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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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4

“我不喜歡你。”

他的表情變了,整個人都在顫抖,他想自己瘋了。他拼命的去想究竟是什麽地方不對,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哲學家去對自己對顧我對他們之前的一切進行抽絲剝繭的分析,可是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你知不知道我母親去世的時候你來找我我真的好開心,那是我那段時間唯一覺得開心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那天半夜你去公墓找我我當時是怎麽想的,我覺得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對我好的,她不會騙我,不會像我爸一樣瞞著我,每次等到瞞不過去了告訴我一切。顧我你真是好樣的……”

雨似乎有變大的趨勢了,雨水順著發絲滑進脖子裏,貼合著肌理滑進衣服裏。下雨天正好,連哭了都看不出來,只要微笑著就會覺得很開心。騙過了他,差點都騙過自己,一直垂著的手漸漸的還是麻了,從腳板裏也有一陣發麻的感覺,開始順著腳踝慢慢往上蔓延。

面前的人她喜歡了多少年?

不記得了,反正好久好久。

她好想告訴他,不是的,她真的很喜歡他,可是她很有可能活不久了。發病期真的很痛苦,她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可能熬不過來了,如果告訴他她會不會也很難過,可是無論他是否會為自己難過為自己傷心,對她的病沒有任何的幫助。那麽既然自己很有可能熬不過今年熬不過明年熬不過以後,她心裏還是希望他可以不帶任何的難過好好活下去,恨自己一陣子,總比永遠在心裏留一個疙瘩要好。但是還是自私的希望他能在心裏保留一個小角落,難得想起一下自己,無論情感,想起來就好。她不止一次在醫院裏半夜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父母坐在外面的走廊上哭,有的時候她希望自己可以背上背包離開這裏,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過得很好……

他一把將她推到她家外面的圍墻上,手握成拳頭,落在她腦袋旁邊,一下又一下,他低垂著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他在哭。顧我目光註視著面前,視線越來越模糊,路燈的樣子漸漸的看不清了,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蓄在眼眶裏,他扯開自己的衣領,一口咬在肩膀上,她才覺得疼,可是她還是沒有推開他,任由他撒氣。只是覺得疼了皺了皺眉,他慢慢松開口,手慢慢撫上她的臉頰,那個眼神就像是他之前每次被他父親攔著不準去找他母親時候的眼神,不對好像現在還多了一層鄙夷和厭惡。貼著自己臉頰的手有一些發抖,他不屑的笑了笑,然後手一用力,她的臉被他轉向另一側,頭發合著雨水貼在臉頰上。顧我只是自己轉過頭,然後無所謂的將頭發捋到耳後,擡眸看著面前的人。

他拎起她的手,看著她手腕上的手鏈,用力一扯,手鏈就斷了,他看著手裏的鏈子,將它扔在顧我身上:“你還真是讓人覺得討厭……像你們這種糟蹋別人感情的人就應該去死。”

血腥味不知道為什麽從心頭湧到吼間,他走了……

走了,他不會原諒自己了。

永遠不會了。

她懶得去打開房間的燈,看著手裏被他扯斷的手鏈,已經斷了,要把扳開一個小環,然後在按緊,可是她怎麽弄也弄不好,手越來越抖,眼淚從眼眶裏落下,砸在自己的手上,賭氣的將手鏈扔在地上,順著門慢慢坐下來:“對不起,對不起……”

第二天的上學,鄔童果然沒有來。

班小松問她為什麽鄔童沒來,她假裝沒有聽見就走開了。

第三天,第四天還是沒有去。陶西說鄔童生病了,鄔童的父親打電話來學校裏請過假了。顧我還是屏蔽了一切,將關於鄔童的所有全部從自己的生活之中抽離。

班小松看著自己拿著飯卡排隊的顧我,嘆了一口氣:“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又是你的直覺?”尹柯反問。

“如果不是吵架,我問顧我為什麽鄔童不來,她回答一下怎麽了?生病就生病,家裏有事就家裏有事,可是她每次都不回答我。而且你不覺得顧我四周的氣壓很低很低嗎?”

尹柯看著菜單,禮貌的朝著打飯的阿姨笑了笑,報了今天想吃的菜名:“你好奇可以去問問。”

“呀,你想看著我被顧我揪著頭發吊起來打嗎?”

尹柯:“哦?那肯定很有趣。”

第五天還是沒有鄔童的消息,顧我翻著語文書,這麽多天她還是一直都心不在焉,可能是身體不太好了。陶西說最近雨季,天黑的早,放學了就趕緊回家。所有人敷衍的答應了,然後準備著下節語文課的默寫,陶西原本就打算順勢下課的,突然想起了什麽:“沙婉,尹柯還有顧我你們三個出來一下。”

走廊上,陶西嘆了一口氣,瞄了一眼這幾天狀態都不好的顧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對她說什麽才好:“知識競賽你們三個參加。”

她們三個?

沙婉代替鄔童?

沙婉也不是很理解,指了指自己:“不是鄔童嗎?怎麽變成我們三個了?”

陶西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忘記和你們說了,鄔童的父親打電話來說鄔童要去美國打棒球了。已經辦好了退學手續了,就是今天晚上的飛機飛去美國,不過看著雨天,估計飛機航班延誤了。你們要是放學的早沒準還可以去機場送送他。”

最後一句話是對顧我說的,可是顧我根本就沒有聽進去。腦海裏全是他去美國了,他已經辦了退學手續的事情,他真的走了……

也好。

陶西重新回到教室宣布了這件事情,當時顧我正好走回座位,所有知情人事看著面無表情的顧我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後拿著語文書開始背書。陶西踩著下課鈴聲走出了教室。下一秒全班都沸騰了,焦耳不敢相信:“顧我,鄔童真的去美國了?”

譚耀耀:“他去美國了,我們明年全國大賽怎麽辦?”

班小松一個毛栗子敲在譚耀耀腦袋上:“現在是關心全國大賽嗎?現在關鍵是……”然後指了指顧我。

譚耀耀立刻就懂了班小松的意思:“顧我你也要去嗎?你是棒球的經理,你走了我們怎麽辦?”

顧我:“……”

班小松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傳達到譚耀耀眼裏就變成了經理和投手走了,經理走了才是大問題,朝著圍觀的其他人揮了揮手,示意把譚耀耀帶走,如果他不肯走,就打昏了拖走。

尹柯沈默了一會兒,他知道顧我現在肯定看不進任何東西:“你還好吧。”

當然不好。

顧我將語文書翻了一頁,手裏拿著水筆敲著語文書,朝著面前的人笑了笑:“好的很,有一個這麽有出息的前男友我覺得非常有面子。”

尹柯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反話,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再問她什麽。午飯顧我沒有去吃,在小賣部買了一個三明治去了學校的天臺,沒有再下雨了,可是地上全是濕的,沒有地方這裏坐,她就站在天臺的圍欄前,將三明治如同藥物一樣塞進嘴裏,強迫自己下咽,如同機械一般進食。

“果然還是不好。”尹柯將剛買牛奶遞給她:“你們怎麽了?”

顧我接過牛奶,還是溫熱的。

尹柯見她不回答,倒也不意味也不生氣:“和上次一起去吃飯你在包廂外面哭有關嗎?”

顧我喝著牛奶,木納的點了點頭:“我騙了他,他很生氣,我們分手了…”

從那天開始她沒有再見到他,顧爸爸去敲門喊他吃飯結果沒有人回應,就連他房間陽臺的移門也上了鎖。

“原則的問題嗎?鬧的這麽厲害?鬧到他一氣之下扔下你去美國?”尹柯轉頭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上一次和顧我站在天臺聊天還是在初中畢業的時候,他真的羨慕她,活得隨心所欲,好像沒有煩惱一樣,現在看來,就算瀟灑如她,還是有她普通的一面。

“都是我的錯。”

下雨天,棒球隊沒有訓練。班小松他們跟著顧我一起回家,其實主要還是為了送送鄔童。顧我站在自己家門口,班小松看著她在找鑰匙:“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他不願意看見我的。”說完就打開自己家門。

班小松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嘆了一口氣:“兩個人怎麽弄成這樣的呢?”

尹柯將目光從顧我家移向旁邊的鄔童家:“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嗯?”班小松看著已經去按門鈴的尹柯:“你膽子這麽大?”

鄔童下來開門是門鈴按了第二遍之後,他開了門之後又轉身上了樓,班小松和尹柯對視了一眼便跟了上去。房間的地方攤開了一個行李箱,還有一個似乎已經收拾完了,好好的擺在床邊。

看著兩個行李箱班小松想,這次是真的要和鄔童說再見了。

“到底怎麽回事?”開口問的還是尹柯,班小松躲在尹柯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就怕鄔童趕他們出去。

鄔童拿起書桌上的手帕,直接放進旁邊的書包裏,將書包扔到床上,把攤開的行李箱合上:“她早就知道我媽離開的事情了,她還告訴我媽關於我的事情,她也知道我媽去世的事情,她知道我爸再婚了,她瞞著我…跟我爸一樣騙我。”

……

鄔童是晚上八點的飛機,六點的時候已經去安檢了,班小松鶴尹柯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看著面前的電子屏幕:“真的就這麽再見了?”

“你要是炸了飛機,也許就不這麽再見了。改我和鄔童為你送行。”

班小松:“……”接著又是無盡的沈默,看著時間慢慢來到八點:“顧我真的不來了嗎?”

“她不回來了。”尹柯背起書包,鄔童似乎已經登機了,嘗試的打了一個電話是關機:“走吧。”

班小松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鄔童進安檢的方向:“不行,我要打個電話給顧我。怎麽說也要告訴她鄔童登機了。”

尹柯說了一句隨你,就朝著機場外走去。過了一會兒還是看見班小松跟上來,他拿著手機站在原地,眼睛睜的大大的,慢慢將手機放下。尹柯朝著他走過去:“怎麽?顧我真往飛機上扔了炸彈?”

“……我剛打電話是顧我爸爸接的,說是顧我六點的時候在家裏昏倒了,現在在市立醫院搶救。”

“搶救?”

☆、chapter85

顧我被送來醫院的時候,杜棠前一個小時被自己老媽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他給他哥哥和嫂子送晚飯,美名其曰犒勞實則是他們夫妻二人覺得他太礙事了。不久前他宣布了自己要去美國的消息,聽說當晚他老爸老媽開了酒窖裏最貴的酒來慶祝他終於要滾蛋了。如果可以,他爸媽應該很想把他塞進行李箱裏用最快的快遞快遞去美國。

“父母太恩愛了,就是這點不好。”杜沢將糖醋排骨直接塞進嘴裏,嘴巴裏還有飯也不介意:“這麽對比知道我對你有多好了吧。”

杜棠翻著他桌上的報紙:“媽在我臨走前讓我問你你打算什麽時候回英國?”

“不是吧?上次她還來讓你來勸我回家說想我了呢。”

“她是想嫂子了,你自己的家庭地位還沒有點數嗎?”杜棠將最後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潑在了他哥身上。

“臭小子,我真應該在你小時候把你塞進垃圾袋裏,扔在布魯克林區的街頭。”

杜棠指了指被他吃完的飯盒,示意他趕緊收拾好:“媽說了,你再不讓她抱孫子,她就把你的東西全部打包送去英國,你到時候可以選擇在白金漢宮門口乞討。”

杜沢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女大不中留的感覺了。就在他恨不得趕杜棠回家的時候,一個小護士急急忙忙跑過來:“杜醫生不好了……”

醫院的病人推車上,她穿著自己的睡衣外面裹著一件外套,手腳都是冰涼的,眼眸微微睜開,呼吸聲很輕,但是心臟跳動確實又快又重:“準備手術,你留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前半句是對護士說的,後半句是講給杜棠聽的。

**

尹柯和班小松到醫院的時候,一個男人站在樓梯口抽煙,那是上次來學校演講的顧我的父親。一個年級大概四十歲出頭一點的婦女站在手術室的走廊上,手裏緊緊的握著一個小的荷包,嘴裏不知道在念叨什麽。還有一個男生,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站在手術室的門口,他一直看著手術室外亮著的紅燈,表情不算是嚴肅,但是很凝重。

“中加的杜棠?”班小松不敢確定,所以也沒有說的很大聲。

尹柯恩了一聲,朝著手術室那邊走了過去,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他們,回頭看了看又將目光收了回去。

杜棠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鄔童真的被綠了?可是班小松沒有膽子問,那個站在走廊窗戶前的婦女看到他們來了,目光落在他們的校服上:“顧我的同學?”

“阿姨你好。”兩個人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也不知道應該不應該開口詢問顧我的情況。

下一秒手術室的門打開了,一個男人帶著白色的手套,滿手的鮮血,下一刻所有人都圍了過去等他開口,他看了看杜棠朝著身後的小護士示意:“帶他去抽兩百CC的血。”

“醫生,我女兒她……”

“現在還不好說。兩百CC可能不夠,你們家屬誰和患者一個血型?”

沒有人回答,顧媽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她和顧我是一個血型的,但是她的血液顧我不能用。尹柯將自己的袖子扯了上去,露出結實的手臂:“我和顧我也是一個血型的。”

醫生滿意的點了點頭:“帶他們兩個一起去。”

采血室有一點冷,班小松不能進去,只能拿著尹柯的書包站在外面等。尹柯和杜棠坐在半躺的椅子上,護士小姐姐確定開始采血之後便開始聊起了天,無非是一些關於病人和病人家的話,語氣有的時候帶著一些埋怨,也有一些恨不得跳槽的無奈。

尹柯和自己母親打過招呼之後將手機放回口袋裏,對面的人面無表情的看著輸血管,尹柯也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他,直接喊名字?似乎不太有禮貌。對方回頭發現了尹柯的目光:“想問關於顧我的事情?”

尹柯點了點頭。但是杜棠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反問鄔童是不是去美國了,得到尹柯點頭的回覆之後,不屑的笑了笑:“他還真去了。”

“顧我的話,家族遺傳的病。這件事邢姍姍、江狄、我都知道。但是鄔童不知道,因為顧我不肯告訴他。聽說是從小就有的病,似乎年紀越大病情越嚴重,我也不是很清楚,每年都一段時間的發病期,聽說很痛。反正不是痛在我身上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傳說中疼到恨不得跳樓自殺。”他解釋的語氣很輕松,然後嘲諷的看著自己的血液一點一點的流進采血的袋子:“聽說去年差點連病危通知書都要下下來了,高一的時候就讀了兩個月的書,就一直待在醫院裏。我挺看不起鄔童的,他從來不會換位思考。”

“不知情怎麽換位思考?”

“就他那種脾氣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杜棠喊了一聲護士姐姐,拿著棉球按著血管的地方:“不過他為什麽突然決定去美國了。”

尹柯想這算是隱私一點的問題,他沒有權利說,只是朝著幫他拔針的護士說了一聲謝謝就起身朝著采血室外面走去。

顧爸爸和顧媽媽朝著獻血的杜棠和尹柯再三道謝,將尹柯河班小松送到樓下,親自打了計程車目送他們離開。

先路過尹柯家,班小松覺得今天一整天還真是累的不得了:“你說鄔童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明天早上的時候飛機應該落地了,應該聯系的到了。”

班小松點了點頭:“沒有想到顧我生病這麽嚴重。”

尹柯沒有回答他,突然想起了顧我一個人站在包廂外面哭的場景,那天她把什麽扔進了垃圾桶呢,現在想來應該是和生病有關的報道單一類的吧,她為什麽哭呢?或許她早就計劃著讓鄔童去美國,然後自己留在國內治療的事情了吧。

**

飛機下降在了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整趟旅程沒有什麽氣流顛簸,托運完行李的時候美國的天剛黑。從書包裏翻出手機,但是秘書遞來一部重新的手機:“裏面裝了美國的電話卡。”

接過手機,將書包扔給秘書搬上車,坐在後座上看著美國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天空沒有什麽星星。和在中國看見的似乎也沒有什麽不一樣。

司機走過去幫秘書,他不清楚兩個人是什麽關系,只是看見那個男人從那個男生的書包裏找到了護照,然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搬上車後,秘書沒有上車:“我買了三個小時後的機票回國,你一個人可以嗎?”

鄔童沒有接過話,只是將車窗關上,表情很是不耐煩。

新手機裏存著一個備註是父親的電話號,還有俱樂部負責人。看著座位另一側一直關著機的手機,沈默了一會,還沒有選擇再開機。

就當是放下一切重新開始吧。

他是這麽想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我在寫… 寫不寫得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chapter86

杜沢結束完手術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杜棠坐在他的位置上睡著了,他從櫃子裏拿出毯子想給他蓋上,他卻醒了。

“結束了?”

杜沢點了點頭:“暫時穩定下來,看今天晚上的具體情況吧。已經安排了二十四小時的動態心電圖檢查,總之聽天由命吧。”

杜棠松了一口氣,擡頭看著白色的節能電沈默了一會兒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我回家了。”

“醫院裏有空床位,這麽晚了將就著睡一個晚上吧。”杜沢指了指門,將毯子扔到杜棠之前坐著餓椅子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到了晚上醫院的走廊裏安靜的不得了,一些護士拿著儀器和單子穿梭在各個病房裏:“你幾號的飛機?”

“過兩天就去。”

“不是說一個月後的嘛?”杜沢似乎很意外什麽杜棠改了時間。

“去美國,收拾一個人。”

**

顧我完全清醒過來是第二天快中午的事情,護士來量了體溫,說是發燒了。但是她自己卻覺得不是很難受,手術的麻藥藥效早就過了,現在傷口縫合處疼的她只能側臥著連動都不敢多動一下。

對於尹柯和班小松的探病,顧我倒是很意外。尹柯解釋說是打了她電話,聽她父母說的。

顧我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合著白藍條紋的病服顯得格外的無力而又牽強。顧媽媽熬了一個晚上沒有睡,看見顧我醒了便打算回家收拾一些顧我的東西再過來,顧爸爸也得空去吃午飯。拜托了尹柯和班小松照看一會兒會兒。

“這麽嚴重的嘛?”

“視覺上嚴重而已。”

“你還真敢說。”接話的是杜沢,他手裏拿著報告單,表情嚴肅的不得了:“采訪一下昨天半只腳踏進棺材的顧我小姐,今天發了高燒還如此清醒是什麽感覺?”

“生命真偉大。”顧我感慨,看著杜沢越來越黑的臉,又接了一句:“感謝杜醫生。”

“好好謝謝我弟弟和你這位同學吧。兩個人各抽了兩百CC來救你。等出院了多買點豬肝送到人家家裏去知道嗎?”

和尹柯同血型這件事,顧我還是在中考前的體檢才知道的,當時覺得難怪和尹柯總有一種不同的感覺,絕對不是戀人也不像朋友,大概互相羨慕著,知己?好像也不是。

“不對,我們家棠棠過兩天就要走了,你豬肝這一類的補品送給我吧。對了,一定要偷偷的給,我們醫院查的比較嚴。”杜沢還特意用她的報告單擋住了自己說話的嘴型,似乎是高估了門衛室的老大爺看嘴型猜話的本事了。

杜沢讓護士給她掛退燒的點滴,可是掛完點滴過了一個小時,燒還是完全沒有退下去。但是她的精神卻還是很好,連杜沢都在懷疑這不會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吧。

尹柯他們回去了,班小松臨走前都沒有能鼓起勇氣告訴顧我他們一直沒有聯系上鄔童這件事。

“怎麽會聯系不上?”

尹柯倒是不意外,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在美國應該不會再用國內的手機號碼了。”

“那不就是斷了聯系了嗎?”班小松覺得大事不妙。

顧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門口的護士一個一個的走過,顧爸爸給她找來了幾本書,是他自己寫的。但是被杜沢沒收了,說是她現在不能太費神,可是她越是不所事事越是喜歡瞎想,越是瞎想就越是要想起關於鄔童的事情。

他應該已經在美國了吧,應該在調整時差吧。

疼痛感忽然而至,以前每次發病期的那種巨疼感有一次從頭皮開始蔓延開來,她伸手抓著床沿,將被子蓋好,整個人蜷縮在床上,牙齒咬著下嘴唇,她已經察覺不出來自己身體哪些部位在用力,似乎大腦和身體在分開運動,她閉著眼睛強迫自己去睡覺,只有睡著了才感覺不到痛。

慢慢的自我調整做著深呼吸,額頭開始冒汗,但是她還是覺得冷,將被子裹的更緊了,坐在沙發上的顧媽媽覺得有一些不對勁:“怎麽了?”

顧我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表現的正常一點。

會有疼的昏過去的時候,每次她覺得那個時候真是太幸福了,一旦睡過去昏過去就能暫時體會不到疼痛感,也可以不去考慮自己爸媽是否會難過,自己還能不能再堅持。

醒來是在晚上,自己母親告訴她,護士剛給她打了退燒針。顧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貼著一張冰寶貼。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隨便吃了點流質食品,就又被趕去睡覺了。

可能是白天睡的太久了,她有些睡不著了,也已經過了白天那陣疼痛期了,窗戶外的天空黑漆,因為今天晚上有一些多雲,星星和月亮也時隱時現。現在的美國是白天吧。

不知道美國的棒球訓練會怎麽樣,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

外面不知道護士來測了幾次體溫,她睡的迷迷糊糊。似乎聽見護士說燒還沒有退,之後的別的話她沒有聽見便又睡著了。

早上她醒的時候,自己母親趴在床上睡著了,她輕輕掀開被子穿上放在床尾的外套站在窗前。早上的雙清市其實見過很多次了,但是還是想難得起來看看,今天全身酸痛,可能是發燒的原因。

早上七點,護士準時推著小推車帶著今天要掛的點滴來找她,她的血管太細了,不可能天天都紮新的洞出來,護士選擇給她紮留置針。當時她靠在床上,手裏是從杜沢那裏搶回來的書,已經看完了開頭。

今天的量有點多,聽說還兩瓶是退燒的。

她也沒有在意,反正無所事事,也出不了院隨便幾瓶都沒有什麽關系。

顧爸爸被護士喊去配了藥,顧媽媽去找杜沢詢問了一些關於顧我的情況。病房裏安靜的只剩下她翻書的聲音,讓自己忙起來,就是早好緩解疼痛的方法。

無論是心靈還是肉體的。

她沒有想到杜棠回來看自己,她還在想他不會真的是來要豬肝的吧。

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明天晚上的飛機。

“你來跟我道別?”顧我指了指自己,只見他拿出手機對準了顧我。

顧我下意識就拿出擋住了自己的臉。

“有什麽想對鄔童說的嗎?”

顧我將書往下舉了一點,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在錄像的人:“別拍了。”

“認真的。”

“好吧。”顧我嘆了一口氣,將書拿了下來,隨手翻了兩頁,扯了一個假到不行的笑容,然後故作輕松的朝著鏡頭揮了揮手:“你過得好嗎?”

看見杜棠還是擺著一張不滿意的臭臉,顧我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嗯……對不起,不該瞞著你的。”

杜棠將手機放下:“我不是來錄道歉的。”

顧我嫌煩了,朝著他揮了揮手示意他也趕緊走吧。杜棠真的就這麽走了,他一走,顧我也沒有心情再看書了,看著吊瓶,腦袋靠在墻壁上:“我應該說什麽?”

——【屬於以前的,我們就各自忘記吧。】

杜棠過安檢的時候,聽說當天晚上顧我的燒一直沒有退下去,當天被抽了骨髓。

**

刑姍姍沒有想到鄔童真的去了美國,聽見父親讓管家帶來的消息的時候,她在學校裏激動的不得了。

反正已經聯系好了美國的高中,再在中加讀書也是多餘的,當時也是為了鄔童才繼續留在國內。

可是當她滿心歡喜的去了美國才發現面前的鄔童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了,他似乎不再那麽喜歡棒球,不再刻苦的去訓練更多的時候只是一個人坐在場邊的休息區帶著他母親留給他的隨身聽,看著遠方發呆。

她想大概是顧我的病情好不了了,或者是她已經去世了,所以鄔童才會來美國,才會現在不開心吧。

不過沒有關系,這些對她來說都不要緊了。

但是情況比她想象的更糟糕。俱樂部的宿舍是四個人一間,鄔童的行李沒有收拾,兩個行李箱就這麽放在他床旁邊,床上的被子沒疊,他整個人都又隨意又給人一種對生活沒有希望的心疼。

她每天帶著中國菜來找她,生怕他吃不慣美國的食物,可是他雖然接受了,但是還是不願意任何人靠近的樣子。木納的夾著菜,似乎吃飯只是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進行的事情。

杜棠到俱樂部的時候是白天,他被安排進了一個有中國人的宿舍,他嫌棄的看著隔壁床邊隨意擺放的行李,將自己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放好,他想他應該和那個人絕對相處不來。

管理人員等他收拾完東西換完訓練的棒球服便帶著他去訓練場地:“現在是午餐期間,一會兒還有兩個小時的午休。”

他有禮貌的應付著,美國的棒球氣氛很好,這是他從小在美國打棒球所感覺到的,現在重新回到美國也沒有太多不適應。

訓練場地很大,不遠處還有圓桌和遮陽傘。然而他目光落在不遠處一起吃著飯的一男一女,抽了抽嘴角,想著顧我再看看他。

管理人員帶著他一圈參觀下來,已經到了午休的時候。他憑借記憶原路返回,吃飯的男女已經不見了,卻在宿舍樓下又被他撞見了。

刑姍姍手裏提著飯盒:“鄔童,一切都會過去的。你會遇見更好的還會有更喜歡你的人。”

鄔童沒有回答她,表情冷淡,似乎很是無所謂,也不去看刑姍姍。

“你再說你自己嗎?”

在美國聽見中文很意外,刑姍姍回頭看見穿著棒球服的杜棠,他笑著朝他們走了過去。一些剛吃完飯的人正好也從食堂回宿舍,他們不認識鄔童和杜棠,但是老板的女兒怎麽可能不認識,笑著了刑姍姍打了招呼,但是後者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看。

“杜棠…”

杜棠沒有理她,只是盯著面前的鄔童:“尹柯說不知情怎麽換位思考。那我倒要看看你知情了會怎麽樣?”

“尹柯?”鄔童不是很懂他的意思:“說明白點。”

杜棠做了一個深呼吸似乎打算忍住打人的沖動:“你來美國的那天,顧我被送到我哥所在的醫院進行搶救。人是暫時保住了,結果發了好幾天高燒,吃藥打針掛點滴都沒有效果。二十個小時之前剛抽了骨髓。”

“你的意思是顧我還沒死?”刑姍姍不信,那麽鄔童為什麽會來美國呢?可是一說完她就覺得自己似乎是說錯話了,偷偷的打量著鄔童的臉色。

他們到底在說什麽?什麽搶救?什麽還沒死?

——“基因遺傳病,治不好的。不過死不掉而已,資料上是騙你的,我媽媽就是致病基因攜帶者,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

——“鄔童,如果有一天原本存在你生命裏的東西不見了,你能不能答應我就假裝她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開心的生活下去?只要難得難得記起她一下就可以,記起一下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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