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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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可太撩人了, 南恨玉按回秋吟吻的時候想。

秋吟微微喘息,被她師尊的主動撩撥得有些興奮,不過魔主見色忘一切的腦子還是暫時按捺下來,並且給仙人畫和紫鸞宮都打上“沒眼力見”的差評, 低笑了一聲:“突然間這是怎麽了, 皇宮裏更有感覺?”

南恨玉被這渾話逗笑了:“皇宮不重要, 主要是對你有感覺。”

“……嘖。”秋吟緩慢地說,目光灼灼,“我假如我們現在處於不知道底細、不清楚敵人的小秘境裏?”

於是南恨玉與她交換了一個溫柔的吻,暫時放過了她。

“我來過這。”南恨玉又審視一遍金碧輝煌的宮殿, “百年前。”

秋吟這才聽出不對:“百年是指……”

“這是剛建成不久的紫鸞宮, 尊享九五之座的人還不是仁啟皇帝。”南恨玉說,“是那位亂世中統一了邊境, 襄國的開國皇帝, 宣弘帝劉辰。”

秋吟挑眉:“百茂的兒子?據說老太後就是見了她兒子的殺孽才會頓悟成仙,了不得啊, 逼得自己母親頭發花白還得登山和小年輕們繼續耗。”

“是他。”南恨玉一頓,“也是沈灼蘭的愛人。”

這回輪到秋吟懵了:“等等, 沈灼蘭不是仁啟皇帝的妃子?仁啟皇帝還說什麽她是唯一的摯愛,他們魔血一脈不會都喜歡找什麽、額, 替身吧?”

南恨玉:“我也不知道, 得知平陽公主是沈灼蘭的女兒時我還很驚訝……沈灼蘭百年前就被劈死在南境, 身魂化灰,入了那道聖白的雷火之路, 永遠被天的怒火炙烤, 以此為戒。蹊蹺的源頭恐怕就在此處。”

秋吟“嘶”了一聲:“原來百茂和沈灼蘭不只是友人,還是婆媳嗎?高山流水覓知音覓到家門口了。”

“啪”地一聲門響打斷二人, 大概小秘境也受不了她們旁若無人的親熱,直接演上了,秋吟和南恨玉對視一眼,尋聲而去,熟悉的“灼蘭軒”三個字映入眼簾。

宮門大開,庭院中一身黃龍袍的男人坐在石凳上,他瞧著人到中年,頭發卻先白了,正望著滿院的“桃花”,神情平淡又懷念,卻並沒有繾綣的愛意。

秋吟一瞬間想,沈灼蘭的愛人恐怕真不是仁啟皇帝,她不會與一個不愛自己的凡人瞎折騰,沈灼蘭可能沒繼承到魔血的殘忍,但肯定繼承了魔血的傲骨。

她所愛之人,定是與她兩情相悅的。

“仁啟皇,許久不見,”秋吟不客氣地打量他一番,“一見面就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我還以為照你們那皇室血脈的疏冷,你得先送平陽呢,沒成想她比你那些混賬兒子活得都久,劉涵不管怎麽死的,你那太子都會被借題發揮一番吧,嘖嘖,你倒是有閑心在這賞老祖宗妻子的花。”

“不是妻子。”仁啟皇挑了一個和自己最無關緊要的點,“沈姑娘一輩子都沒嫁給宣弘帝。”

仁啟皇完全沒有九五至尊的架子,伸手示意:“二位仙人,請。”

秋吟沒和他客氣,一撩衣擺,拉著南恨玉坐下,悲風劍“隨意”地擺在石桌,劍鋒正對仁啟皇那尊貴的狗腦袋:“仙人,真是遙遠的稱呼,能坐一方人王地主,現在看來,你還與魔族公主有密謀,不會看不出我滿腦門寫著‘不是好人’吧。”

南恨玉聞言在石桌下撓了撓她的掌心,以表對她瞎說的不滿,秋吟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八風不動地說:“你的好大兒沒告訴你他是從南境逃回去的嗎?”

“涵是入東宮時被那位魔頭暗殺的,不愧是您的屬下,巧妙地栽贓給太子的貼身大侍衛,除了我,沒人看出來了。”仁啟皇說,“我知道涵做過什麽,這是他們要背的因果,為他們無辜的妹妹,當然包括我。”

他說:“這幅畫是孝元太後留下的,說是為彌補公主早夭的缺憾,其實是留給劉氏的‘使命’——守護仙人畫……和畫中的人,直到那把劍再次出現,就是現在對著我脖子的這把劍。不過比起‘使命’這種太有人情味的詞,我其實更喜歡‘交易’,我替老祖宗守畫,太清宗護襄國安生,遠離戰火。”

他倒是毫不避諱“皇室血脈的疏冷”,堪稱淋漓盡致。

悲風劍靈跟著秋吟,學的最有用的一招就是“狐假虎威”,閃過一道陰冷冷的寒光,劍氣斬斷仁啟皇妥帖的白發,兇惡地以作警告。

秋吟:“沈灼蘭護在畫裏的人是誰。”

“這幅畫其實有名字,叫‘桃源’。”仁啟皇說,“仙人能到此處,一定走過了桃源的表層,沈姑娘雖然在宣弘帝登基之後便離開,未結發為夫妻,但他們卻懷有一子。”

“平陽,她是劉辰和沈灼蘭的女兒。”秋吟微怔,瞇著眼睛看向仁啟皇,閃爍著幽冥的鬼火般,“你可別告訴我,那麽可愛活潑的小姑娘,是一具蟄伏桃源百年的死胎。”

仁啟皇本能地因為魔主的威壓而微微顫抖,但面上卻見過大世面似的穩重——

他的確見過大世面地搖頭,帶著幾分令人不那麽舒服的笑意:“不是死胎……是鬼胎,沈姑娘百年前就死了。”

秋吟難得睜大她那雙早已處變不驚的狐貍眼:“你是說沈灼蘭的屍體一直葬在仙人畫裏,涼了的肚子裏還懷著一個活的小肉球?

等等,我在表層見過的幻境不會都是真的吧,她還想得挺齊全,幹脆畫裏‘詐屍’,大發慈悲地陪著平陽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哈,這畫還真對得起‘桃源’兩個字。”

大概以為魔主在誇它們,滿宮桃紅簌簌落雨,蓋了三人滿身,秋吟無語地拍開南恨玉身上的花,將她們二人從埋人的花海裏解救出來。

想來就是這些堆滿的“桃花”將沈灼蘭那點“避天”的能力發揮盡了,打造出一片獨屬平陽的“桃源”來。

“所以沈灼蘭的屍體一直在仙人畫的裏層,隨著仙人畫輾轉到陸宛思的手裏,嗯,本該到我的手裏,怪不得堂堂太清宗妙春峰主要給魔開門,引狼入室,恐怕老太太是沒瞧上我們桃夭仙人,倒不如幹脆還給她哥……

沈靜竹根本不是從襄國墓陵偷走了沈灼蘭的遺體,而是從仙人畫的小秘境中盜走的。”

秋吟目光一頓,有一片花瓣不那麽懂事,落在南恨玉發間,她撥了幾下,怎麽也沒掉,魔主大人頗為惱怒地捏走,兇狠地燃了它,以儆效尤地掃了一圈宮中花樹,把南恨玉逗得一樂。

秋吟立刻收回過於活潑的神情,繃在“陰狠”的狀態,膝蓋暗中靠了靠南恨玉的腿,讓她師尊給她留點面子。她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她為什麽這麽做?”

一直沈默的南恨玉開了口:“避難。”

秋吟一點就通,沈灼蘭是為了避開天眼,平陽體內留著魔血,又是她這個“天道罪人”的後代,簡直是白送的下把宰人刀,老天爺拿過來就能用。

雨夜深廟,金銅佛前,末路的罪人無論如何狼狽,提及女兒時的鏗鏘仍然讓她記憶猶新。

沈灼蘭在等悲風劍再次現世,將魔血送給破局之人,其中緣由,“破天”可能沒有“護女”多。

若不是秋吟命太倔,都不一定能見到這位自說自話的“前輩”的面。

“我記得陛下後宮的三千佳麗們,可是有幾位說過和平陽母妃‘關系不錯’。”秋吟慢條斯理地說,“莫不是隨了夫,一樣藝高人膽大,和死人也能交朋友?”

“後宮是朕的後宮。”仁啟皇調侃似的第一次用了“朕”自稱,“我本來就是護好沈姑娘和平陽的一道萬事符,若要坐實仁啟皇帝的確有一位誕下受寵公主的愛妃,總要有人見過,孝元太後……

妙春峰主曾托弟子送來過一些法器,可能對兩位仙人不值一提,但想騙過幾個深宮爭寵的婦人,輕而易舉。”

秋吟以過來人的身份假模假樣地搖搖頭,一臉孺子不可教也:“我敢肯定你絕對沒有什麽狗屁真愛。”

“仙人是說宣弘帝和沈姑娘?一個少年稱帝,鐵血手腕,為了一統江山什麽都能利用,後宮堆滿各家勢力貴女,要用就像拉過一只養在棚裏的雞鴨一樣,扔到朝堂名利的漩渦中宰掉,這樣的冷血之人,還是個凡人,和一個背負凡人終生不可及的秘密,本來就流著‘冷血’的魔族公主?”仁啟皇短促地笑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看向秋吟和南恨玉,“……還是像兩位這樣?”

沈灼蘭的事聽起來如何像耍她,秋吟都沒有動肝火的意思,這句話一落,悲風劍直接在當今聖上的老臉留下一到見骨的劍痕,作為他挑釁的回禮。

仁啟皇抹了抹血,一雙不再如壯年般精明的眼睛沒什麽情緒,有點“清湯寡水”的,乍一看比秋吟這個魔主還沒有人味,秋吟腹誹沈灼蘭的魔血應該給他,說不定比沈靜竹和自己適合。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說我的確不懂情愛,無法理解宣弘帝和沈姑娘,他們都是難得的聰明人——沈姑娘的這幅‘畫中桃源’自不必多說,宣弘帝我更是了解,他是我帝王之路的指明燈,可他們卻明知隔著兩顆人與魔中最大的野心,沒有執手可言,卻還是要不那麽聰明地共度一段韶華,我自然也不明白兩位……魔主和劍仙,聽起來比人帝和魔族公主還荒唐。”

秋吟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仁啟皇的臉雖然時光飛逝,但腦子還是江山之主的靈光,在這最後通牒似的沈默中,失笑著解釋道:“是仙人的那位屬下說的,若是你寸步不離護著一位姑娘,不會有第二個人。”

“那平陽呢?”無形的殺意消散了些,秋吟有些玩味地問,“她被霧魔弄暈,東宮太子接待地我們,你就出了個面,說了幾句客套話,敷衍得明顯,以你的精明,裝得有模有樣一些應該不是難事吧,怎麽,當時沒心思應對我們這些‘江山的守護神’了?你不缺妻妾,兒女雙全,太子也好還是其他皇子公主,只在看到他們的哪處眉眼和氣韻有點你的影子時才會感嘆一下‘我的孩子’,然後入朝堂觀社稷,轉眼雲煙了吧,但平陽卻有了一點不同,這個唯一和你沒有血緣的孩子,贏過你所有的親生骨肉,成了你付出了些真心的‘女兒’,不懂相思之情,親情總懂點吧,冷酷的陛下?”

仁啟皇頓了頓,沈默了下來:“為了襄國,哪怕是她,我也可以舍棄,你不是親眼所見嗎?”

秋吟嗤笑了一聲,懶得搭理他似的起身,向她師尊伸出手,南恨玉自然地搭上,隨她而去,她對仁啟皇帝的“魔人心”沒什麽感想,威脅不到秋吟,就和她沒有關系。

只在離開時,清冷冷地留下一句比他還沒有人味的話:“你不該說‘哪怕’,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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