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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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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吟當真楞了一下, 誇她受老天爺愛戴,福大命大,無異於誇她賢良淑德,是行走的訓誡——都一樣拋卻事實不談, 純瞎扯。

魔主覆雜地看了一眼架子十足的桃夭仙人, 像在問“你沒事吧”, 她好不容易憋回啼笑皆非的冷嘲,高貴冷艷地咳了一聲,撐住對峙場面的嚴肅:“是在魔域。”

她從陸宛思挑眉的神情中得到答案:“陸小仙子這張嘴真會哄人,我昏迷的時候在我的劍上做手腳, 我醒了又對我說不會傷害我, 合著什麽話都讓你說了。”

“我很喜歡你,很欣賞, 所以本不想到這般地步。”仙界現任的偉光正領頭對魔主含著半分嘆息的真情, “當然,是之前, 可惜了。”

秋吟被來自正統的真情惡心得不行,以無雙的魔火以作回應, 希望能燒盡陸宛思眼中惡心人的愁緒和她的腦子。

桃夭仙人的腦子有點東西,萬魔追趕都沒融化, 輕飄的嘆息從熊熊烈火之後傳來:“我有時候實在覺得你可憐, 師姐。”

“不是不認我了嗎, 懸月峰的親傳弟子譜也太隨便了。”秋吟側頭,陰冷道, “一路上你設下一關又一關麻痹我, 特意在我進魔墻的一瞬間強行召回,不只為了給玄靈宗的雜碎開道, 更是為了看我功虧一簣被耍的蠢樣吧。”

陸宛思爽快點頭,堪稱明媚地說:“不做得真一些,怎麽能騙過聰明的魔主呢,你可是算計了沈靜竹的人,廢了我不少心思排兵布陣,不過結果好歹令人滿意,你回來那刻的表情,實在是見所未見,有趣得很。”

秋吟神色未動一下。

“悲風劍不詳。”陸宛思回味秋吟被耍的狼狽,又假裝好心,當著狗劍的面出言不遜,“它一路引你南走,就是為誘你入魔,其實背後沒有什麽值得一談的驚天陰謀,只是一些活著就總要有人流離的顛簸。”

秋吟聽完,舔了一下有些幹燥的唇,一點頭:“那麽誰來決定由誰承擔這些顛簸,你嗎?”

悲風漆黑的劍身如疾雷擦著陸宛思的命脈過:“陸宛思,在你眼裏,除了你自己,有值得一談的其他東西嗎?”

秋吟甩開劍上新鮮出爐的血,陰冷地笑看被她一劍破相的嬌俏美人:“呀,錯了,你就不是個東西。”

北境南境,所有人和非人加在一起,都沒有魔主一個人說話討人厭,她那嘴可能就是存放魔火的巢,吹口氣能把千年的冰塊給點燃了,陸宛思冷冷地盯著她,顯然被點得怒火中燒,流暢地起劍。

秋吟搖搖頭,熟練地倒打一耙,出手極狠:“瞅你那脾氣。”

以前有秋吟在,陸宛思永遠只能爭奪第二,她心裏清楚與這變態天才的差距,在未成長起來之前,一直有意避開和秋吟的爭端,更多是“用心感化”,將潛在的敵人轉化為最好用的利劍,替她沖鋒陷陣,還毫無怨言。

只不過現實和她所想實在有很大出入,桀驁的天才不太吃她這樣溫溫柔柔的嬌花,反而看上雪霜厚如山石的冰塊,她便只好含淚除之而後快,為了避其鋒芒,都是智取,至於所謂智取是否符合她善解人意的形象——純屬刁難,智取哪有不齷齪的呢?

因此她真正與秋吟面對面,拳拳到肉,劍劍至風的對決,只有兩次。

第一次是宗門大比,被秋吟壓在擂臺挑釁,第二次是現在。

秋吟雖然穩穩壓制陸宛思,但還是在過於理所當然的對決中察覺端倪。

違和,她每次要置陸宛思於死地時,陸宛思總能差之毫厘地躲過一劫,像潛伏在暗處周旋的蛇,茍命茍得十分精明,以身示範什麽叫真正的福大命大。

秋吟越覺越不對,她這段時間戰遍大能,從年輕的百歲劍仙到千年的仙人王八,無一敗績,從未打得這麽憋屈過,她思索著走劍,直到被陸宛思偷襲到一抹長長的劍傷,才回過味來。

她抹了抹綻開紅袖下的傷口,抿了一點苦澀的渾濁魔血,狐貍眼中躍起幽紅的火光。

是經驗。她修為的確在陸宛思之上,但是耍花活的經驗在她之下,她們就像一個天生神力的三歲孩童對戰一個走過百歲的羸弱老頭,她能一劍砍十個老頭,但老頭能繞場溜她十圈。

這種憋屈感,秋吟在之前的對戰中體會過,畢竟她的歲數在動輒千百的王八精仙界裏,實在嫩得過分,但因為絕對的力量壓制和她比老頭老太太們靈活的腦子,經驗差距帶來的危機削弱不少。

至於南恨玉,她的確是仙中君子,只單純比劍……

秋吟微頓,豈不是說明南恨玉對她放水了,她有些不高興地撇撇嘴。

秋吟莫名遷怒地看向罪魁禍首,陸宛思不一樣,她的存在有一部分就是為了“踩著秋吟這個第一天才上位”,所以修為一直和秋吟咬得很緊,如今再加上莫名的王八心得,局勢慢慢逆轉。

秋吟皺眉,陸宛思哪多活那麽多年,就她這德性,可別說是返祖的陰德。

芥子中留的最後一張關於劇情的提示燃盡——陸宛思殺她是“萬劍穿心”,而張繼聞恰好是“萬劍聖人”。

“空羽劍的確比悲風劍強,”秋吟壓住不高興的悲風劍,“畢竟它一開始就一死劍,也不能給我傳萬劍聖人的道,哎,當初在劍閣見過一面,我就該綁走。”

“的確是萬劍聖人的道,空羽曾經是他的劍,我便有幸傳承前輩的本事了。”陸宛思竟然笑了,“生死有命,其他一些亂碼七糟的因果也有命,只能說空羽和你註定無緣。”

秋吟嘆息地一點頭,挽了一個冷然的劍花,影子從陸宛思身後堆起,露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秋吟,不分彼此地一起沖向陸宛思:“這福氣還是留給你吧。”

陸宛思搖頭:“化影分神之術對我無用,你怎麽如此固執?”

修為越強,影子越能保留本體的實力,但總會比肉身所在的本體差一截,更好攻破,陸宛思一把抓住秋吟影子的手,空羽劍的白光出現在她掌心,就要將影子融了。

熱烈的空中寂靜幾秒,陸宛思一楞,怎麽沒融?

她察覺不對,立刻要後退,秋吟一把按緊她的手,捏碎她骨頭似的一拽,摔進火裏:“哪去。”

另一個秋吟的劍光一落,若非空羽劍抵擋,陸宛思的心就被剜出來了,她驚疑不定,但由不得她猶豫,只當自己判斷出了差錯,空羽劍的薄白劍光如繩跳動,纏繞真正的影子,猛地一緊攪碎。

……沒碎。

仍然實誠的秋吟甩開桎梏,反踢悲風,劍破如風,陸宛思身後的秋吟手中散出美人衣,牢牢綁住陸宛思,悲風劍“噗呲”一聲,在陸宛思用靈器逃走前貫穿了她的腹部,血紅的魔陣從傷口向四處旋轉蔓延,魔火“呼”地燃起,從內臟開始灼燒。

“啊!!”陸宛思強行運靈逼出悲風劍,被悲風劍拖斬出碎裂的靈骨,叮啷掉落一地,白光趕盡鉆進傷口壓制魔火,試圖驅散,緩解陸宛思的痛苦。

陸宛思的粉衣燃得稀碎,梳好的發髻散成女鬼,再沒有“桃夭仙人”的自持和風頭,能嚇得蘿蔔頭菜地給秋吟磕一個道歉:“你耍了什麽手段!”

“怎麽能說手段,這叫智取,”秋吟輕笑著甩開陸宛思的臟血,安撫地擦過悲風劍身,“智取哪有不齷齪的呢?”

陸宛思退開很遠,傷口不斷愈合又燒爛,散發一股焦熟的肉味,伸縮自如地在“人”和“熟人”之間轉換,給秋吟逗笑了:“你別說,我還沒吃飯呢,這麽客氣請全肉宴?”

“空羽的劍意能勘破一切虛妄。”陸宛思緊緊盯著秋吟,“不可能無法融化你的影子。”

秋吟了然:“所以強行拉影子歸位是空羽的本事,不是你的本事,你這劍克我家的悲風啊。”

陸宛思和空羽劍在,悲風劍靈實在不願意出來,只能悶在劍裏,把貶低它的陸宛思罵遍祖宗十八代,並希望成為現實,沒成想突然聽到一直嫌棄、每天要說一遍弄死它的狗劍主竟然在外面這麽給它面子,親切地稱它為“自家人”,一時感動地說不出話來。

雖然狗劍主猜錯了。

於是悲風劍靈壓低聲音,好心糾正:“不是克我,我那時死了克我什麽,如她所說,是專門為克化影分神之術。”

秋吟神情自如,笑對陸宛思說:“這般不得了的劍意,想必琢磨垂練了許久。”

悲風劍靈又說:“肯定很久,說不定你都沒出生。”

秋吟順著問:“所以不是為克我,我的好好師妹努力向上,磨練劍意……是為了克死南恨玉嗎?”

她呼吸間吐出一陣煙冷的殺意,驚人地壓在平淡的音調裏:“不是喜歡她麽,陸宛思,這就是你的喜歡?”

陸宛思眉頭一壓,腹部的魔火卻攪動得她不得安寧,她腦中過了一遍剛才的對戰,突然抓住關鍵,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本體與影子每次都互換了……所以我要抓的影子都變成了本體,你用的不是悲風的劍意,是空羽的劍意!”

“怎麽?”秋吟漫不經心地反問,眉眼間盡是陸宛思熟悉的傲慢,是她幾生幾世都追趕不上的天壤之別,“不就是空羽的劍意,不塵的劍意我都能用,你這點能耐又算什麽?”

她指尖一動,魔火陡然匯聚,猛烈撞擊陸宛思的雙腿,陸宛思眼疾手快地以劍插地,單膝“嘭”地砸地,差點給秋吟行大禮,秋吟惡劣地笑,居高臨下道:“這不是一眼就能學會的東西嗎?”

陸宛思以空羽劍死死支撐,女鬼似的黑發散下遮擋她的表情,她狼狽得像已經跪到底,秋吟以為她被紮心到說不出話時,她竟然笑出幾聲,活像被秋吟嘲笑瘋了。

秋吟感嘆這領頭仙子也太脆弱,不過一個天賦就折了,算計她的時候不是很堅強嗎,和打不死的惡心小強一樣。

“南恨玉。”陸宛思放棄掙紮,突然說,“你是為了師尊才趕回南境的吧。”

秋吟瞇起眼睛:“所以?”

“秋吟,你太自私了,明明都已經入魔了,和師尊仙魔兩途,不可能同歸,為什麽總要糾纏於她呢?”陸宛思輕聲說,“你當真以為各宗都是傻子嗎?你嗜血殘暴,罪不可赦,師尊之前卻不顧正邪維護你,冷漠果斷的斷魔劍為你百般猶疑,她身為你最大的阻礙,被殺人如麻的你擄走卻還活得好好的——你讓冷冰冰的定海神針動心了,為你一個為魔的敵人。”

陸宛思擡頭,笑了:“不提太清,你猜其他宗的大能們真的不會猜忌她嗎?”

秋吟的臉陰沈下來。

陸宛思就等她此刻的樣子,再下一記猛刀:“此次行動的安排布局由我主責,不過我修為足夠,輩分卻差得太遠,命令不動那群老骨頭,前去南境的人是他們自己定的——你真以為他們是去救她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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