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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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過一場生死, 秋吟對聽風道已算熟悉,起碼表象的路她閉眼能摸一遍。秋吟在聽風道繞了好幾圈,看遍熱鬧,最後重回首飾鋪子, 客未少, 反而生意比之前紅火。

她難免好奇, 拉過一個夥計問:“你們家胖掌櫃呢?”

誰知那夥計臉色一變,比“噓”的手勢,緊張地看眼四周:“您是老客吧,肯定有段時間沒來, 我們換掌櫃了, 之前那位您還是別提,被上面的給……”

他手掌抹了一下脖子, 旁人目光掃過來, 他又恢覆熱情的笑:“客官選個什麽樣的,需要我給您介紹幾個嗎?”

“都行, ”秋吟的黑袖裏垂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靈袋,“你看著辦。”

“誒這邊請。”遇到財主, 夥計連忙請人往臺子走,剛要介紹滿桌珠光, 就聽秋吟調笑似的問:“你不會要說‘以我天人之姿, 這些都配不上我, 不如進裏面看看’之類的話吧?”

夥計的笑僵住,幹笑:“您這, 果然是熟客, 我哪敢。”

“你們……的掌櫃就挺敢。”秋吟無聲處也做了個抹脖動作,“你說你的。”

這位客烏漆嘛黑, 穿得和風騎的大人們一樣,整張臉隱匿在兜帽裏,只剛才一個動作,幹凈利落帶了些殺意,還知道聽風道的彎彎繞繞,是個刺頭。

夥計頂著壓力,一件一件為秋吟介紹,秋吟抓著臺上的花生往嘴裏送,根本沒認真聽。

等夥計說得上頭,秋吟突然問:“你們新掌櫃在哪?”

“風娘去……”夥計急忙住嘴,“您問這個幹什麽?”

“換了個姑娘。就是,首飾鋪子讓個胖男人當掌櫃,你們上面的以前怎麽想的。”秋吟笑了笑,“聽起來是個美人,我想給我夫人買個簪子,上次相中了一根,那胖子許諾給我,結果轉手讓別人挑走了,這讓我很難辦啊,請你們風娘來給我挑一個唄。”

夥計只想送走危險的麻煩精:“掌櫃的不在家,您還是改天再來吧。”

“我著急,給指個路。”秋吟拍了拍夥計肩膀,夥計被靈力壓得肩膀低了一下,他欲哭無淚,不敢招惹,還是指了路,正在聽風樓面前街道的盡頭。

“謝了。”秋吟將靈石袋扔給夥計,夥計忙接過,摸著滿滿靈石的棱角,又覺富貴險中求,覆雜地目送客人離開。

秋吟背離聽風樓前行,走得很慢,停在盡頭,楞是什麽都沒找到,一條街挨個店來過掃幾遍,仍沒找到鐘樓。

不見仙的確麻煩,也不知三問鐘還在不在。但反正也問不出悲風劍的過往,和嚴良才那句“不可問人心”,秋吟於是作罷。

她正要往回走,四面突然罩下天網,四個風騎一手一角,圍成圓要將她困住,緊接著從側面沖出一個人,拉起秋吟就要走——沒拉動。

秋吟甚至反手拽回那人,生怕他能逃脫。網落下,網裏的兩人面面相覷。

風騎大喊:“百大人有令要抓的人,都給我讓路!”

秋吟關註點清奇:“百裏耳不姓百裏嗎?”

被她拽著的男人竟然也順著問:“百裏耳不是個稱號嗎?”

風騎一噎,瞪了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翁中鱉:“安靜點。”

“好嘞。”秋吟答得爽快,男人微頓,跟著點頭,把要繼續發威的風騎整不會了,但這兩人還真配合,便又威懾幾句,押向聽風樓。

兩人並排走在網裏,被聽風道眾好奇圍觀也鎮定自若聊天,秋吟瞥了男人一眼:“刮目相看,被抓不緊張,放鴿子不緊張,大師兄,你心比我大。”

“認出來了?”尤作人意外,放下心似的,“還行吧,聽風道有什麽可緊張的。”

他倆根本沒有避嫌的意思,風騎聽得清清楚楚,冷笑:“無法無天,待會見了百大人,便知聽風道的天姓百,地也姓百了。”

聽風道主要大道有三條,形成個工字形,聽風樓便在交點,門前的大道寬而平整,押人都從這過,相當於昭告所有人“這是百裏耳要的人”。

尤作人傳音給秋吟:“師妹什麽打算,故意被抓,可是對百裏耳有所求?”

金丹巔峰。尤作人與百裏耳同階,才敢光明正大傳音給她。秋吟未給尤作人任何暗示,反而望著聽風樓說:“又是這,真是充滿美好記憶的地方。”

尤作人聽著秋吟的捧讀,瞬間明白師妹在聽風樓犯過事:“你果然如師尊所言。以你目前的能力,聽風樓的確是個麻煩。”

秋吟抓住關鍵詞:“師尊說我什麽了?”

“嗯,說你活潑好動,心有四海?”尤作人委婉地說。

“確實。”是個好詞,秋吟滿意,她難得好心,“知道麻煩你還跟來。”

“正瞧看見,我估計是你。沒辦法,身上抗著師命。”尤作人完全忘記南恨玉囑咐他保密的事,直接掀了師尊的老底,“師尊快五六年沒聯系我了,一聯系我就說無論如何要保護好你,雖然從語氣上聽不出來,但從她性格來看,你要是出差錯,我得提頭回去見她老人家。”

全都坦白後尤作人才後知後覺:“師尊好像說不讓我告訴你,不過沒什麽關系吧。”

秋吟揚了揚眉,若不是兜帽罩著,尤作人定能看見一張得意得快與太陽肩並肩的臉,她突然覺得等了三個時辰的便宜師兄也不是太討厭,缺心眼得恰到好處:“沒關系,師兄,你是個好人。”

“謝謝?”尤作人說,“那師兄跟你混了,省得師尊打我個男的從不心疼。”

他們剛要跨進聽風樓,半路殺出來個姑娘,後面跟著儀仗隊似的被簇擁,穿得像不染淤泥的聖潔白蓮,但一開口盡是雍容華貴的傲慢:“慢著。”

“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風騎皺眉望去,結果和自己兄弟對上眼,站在那姑娘身後的風騎眼觀鼻鼻觀心,在命令和兄弟間選擇沈默。

有人認出:“是風娘!”

“風娘是誰?”

“百裏耳身邊的大紅人啊,才幾天百裏耳就送給這禍水三間鋪子了。”

等人群吵嚷著談論起,風娘才淺淺一笑,面紗上的眼瞥了一眼看不見臉的秋吟,才回答:“當然知道,是我家恩公的地盤,風騎的大人們有什麽問題嗎?”

鐵馬金刀殺出威望的風騎不願向個賣笑的花瓶低頭,與這賤女人同擔個“風”字頭已覺侮辱,但礙著他家大人喜歡,這頭不願意也得低,為首的風騎施禮:“見過風娘,可是百大人有什麽吩咐?”

“大人說笑,恩公沒有吩咐,只是讓我來傳句話,”風娘看熱鬧似的笑說,“‘你們抓錯人了,蠢貨。’”

風騎們一楞,風娘那句“蠢貨”說得輕巧,反而更顯嘲諷,他們先是惱怒,然後才是沒完成百裏耳任務的惶恐,哪怕知道風娘不可能撒謊:“你說我們便信?”

“不信如何,難道要恩公親自來嗎?”風娘輕飄飄地問,“那恩公要你們有何用?”

“哇。”秋吟鼓掌,“帥啊姐姐。聽沒聽見,你們裏耳大人都說抓錯了,還不快放人?跟了我繞了三圈,要抓的早跑了,一群大傻子。”

“你!”為首的風騎接連被罵,忍不住上前,尤作人雖然不覺得天才師妹會吃虧,但礙於師尊的囑咐就是一把刀,他二話不說擋在秋吟面前,只希望秋吟以後能在師尊面前多美言他幾句。

風娘冷聲道:“恩公的話不聽,你要壞了聽風道的規矩嗎?別忘了,聽風道的天姓百。”

秋吟聽過這話,搶答:“地也姓百!”

“客人都知道,你們丟不丟臉。”風娘一招手,身後的風騎將那四人帶走,解放出天網,便都散去繼續追查人,有一個風騎想跟在風娘身邊,也被她揮走,“不用跟著我,我一會兒回鋪子。”

那風騎猶豫片刻,風娘搬出百裏耳:“恩公若問,就說是我說的。”這才退下。

風娘叫住要走的兩人:“二位留步,恩公與天下仙為友,並不想多兩個敵人,便跟我來看看有何所需,聽風道的東西總能讓二位滿意。”

尤作人很有自知之明地閉嘴,將主場交給秋吟,秋吟爽快答:“好啊,正好我要挑根簪子,不如風娘猜猜簪子贈誰?”

風娘假裝思索:“我猜是送給你夫人。”

兩人相對而笑,尤作人沒明白,看了她們兩眼。

回到首飾鋪子,風娘將兩人接到後院,主動給他們沏茶:“二位見諒,聽風樓正對的那些店鋪裏可能有恩公以前叛逃的屬下,這位穿著黑袍方才一直停在那,才讓風騎起了疑,當然,主要還是他們辦事不利。”

秋吟用眼神示意尤作人,可惜他們剛見面,沒什麽默契,她和尤作人幹瞪眼,差點瞪出眼淚:“師兄。”

她沾茶水的手指點了點木桌,一個“封”的水字閃現一刻,消失時,尤作人已降下法陣,將整間屋子和外界隔絕開。

風娘眉眼有些猶豫,秋吟:“放心吧,他和百裏耳同階,你怎麽跑這來了?”

聽了這話,風娘撩起面紗——正是連衣,她眨了眨眼:“這麽快就認出我來了,阿玉姑娘不會吃醋嗎?”

“你們一個兩個把我當傻子呢?”秋吟無語,上下打量連衣,“我不是和你說過別回這破地了嗎,你可倒好,不但回來幫人數錢,還晉升成‘正宮娘娘’了,我看你挺威風啊。”

“還行,都是幻象,嚴良才都被我耍得團團轉,更何況一個百裏耳。”連衣吐了吐舌頭,“不過幻象也夠惡心的了。”

“辛苦。”秋吟早就料到,但還是表示同情,“他們抓誰呢?”

“就是嚴良才。”連衣緊盯著秋吟,“你知道聽風樓對面是什麽吧,嚴良才應該帶你去過,那玩意是他從城中偷走的,百裏耳就是靠它才能接他的盤,百裏耳以為嚴良才回來必定奔著那去,埋伏好久了。”

她挑了挑眉:“沒有我,你們就沒了。”

潛臺詞是她可不是嚴良才那種白眼狼,不會忘了阿秋和阿玉的恩情。

秋吟:“還行。”

尤作人:“還行。”

“……好吧,知道你們有後手了。”連衣撇嘴,她對著秋吟揚了揚下巴,“別光說我了。你,怎麽回事,和阿玉姑娘吵架了?”

秋吟霍霍茶水的手一頓,差點震碎茶杯:“沒有啊,瞎說什麽。”

“呵。”連衣冷笑一聲,“你騙得過傻漢,騙不過我這個嬌娘,彎彎繞繞我還能不懂,冷戰了吧,你先的?”

“沒冷戰。”秋吟死鴨子嘴硬,“她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阿玉姑娘一天天到底怎麽忍受的了你?”連衣無語,“你愛說不說。既然沒事了就快走,一會兒那大胖子準叫我過去,這始終是他的地盤。”

秋吟小聲辯解一句:“我不會和她冷戰的,我才舍不得。”

連衣放心了些,冷哼:“你最好是。”

尤作人從她們幾句話也能明白連衣留在此地有苦衷,客氣著問了句:“姑娘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不用。”秋吟替連衣回答,“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風娘的傲慢是聽風城公主的傲慢,可惜聽風城覆滅,便沒有什麽頤指氣使的公主了,傲慢就成了達到目的的手段。

連衣是為三問鐘而來。恐怕百裏耳想不到,千防萬防,枕邊人難防,而他忌憚的那位早就掉進南境吃灰了。

連衣的確沒想答應,但被秋吟一錘定音有些不爽,說:“你師兄比你靠譜,我若說我要和你們走呢?”

這回不用秋吟,尤作人直接:“那不行,我就客氣客氣,有緣再見啊姑娘。”

連衣:“……”

連衣:“你們師門有正常人嗎!”

陣法散去,跨出門的秋吟甩鍋:“師尊風評被害,都怪你。”

尤作人聳聳肩,在前面帶路,遲到三個時辰的羅盤終於回到自己的崗位,秋吟甚是欣慰,可惜羅盤長了張嘴,尤作人悄咪咪湊近:“師妹,問個私人問題。”

“有屁快放。”

“嘿嘿。”尤作人眼睛有點亮,全然不見剛才的隨性,問,“你們聊的‘阿玉’,是誰?”

秋吟挑眉:“阿玉就是阿玉。”

“哦哦,我懂。”尤作人點頭,眼神開始覆雜,又問,“那你要送簪子的夫人又是誰?”

秋吟一頓,還沒等說話,尤作人又拋出一個問題:“那師尊怎麽辦,你怎麽平衡好這三個人的關系的?”

秋吟:“?”

作者有話要說:

南恨玉:沒想到吧,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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