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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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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城臨別時, 南恨玉拉住秋吟的手:“穿行陣反文是絕對的‘封’,但秋吟,你忘了還有一件不講道理的東西——不見仙是絕對的‘通’,最強的茅和最強的盾碰在一起, 總會分出勝負。”

秋吟聽出端倪:“你覺得哪個能贏?”

“不見仙。”南恨玉輕聲, “沈灼蘭當年以悲風劍為媒介引走萬魔, 悲風劍才成為了南境和聽風城的鑰匙,並非是悲風劍本身的能力,它只是乘了‘橋梁’的因果,聽風城淪為魔域, 被你們發現, 才喚醒了這份因果,但她死去多年, 這份因果被喚醒後會慢慢變淡, 你已經用過很多次了,而且如今聽風城已是魔域, 沒法再‘滅’第二次,你也無法效仿引去萬魔毀城, 締造新的因果。”

“我知道,所以我定了其他的錨點。”秋吟說。

南恨玉:“而悲風劍之所以能承住這份對天不利的能力, 一是因為本與它息息相關, 二是因為它是絕無僅有、意義為‘滅’的舊神劍, 只有曾為神所掌控的劍,才能稍微有違背天的能力, 否則當初的你和沈灼蘭不會認定它就是破天的關鍵。”南恨玉話鋒一轉, 沈聲,“同理, 悲風劍能做到的事,空羽劍也可以。”

秋吟一怔,猛地明白過來:“可是空羽對於聽風城的因果並沒有悲風深吧。”

“對,沈灼蘭只是被空羽劍靈誘導,但如果再加一個意義為絕對的‘通’的不見仙呢?”南恨玉沈著地看著秋吟,“她在聽風道時雖然只對三問鐘出了手,但並不代表她不要不見仙,她知道連衣姑娘手中已經沒有不見仙了,所以根本沒在意她,她早就看上了嚴良才的那顆,看似是以不見仙為餌暗中毀掉三問鐘,其實是用三問鐘麻痹你,讓你以為不見仙對她根本不重要。”

“因為魔墻一定會被她攻破。”秋吟順應南恨玉的話,肯定地說,“魔墻的本質仍然是山海劍陣,只是被我用魔氣重寫了一遍,成了南境的‘鎮山法陣’,但道還是張繼聞的道。而空羽劍靈有陸宛思的天命在,她又跟在張繼聞身邊多年,本就是萬劍之一,一定能悟了張繼聞的道,將他的東西化為己有,所以她根本不需要不見仙來穿過魔墻……

但發現萬魔窟不是錨點之後,為了速戰速決,她不會在有我的威脅之下滿南山尋找被我刻意藏起來的真錨點,最好的辦法是直接用不見仙打通穿行陣反文,讓空羽劍成為短暫的鑰匙。”

南恨玉輕輕點頭。

秋吟:“如果我將我的不見仙給她,她必定會多疑,正好她打了嚴良才的主意,以我和嚴良才一心弄死對方的舊怨,‘嚴良才背叛我,並且也不完全相信她,將不見仙留下後消失匿跡,等待勝負定論’,反而會讓她相信。”

見她心中有數,南恨玉便不再多說什麽,秋吟猶豫片刻,突然湊近了些,低聲問:“師尊你……認識嚴良才?畢竟初入聽風道時你就一口咬定真正的百裏耳有元嬰修為,那時候可都傳他是金丹巔峰,我總覺得你對他……好像很熟悉的樣子,還有聽風道和三問鐘。但據我所知,嚴良才只是知道你的情報,與你並不熟悉。”

南恨玉沈默了一會兒,像陷入了灰暗而又無望的歲月裏,為人的色彩都褪去了些許,她慢慢收緊秋吟的手,忽然覺得自己有一瞬間還在那段失去了秋吟、無可挽回的無邊孤寂之中,只能麻木地不斷在希望與失望之中輪回,想起一點便遍體生寒。

直到秋吟溫柔地親過她的額頭、眼瞼、鼻尖,最後含住她的唇,她如墜冰窖的身體才回暖。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的確是你會做的事,秋吟。”陸宛思的聲音拉回秋吟的思緒。

陸宛思擦了擦唇邊的血,空羽劍隨手一擋,她從破石壁中跌下,偽裝的陰郁消失,笑得清淺又礙眼:“明明平時心眼像蜂窩一樣,但一到這種時候,你太容易被仇恨即將得報的快意沖昏頭腦,斷絕了自己的後路,不見仙還剩兩個,其中一個剛剛碎在你手裏,那你可怎麽辦呢?”

陸宛思話音剛落,熟悉的鶴唳從崖頭俯沖而來,秋吟猛地擡頭,好像明白了陸宛思的打算,陰沈道:“嚴良才!”

萬魔立刻遵從她的意志,絞向叼著不見仙的殘翅白鶴,但空羽劍顯然更快,刺穿濃濃的魔霧,毫不留情地貫穿白鶴嘴中黑玉似的小球,不見仙這次沒有碎裂,而是被空羽劍意消融進劍身,流過白霧似的光,一並穿過白鶴的後頸,白鶴瀕死地長鳴一聲,空羽劍急速轉回陸宛思手中,陸宛思一把插進穿行陣的反文中心。

遲了一步的悲風劍穿過淡化散去的桃夭仙人,定格在空羽劍靈憐憫的笑:“我先去殺南恨玉,你可要快點,別讓我幹等著無聊。”

秋吟陰冷地凝視著她,似乎要穿透虛無與結界,斬下陸宛思的狗頭。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萬魔拖著半死不活的白鶴降落,眉眼冷淡的少年從鶴身上輕巧地跳下,靜竹:“常海和陳文昌在帶領眾人尋找什麽,應該是陸宛思告訴了他們錨點的事,晚兒和脹鬼正帶著群魔和他們纏鬥,離這兒越來越近了,大人你……”

“陸宛思故意告訴他們的。”秋吟拽過白鶴的頭,空羽劍洞穿的傷口流出鮮血,染了她一手,她隨意地將百茂仙人的丹藥地塞進白鶴嘴裏,動作粗魯地讓死透似的白鶴又“回光返照”地嚎了兩聲。

會飛的討厭她不是沒有道理。

空羽劍靈以為錨點在萬魔窟底,但也不確定真假,如今她用唯一的不見仙入了聽風城,秋吟只能通過錨點跟去,既然萬魔窟底是幌子,真正的錨點不說在很遠的地方,但也不會就近在萬魔窟中,那太冒險了,空羽劍靈隨時可能發現,那就是在骸峰之中,秋吟就必須上崖,正好趕上她的走狗來堵秋吟。

不過空羽劍靈還是算錯了一點,誰說錨點一定是一個地方?

“萬魔會好好招待他們的。”秋吟一把按住靜竹的肩膀,“我的命令不變,靜竹,他們誰死誰活隨意,你護好你的命就行了。”

萬魔突然雲霧般游來,層層繚繞在靜竹和秋吟身側,無數魔爪拉住秋吟的四肢入地裏,等萬魔散開,秋吟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聽風之城,空蕩的鐘樓之下,一個錦衣暗紋的少年安然沈眠在黑暗之中,四周墻壁和他身上都畫滿了反文,密密麻麻都看不清人臉了,泥沼與魔氣回轉在他身邊,正是沈靜竹另一半的神魂,她之所以沒有殺沈靜竹於後快,就是為了讓他成為新的“橋梁”,這個橋梁需要神魂足夠強大,能忍住神魂分裂之苦而不死,並且能鎮住魔域中群魔——魔尊就是最好的“錨點”。

於是秋吟用沈靜竹的屍體先強行綁來晚兒,趕走北境放進的耗子們,然後將他一半神魂用萬魔縫補,光明正大地待在南境,還能幫她白幹活,除去晚兒和嚴良才聯手的後患,穩住南境。

而另一半真身與神魂暗渡到聽風城,藏在原本掛著三問鐘的鐘樓夾層之中,成為聽風城的定點,用魔尊的神魂供奉整座聽風城的魔,釋放被壓制的力量。

如今,沈靜竹身下不斷伸出尖銳的魔爪,慢慢托出一個黑袍紅衣的美艷女人。

陡然穿梭千裏,從騰嘯的萬魔窟入閉塞的反文鐘樓,秋吟一點沒耽擱,輕巧落地,拍了拍沈靜竹另一半的神魂,沒有回應,於是她不客氣地將沈靜竹拱下去,自己一撩衣擺坐了上去。

鐘樓外遠方不時傳來激烈的打鬥之聲,秋吟側目,目光像透過層層阻礙落在那人身上,那是她的師尊在為她爭取時間——

想要破天,就要化神,到天外之天,她們一開始就商量好,秋吟在南境困住空羽劍靈,南恨玉避在聽風城化神,如果她師尊能化神最好,但其實她們隱隱有預感,恐怕成不了。

天道當年引導陸宛思身邊人圍繞在她身邊,奉上自己的一切,但像秋吟和南恨玉這樣不識時務的“倔人”它引導不了,便只能強行控制,天道盯上秋吟的時候她還是築基,完全控制時她也不過金丹,自然容易一些,雖然即使這樣,傀儡最後還是恢覆了一時的意識,送出了魔劍。

但南恨玉不同,她被天道盯上時,已經是無量劍仙,打遍天下無敵手,她是當今離神最近的人,也就是說,她是天道最難控制的人。

她的師尊也這麽一直在真假間不斷拉扯,明明意識到什麽,卻被天道封口打壓,無能為力,終年自困雪峰孤巔,沖化神,只為破天,卻沒有一次成功過。

天道不是第一次壓制南恨玉化神,她師尊化神要比別人難百倍,難千倍。

所以她們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南恨玉化神失敗,她們就互換——南恨玉去拖住空羽劍靈,秋吟沖化神關。

秋吟早就是元嬰巔峰,雖然年紀太輕,但對她來說,兩輩子的血淚已經能活淹旁人的幾輩子,她只是一直對成神無所求,留戀仙界人間的花海山川笑語人,或者幹脆她就是一個混世的大魔頭,哪有魔頭成神的,什麽神,邪神?

但的確沒人說魔成不了神,化神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境界,既然列在仙途的終點,望北長亭外的天神境之景供人仰望,就說明可以到達。

秋吟凝神屏氣,靜坐入境,她很少有放空一切的時候,更別說所愛之人在外面和危險的仇人纏鬥,她更多時候都是假裝愜意,劍鋒卻時刻緊繃,以便能隨時一擊斃命。

但可能因為那是南恨玉,她感受著去尋找南恨玉所說跨境的“道坎”,往日種種掠過眼前,竟然真的慢慢浸入其中,摸到了邊沿。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見了菩提寺。

……菩提寺?

不是塌了嗎?

南恨玉自然與她說了化神關的考驗,所謂心劫。

秋吟打量一遍熟悉的寺廟,青苔磚瓦,佛鈴搖響,這就是她的心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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