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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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仙氣場名不虛傳, 老狐貍對上小狐貍,一個不要老臉,一個從小不要臉,南恨玉往那一坐, 龐廣掌門的威嚴和秋吟的假正經便瞬間歸位, 差點要在南恨玉面前表演一場宗門掌門與優秀弟子互敬的友好場面。

“你可是咱們太清宗這輩的領頭羊, 小的進步不要驕傲,大的困難要努力克服,正好也帶師兄弟們去見見世面。”

“我看師兄弟們個個身體健全,比我健全, 我還是在懸月殿養著吧。”

“你才多大就養, 年輕人就是要闖出一片天地,你們才是太清宗的未來。”

“您這修仙前什麽活計謀生, 烙餅的?”秋吟正經不了一會兒, 拉她師尊下水,“我師尊也年輕, 不還是天天家裏蹲。”

“那能一樣嗎,你別看碧華長得和你一樣年輕, 心裏年齡和我們差不多老,家裏蹲怎麽了, 蹲成第一劍修。”

“……”旁聽人南恨玉被兩個混蛋編排, “師兄叫秋吟來就為說這些?”

這話有夠偏向, 秋吟得意,往南恨玉身邊靠了靠, 表示自己有依靠, 南恨玉瞥她一眼:“還有你,有傷回去歇著, 平時不是挺會撒嬌?”

龐廣雖然做掌門的歲數比南恨玉活著的歲數都大,但依舊見師妹如見師尊,一個眼神就老實了,他剛想辯解,秋吟便先一步纏著南恨玉,頭靠過去認慫:“那不是師尊不在嘛,現在撒還來得及嗎?”

龐廣一噎:“……你和你師尊就是撒嬌,到我這就是撒野,不合適吧。”

“師叔,你得承認,實力是底蘊,但臉更直觀。”

秋吟將手掌平放在南恨玉下巴,展示南恨玉這張完美的臉,“我師尊兩方面碾壓你哦。”

秋吟的手蹭到南恨玉下巴,南恨玉沒動:“和掌門好好說話。”

“她也沒說錯。”龐廣不在意地揮揮手,大掌門很有風範地提議,“正好碧華在,我不和你繞彎子,文昌他們要去南山尋玄鐵,你意下如何?”

“挺好,他們自己去唄,愛去哪去哪。”秋吟真誠,“您是不是克扣陳師兄的零花錢了,逼他去挖礦打鐵接濟自己?有困難和我說,我可以借給他,借一賠十即可。”

看來老天爺對陳文昌這個備胎二號很是滿意。

龐廣無奈:“還真會做生意。既然挖鐵你不樂意幹,有別的活,關於嚴良才這個人,被魔吞沒不代表他死了,能有元嬰修為的人不會簡單,何況還是聽風道出身,總得掃個尾才能安心,調查他的事交給你,怎麽樣?”

“可以是可以,不過嚴良才的蹤跡不只在太清山,我得出山門查,您批準清楚,別讓其他人礙手礙腳就行。”秋吟笑,“事關宗門,給報銷吧?”

龐廣直搖頭,笑看南恨玉:“碧華,你看看你徒弟,小小年紀可是掉錢眼裏了,怎麽一點都沒受到你視錢財身外之物的熏陶。”

“我師尊視一切為外物,別扯這些,從不從吧,而且別給我塞人,我老廢物,帶不動。”

龐廣卻不同意:“你雖然接連跨境到金丹中期,但無論從修為還是經驗都不如元嬰,孤身一人太過危險,總要有個人來照應,說句難聽的,有個人傳信,死了宗門也能給你收屍。”

“師兄,慎言。”南恨玉蹙眉,秋吟倒是無所謂,“不勞您費心,凡人講究入土,死了也有一隅安生處,但既是仙人,不都講究‘因循萬物,歸於天地’,哪天骨灰散在風裏,也算福報了。”

南恨玉尊重同門的師兄,不願聽什麽話也只是提醒一句“慎言”,但對屢教不改的劣徒就沒有太多溫柔,棋局上的棋子黑白交錯向秋吟腦門砸來,南恨玉聲音放低:“與你說多少遍都不悔改,為師的話不用聽了是吧?”

金丹天才一個子都沒躲過,誇張地揉著額頭,估計以師尊教育她的次數來看,若非她仙人之體,腦門早就腫成“天庭飽滿”:“聽,怎麽不聽,我只是想表達跨境之後的新感悟。而且我也沒說要單打獨鬥,隊友我自己選不行嗎?掌門您老業務繁忙,歇著吧。”

“你剛才還說我閑得很。”龐廣一錘定音,“行吧,先這樣,你受著傷我不為難你,但嚴良才的事盡快解決。”

“得嘞,記得撥靈石。”

應付完壓榨弟子的掌門,秋吟負著傷還多了新任務,不過他也知道掌門的心思,悲風劍一日不醒,他就不會輕易放她“自由”。

秋吟扶著南恨玉出來便請師尊先回峰,南恨玉沒明白她又鬧哪出:“又去哪?”

“先去訓誡堂,有嚴良才被關的記錄,再去外門,他以前裝過外門的弟子,而且人緣不錯,總能找出些線索。”

秋吟也不想摧殘自己這個病患,但陸宛思可不會一直昏迷,原書中陸宛思剛回宗時醒過一下,張口就問空羽劍的下落,在得知空羽劍碎劍後接受無能,活不起似的痛哭。

掌門通融,允許她再進劍閣選一把劍,但陸宛思卻舍不得空羽,並表示今生只會有空羽一把本命劍,然後悲痛至極地暈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秋吟已經千山萬水為她尋得玄鐵補劍了。

不過這次陸宛思可不是單純被魔域的猙圍攻,還有元嬰毫不憐香惜玉的無情鐵手,陸宛思昏迷的時間會變長,玄鐵也有冤大頭頂上,只是不知道以陳文昌的實力能不能挖到玄鐵。

而且空羽劍如今不是半碎,而是被她弄得全碎,就像她說給龐廣的漂亮話,骨灰“歸於天地”了,能不能補,秋吟也拭目以待。

趁著陸宛思醒來之前,她盡量多做些準備。

秋吟已經意識到,她對後面劇情的印象越來越模糊,只能記起一些原主對陸宛思如何好的細節,想要給她洗腦“癡情”的人設。關於陸宛思的空羽劍修覆之後的劇情,她捋不出來太多,只能把還記得的情節寫在符紙上,藏進芥子,以備不時之需。

嚴良才的事其實不重要,秋吟的目的是找借口去南境,關於悲風劍與聽風城的往事,也關於她自己……關於魔。

南恨玉沒有離開,她察覺到什麽,上前板正秋吟的臉,冰冷的觸覺讓秋吟一哆嗦,南恨玉用那雙俯視仙雲與人間多少春秋的眼看著秋吟,像在安撫她似的:“別害怕。”

秋吟不解,隨後才發現自己的心忐忑地砰砰亂跳,手竟然微微抖了一下,那些流失的記憶無形中加重天的重量,壓得她不得喘息,隨時要碾碎她一身傲骨,她害怕自己的榮與損只是襯托她人的點綴,她害怕一生第一次愛的人會被天道偷梁換成仇人,而她毫無所覺,只淪為無情正道下的一抹塵埃。

都說幻境中直面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倘若被陸宛思萬劍穿心只是能麻木的第一層夢,那麽被師尊除於不塵劍下到底又裹挾她多少擔驚與受怕呢,這層夢也能像狼來了的故事一樣,在麻木中不攻自破嗎?

秋吟皮膚的溫度抵著南恨玉的指尖,像在傳遞她的不安。

於是南恨玉湊近了些,帶來一陣清雪般的冷香,散去秋吟腦中渾噩的陰霾,秋吟在風吹落雪的吐息間,聽見南恨玉輕緩的低語:“為師不知道你在害怕什麽,恐懼就像天地間的花開花落,是活著的必然,既然你不喜不會落的花、不願停的雪,那麽也不必排斥恐懼本身,仙人不是只磨劍就能登神,更要磨心……

我知道你不愛聽說教,那便說些別的,雖說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各人,但我尚未退位,還有‘劍仙’的名號,即便無法化神,也不會死那麽早,夠看到你翺翔一方了。”

“師尊,您怎麽也說不吉利的話,呸呸。”

秋吟將南恨玉最後的胡說呸走,消化了一會兒,幹巴巴地回答,“您訓我這麽多次,我還是第一次聽您說這麽多話。”

“誰讓你不省心。”南恨玉看秋吟還有些木訥,無奈地輕輕拍了拍秋吟的臉頰,“我的話聽到沒有?”

“嗯。”秋吟小聲,“我又不是小孩,我知道的。”

南恨玉仔細觀察秋吟,見她當真平穩下來,這才放心些:“你也就比小孩子長得高些,論穩重還不如跟在呂姑娘身後的七歲小丫頭強。”

這話秋吟不服,她有些不爽:“怎麽可能,阿溪可幼稚了,上次我無聊去妙春峰找她玩,在藥田裏泥巴,她只會捏小貓,不像我,多有創意,捏了頭九條尾巴的大公雞。”

南恨玉:“……”

她冷漠地松開手,看來徒弟的心裏抗壓能力還是比她想象的高:“你自己去吧,我回峰了。”

“別呀師尊。”秋吟情緒來得快去得快,剛才還想把師尊支走速戰速決,這會兒被師尊哄了,又不嫌害臊地黏糊上去,“您閑著也是閑著,陪我一起去訓誡堂唄。”

南恨玉似乎回憶起長亭上的一紙飛書,欲言又止:“然後讓呂堂主親自給我告你的狀?”

“不能,”秋吟肯定道,“他告不完的,所以他會懶得告。”

南恨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走嘛走嘛。”

劍仙再絕世而獨立,也架不住狗皮膏藥似的不要臉徒弟,被秋吟一路架過去,然後南恨玉就見識了徒弟究竟在訓誡堂有多熟稔,訓誡堂的弟子見她熱情得像見同門親師兄弟,秋吟一一打招呼,一路下來已經約了三四頓飯。

“修士忌口腹之欲。”南恨玉停頓了一下,嚴謹,“你是忌不住。呂堂主不管嗎?”

“管啊,但吃得就是心跳,您不覺得在呂老頭兒的眼皮子底下犯戒更刺激更有成就感嗎!”秋吟話鋒一轉,“當然被發現後果更嚴重,沒辦法,所謂富貴險中求。

我去和老頭兒打聲招呼,您在這等我一下,或者先讓三子兒調嚴良才的記錄。”

秋吟一溜煙跑走,南恨玉便進堂,正看見管事的訓誡堂弟子,她走過去,低眼一掃,全是誡牌,還有上次告到望北長亭的那張。

三子兒正忙著整理文書,秋吟和他打過招呼要來,他便以為是秋吟,也沒客氣:“二師姐來了,領罰自便,有事說事,你可別再吃那鵝……不是,大白鶴了,堂主差點沒把我孜然烤了。還有你讓我問的‘那個玩意’,有點著落了。”

半天沒動靜,不像秋吟的風格,三子兒這才疑惑看去,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嘴都捋不直:“碧碧碧華仙子?”

南恨玉淡定:“什麽‘那個玩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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