變成了兩輛馬車,不知情的人看了說不定得猜測雪瀾從年家拉回來多少東西呢。

雪瀾回到辛夷院的時候,院中靜悄悄的。見書房門口有小太監守著,雪瀾低聲問守門的小太監,“爺在裏面待多久了?”

“給側福晉請安,爺進去已經兩刻鐘有餘了。”

聽見時間不長,雪瀾就打算先去換身衣裳再去見四爺。今天收拾得太隆重了,這麽一上午穿戴下來,反而是她自己先吃不消。

“綠螢你去準備一份茶水點心,我換身衣裳就親自給爺送去。”

換了一件家常些的衣裳,雪瀾就端著提前備好的茶水點心進書房見四爺了。

“給爺請安。”

“回來了?這一趟可還順利?”四爺手裏正拿著一本不知道是什麽的書看著,聽見雪瀾進來的動靜也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就又低下頭看書了。

把茶水和點心往四爺手邊靠了靠,雪瀾答道,“自然是極順利的。福晉給準備了十分妥帖的的禮品,回來時又有蘇公公去接的,妾身的阿瑪額娘再沒有更放心的了。”

說起年家幾個主子,四爺似乎是來了興趣,手裏的書暫且放下了,先問起了存在感最弱的年大哥年希堯。

“爺聽說年氏你還有個大哥,早兩年就在直隸下邊兒當知府?你這大哥是個什麽樣的人?倒是不怎麽聽人提起過。”

年老爺一輩子也就這二子一女,但要說出息的,也就是次子年羹堯,那是完全憑自己的本事年紀輕輕就成了一方大員。

至於長子年希堯,年老爺在家都很少說起,更別說出去跟別人提起了。

“妾身也好些年沒見過大哥了,記憶裏大哥就一直在外做官,不過每年家裏人的生辰壽誕,大哥都是會派人送信送禮回來。”

這次雪瀾的婚事年大哥趕不及回來,不過也吩咐人送了兩大車添妝來,雪瀾正好順道找年夫人打聽過年大哥的情況。

“大哥現在是什麽樣子的,妾身實在是沒什麽印象了。只聽額娘念叨過幾回成天畫山繪水,就是不見人回來之類的話,想來大哥就是這麽個愛山愛水的自在性子。”

四爺聽著這話心裏就明白了,怪不得年希堯這麽多年楞是默默無聞的在外任官,原是人家對做官就沒多大興趣。

要不然憑著年老爺的本事,怎麽著也把他給提拔起來了,不會還在知府的位置上蹉跎著。

“年氏你再說說你二哥,你覺得他如何?”

年家是今年才劃到他管轄下的,之前也沒怎麽接觸過。如今又有雪瀾這一層關系在,如果有能力,四爺肯定是願意重用的。

哪個看過清朝小說的人會不知道年羹堯的淒慘下場,就是因為性格張狂嘴巴太毒,把四爺得罪狠了啊?

雖然現在她二哥事業才紅火起來,還沒到開始張狂的階段,但雪瀾已經準備給四爺提前打打預防針,免得在什麽她不知道的地方就把人給得罪了。

“妾身這二哥,能力的確是不缺的,就是這性子,實在是不怎麽樣。自打開始辦差,聖上交代的差事倒是都辦得妥當的。不過正是因為聖上厚愛,用阿瑪的話來說,二哥這就是一路走得太順了,得意得緊,早晚要摔個大跟頭,吃夠教訓才能穩當起來。”

“哦?爺在迎親之日見過他一面,還覺得挺合眼緣的,正是少年意氣的時候呢。”

四爺因為幼時與九阿哥鬧過一場被康熙帝訓斥之後,對自己就極為嚴苛,但是他內心對於親兄弟老十四這樣的張揚性格也是向往的。

如今見了個類似性格的年羹堯,四爺也是多幾分欣賞的。

“爺您這是把二哥當自家人看,才覺得他那性格是長處。放在外人眼裏,還不得說他目中無人,小人得志呢。”

雪瀾其實也能理解,她嫁給了四爺做側福晉,年家也劃在四爺旗下,怎麽算她二哥年羹堯的立場天然就是站在四爺這邊的。

而四爺其實就是個嚴以待己,寬以待人的性格,對於自己人,他是怎麽看都天然多三分好感的。

“爺有點好奇你們在家是怎麽相處的了?這個時候難道不是該多替你哥哥說幾句好話糊弄著,難不成是你二哥以前欺負過你,你這會兒報覆來著?”

四爺聽雪瀾說了這麽長一段話,不由打趣道。

“妾身哪有?爺您說笑了,妾身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雪瀾暗地裏直撇嘴,四爺心中看好一個人的時候,那人怕不就是個菩薩,渾身上下就沒一處不好的。

想著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雪瀾還是很認真的再次解釋著。

“對於妾身來說,大哥二哥只要能做到孝順父母,那他們就是阿瑪額娘的好兒子,妾身的好兄長,至於他們在外面差事辦得如何,那根本不重要。”

“妾身知道爺您問這些,肯定是想給兄長們一個上進的機會。但是說實話,妾身的兄長們都還需要磨礪。就像二哥,起碼得多摔幾個跟頭,把心給摔踏實了,這才敢讓他給您辦差事。”

說了這麽長一截話,雪瀾著實是渴了,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就打算‘噸噸噸’的往下灌。

剛舉到嘴邊,發現四爺正不錯眼的盯著自己,雪瀾只好裝摸做樣的淺淺嘗了一口,忍痛放下了。

“爺,您這麽盯著妾身做什麽?”

“無甚,年氏你剛才的神情瞧著實在是有趣得緊。”

四爺還沒見過表情如此生動的人呢,剛才雪瀾說話的時候,四爺盯著她看了好一陣稀奇。

合著四爺你把我當樂子看呢,雪瀾這麽想著心裏更郁悶了。

“這屋子裏悶氣得緊,妾身去逛逛園子,爺您是繼續看書還是?”

這破地方本仙女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四爺你要是識趣就自個兒在這兒看你的書吧,別跟出來晃悠了!

雪瀾在心裏惡狠狠的說道,面上卻恭敬問道。

可惜四爺就不是個會識趣的人,“也好,坐得乏了,出去走走也好。”

往外吩咐一聲,眾人就開始各自準備了。不多時,雪瀾就跟著四爺往花園方向去。

說起這雍親王府的布局,就和四爺的性格一樣,都是方方正正的。前面兩進屬於外院,四爺平時招待客人都在那兒。後面四進就屬於內院了,大大小小的包含了好幾個院子。

內院和外院被一個巨大的花園隔開,此時正值秋末,花園中各色菊花開得正盛。

“這園子裏的花打理得可真好,想來福晉平日裏一定是多有囑咐。”

一路看過來,偌大的府邸裏下人們各司其職,一幅井然有序的樣子,可見福晉打理庶務的本事了得了。

換做雪瀾自己,再苦學個十年怕是也做不到福晉現在這樣。這其中的學問,她是不想搭理的。

說起福晉管家的本事,四爺也是相當認可的。因為一些特殊原因,福晉嫁給四爺的時候比雪瀾現在還要小一些。

從阿哥所裏什麽都不懂,到現在雍親王府裏的得心應手,誰能知道福晉失去了多少,又得到了什麽呢。

“轉眼福晉已經進府快二十年了,這麽些年沒一日敢放松。正是有了福晉的辛勞打理,府裏才有如今的模樣。”

四爺不說雪瀾都不敢相信,福晉怎麽看也沒有三十歲,竟然都嫁給四爺快二十年了,真是難以想象福晉出嫁那會兒是多小啊。

不過這麽小明顯不正常,四爺也說了是特殊原因,雪瀾也不好追問,話題一轉繼續說這滿園的花上。

“爺平日最欣賞什麽花?妾身瞧瞧這園子裏種了不曾?”

四爺在這一方面倒沒那麽多講究,也就是看個景兒,“沒什麽特別喜歡的,也沒什麽尤其厭惡的,年氏你呢?玉蘭?”

說到玉蘭兩個字時,四爺估計又想起了之前雪瀾給的解釋,語氣中帶著點微不可查的笑意。

這倒是把雪瀾給問住了,一時間也不好立馬定個愛好下來,最後只好破罐子破摔,“妾身喜歡有錢花。”

“有錢花?有錢花!年氏你這促狹性子可真的是有趣有趣。”

一開始四爺還猜測這有錢花是什麽種類的花,多念叨了兩下才反應過來雪瀾說的根本就不是一種花的名字。

“都說書讀得多的人,一般品性都要高潔些,不理俗務的,哪成想還有年氏你這樣的人,也不怕庸俗。”

四爺辦差後接觸得最多的就是戶部的差事,可以形容為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不知道為了國庫空虛發愁了多少個日夜。

這會兒說雪瀾庸俗,不過是句玩笑話,當不得真。雪瀾見四爺不僅沒生氣反而還有心情說笑,對四爺的寬容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四爺嚴肅是真嚴肅,講規矩也是真講規矩,但是一旦被四爺打上了自己人的標簽,四爺這底線也是拉得真低,起碼沒規沒矩的說幾句玩笑肯定是不會突然生氣的。

“衣食住行樣樣都離不開一個錢字,妾身聽說您在戶部也是管著國庫呢,這如何算庸俗?”

“就連你都明白的道理,可惜前年追繳國庫欠款的事兒還是被皇阿瑪叫停了……”

說著說著四爺就想起來之前的那件事,但是可是給了四爺很大的打擊,讓他失落了很長一段時間。就連圓明園,也算是康熙帝給他的補償。

“剛才在書房裏,妾身就說,妾身的兄長只要肯孝順父母就是好兒子,差事辦得如何並不是最重要的。妾身想,這句話放在您身上想來也是適用的。”

這個思路倒是與四爺的想法不謀而合,康熙帝看著老當益壯的,硬生生的拉著大阿哥直郡王和太子打擂臺,他現在還是老老實實辦差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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