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扯平

關燈
這話耳熟, 秋吟還沒琢磨,南恨玉便說:“不是答應小姑娘去外門嗎,上次采的花還在懸月殿,也沒見你送去。”

“過幾天帶她去。那破花開了嗎?要是成了我再挖點土種。”

提起秋吟撒手不管的冥藍曇, 南恨玉有些欲言又止:“你回去自己看吧。”

除了秋吟自己, 很少有能讓她師尊無語的, 該說不愧是她養的花嗎?秋吟來了點興致:“行啊,現在回去?”

“傷好未愈,好好在藥谷養傷,我就是來看看。”

“回懸月殿不也一樣, 上次就是。再說我自從金丹以來, 一直傷殘著就沒好全吧,總不能住在妙春峰。”秋吟不太樂意, “早知道暈倒之前, 我就該囑咐常師兄把我扔在懸月殿門口。”

她擡了擡胳膊,又跑了幾步, 完美地轉個圈圈:“看我,師尊, 毫發無損,健步如飛。”

南恨玉戳了戳她的腰, 秋吟嗷地一聲叫喚, 嚇跑了泉邊停息的仙鳥, 南恨玉問:“毫發無損,所以你受的內傷?”

“有損有損。”秋吟不裝了, 捂住腰埋怨, “師尊你也太狠了。”

“是你嘴硬。”混賬徒弟疼得撕心裂肺,南恨玉估計她多半誇大了, 但見秋吟一直嚎又被她吵得心煩,不忍心道,“行了,和悲風一個德行,繼續放你在妙春峰,我怕百茂仙人與我‘結怨’。”

“那也是悲風像我,輩分不能亂。”秋吟迫不及待,“那還等什麽,現在就回去吧師尊。”

“沒有什麽要收拾的東西?”

悲風劍隨著秋吟的心意飛來,秋吟隨手別在腰間,攬著南恨玉迫不及待離開:“沒有,都在芥子裏收著呢,我來的時候就溜光凈,舞衣僅剩的布料也被抓爛了。

您是不知道,那些猙長得一頓十個人的兇相,結果打架全靠撓人的,什麽玩意。”

秋吟路上聊了些有的沒的,南恨玉都好脾氣地一一回答,但怕徒弟養傷期間強動腦打上死結,南恨玉點她:“有話直說。”

秋吟面色如常:“我不一直說著呢嗎,我還沒講完,師尊,珠青峰南崖的那些花……”

“無事為師便走了。”南恨玉嘴上這麽說,眼睛卻盯著秋吟,秋吟很快敗下陣來,別扭片刻,坦白,“師尊來了就看我一個人嗎?”

這話說完,秋吟自己又覺得過於直白,畫蛇添足地解釋:“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都是您的徒弟,看誰都行,看陸、小師妹也合理,我就是怕您累著,作為徒弟的不得替你分擔嗎?”

“她還未醒,我看有什麽用,劍修又不懂丹藥之道。”

南恨玉說得有理有據,秋吟卻不太滿意,敷衍地嗯了幾聲,南恨玉反客為主,“你一身傷幫我分擔什麽,去照看你師妹?”

秋吟超大聲:“我也不懂醫我照看個什麽,這不給妙春峰的仙醫們添亂嗎?您也不怕我一個不小心給她看死。”

“別整天滿嘴死不死的,說些不吉利的話。”

“那不問您這個。”秋吟往前蹦了幾步,因為從風沙中被吐出滾了好幾圈,腿別著受了傷,她醒來之後一直蹦蹦噠噠地走,不怎麽利索,南恨玉看她狼狽,只好停在原地,看徒弟跑到前面去作。

秋吟艱難地坐在開花的磐石上,擺了個自認很有故事的姿勢,深沈地開口:“您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南恨玉問,“這個點了,今天吃藥了嗎?”

“不是,我沒病!”秋吟秒破功,“也不是,我的確有病,哎呀這不是重點,關於在魔域我……您就沒什麽要問的?”

南恨玉似乎認真地想了想,沈默中秋吟越發忐忑,以為該來的終於來了,結果南恨玉問:“你記得你臨出發前,關於悲風劍,我問過你什麽?”

秋吟一楞:“‘你信我嗎?’”

“我信。”南恨玉輕聲回答,“現在我們扯平了。”

秋吟緩了好一會兒,才錯開目光:“嗯、嗯。”

妙春峰如其名,花開常在,春意仍新,粉淡花藤繞成山谷,嫩黃迎春,就像四季在最溫柔的時節定格,永遠能感到訴說愛語的風。

秋吟走得格外放松,不像個剛經歷過魔域生死的年輕楞頭青,南恨玉撚了撚路邊的花:“很喜歡這些?”

秋吟循聲看向南恨玉手中的花:“還好吧,挺好看的,和懸月峰頂差不多。

我第一次來妙春峰時還以為它有四季輪回呢,其實只是符合當時的季節,讓我誤以為它花開有落。”

南恨玉笑:“懸月峰頂可沒這些,從我登上懸月殿時就沒見過不是白色的天。”

“妙春峰也沒有掃落葉的紅,和懸月峰一個道理,只是一個停在春天,一個停在冬天,所有凍結的季節不都是一副定好的畫,只是妙春峰的畫色彩更多些,有了‘生機’的假象。”秋吟說得有些冷淡,像沒睡醒,“要我說,非要天地停留在一景,難道不是仙人自命不凡的偏執嗎?”

南恨玉輕輕撫摸嫩軟的花瓣:“你不喜歡這些花?我看你放松得像要隨地睡著,以為你很喜歡它們。”

秋吟還是懶懶散散地睜不開眼,說夢話似的:“不是因為花,是因為你。”

南恨玉微楞,松開撫摸花瓣的手,也對花草失去興趣般,她主動拉過徒弟,以免秋吟瞎晃摔倒:“要睡回去睡。”

泡完藥澡,又吃了那麽多仙果,秋吟的困意上來便下不去了,幹脆靠在她師尊身上,撒嬌似的說:“那師尊帶我回去。”

南恨玉松竹般挺拔的腰桿都被秋吟沒禮貌的頭發騷擾地傾了傾,徒弟叫不醒,她總想著對玩縱的秋吟更嚴厲些,但徒弟這傷就沒斷過,氣是真氣,心軟是真的軟,她只好拿出不塵,準備禦劍載著徒弟回懸月殿休息。

“那個,見過碧華仙子。”即便見過南恨玉許多次,妙春峰的大師姐仍然有些拘謹,她自知來得不是時候。

南恨玉:“怎麽了?”

呂婧柳猶豫,還是說出口:“掌門聽說秋吟醒了,讓她過去,有事與她說。”

大概大師姐也覺得掌門沒有人情味,說得頗為不情不願。

南恨玉皺眉,剛想替徒弟推掉,秋吟便從南恨玉的肩膀後微微擡頭,眼神清明:“我一病患,他不來慰問,還讓我拖著病軀見他,我師尊這麽冷淡的人都親自來,他是缺胳膊還是少腿……”

呂婧柳和秋吟關系好,溫柔的大師姐被帶得活潑不少,百茂仙人還囑咐她們女孩子家家沒事一起出去玩,在秋吟不知天高地厚的熏陶下,呂婧柳自認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了,但現在聽秋吟罵掌門張口就來,還是聽得心裏七上八下。

南恨玉知道秋吟這張嘴,外人面前還是給師兄留點面子:“行了,呂姑娘,去告訴師兄,秋吟還病著,等她養養再說。”

呂婧柳本就偏向秋吟和碧華仙子,聽尊敬的仙子開口,立刻有了著落,樂呵地準備回去覆命:“好,我去回稟掌門。”

“等等,我去。”秋吟拉著臉,勉強道,“掌門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我遷就他歲數大,走吧。”

南恨玉低聲問她:“不困了?”

“困,所以他要是給我講大道理,我倒他長華殿就睡,免費給他當新的太清宗門面。師尊您先回懸月殿等我。”秋吟不舍地從南恨玉身上起來,像午睡的貓被迫離開捂熱的窩,跟著呂婧柳禦劍離開,臨走前瞎嘀咕,“老狐貍,要是敢折騰我,我今晚連夜跳槽玄靈宗。”

隨風不過仙人耳,南恨玉皺起眉。

長華殿今日掃地領頭是個新人,忘關大殿的門,陰差陽錯避免了秋吟踹門而入,秋吟跨進殿門,有些遺憾地打量一下長華殿的大門,自覺自己的氣勢沒出來。

於是秋吟逛集市似的喊:“掌門,我拖著傷病千裏迢迢來聽你訓人了,不在嗎,不在我走了。”

“這兒呢。”龐廣坐高臺,自己與自己下棋,秋吟懶得仰頭看他,直接翻上高臺,湊近看棋面,真誠道:“你是真閑。”

除了在外人面前客氣著訓幾句自己徒弟,以表謙虛,龐廣對小輩向來沒那麽多規矩,他眼睛不離開棋局,像是下到最精彩的部分:“來一把?”

“你看我像是會有此等愛好的人嗎。”秋吟坐在龐廣對面,被滿盤黑黑白白繞得眼花,“看著就頭疼,這玩意真有意思嗎,還是到你們這個位置都愛自閉起來自己玩,陶冶情操?”

“這麽好奇就來陪我下一把。”龐廣一哂,落下一子,“而且你這話可是把碧華也算進去了,不怕我和她告狀?”

“您多大了和我計較,光長歲數不長度量?我師尊才沒您這麽小心眼呢。”秋吟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會就是不會,我臉還沒消腫,不像充胖子。

而且這種博弈類的游戲,不賭錢一點意思沒有,賭了我又贏不過你,沒勁。”

“你也就聽她話吧。”龐廣遺憾作罷,倒真不和秋吟計較,“也好,碧華看著你,我也能放心。”

秋吟搓搓胳膊,直言不諱:“好惡心,我又不是你徒弟,不用關心我,有那工夫你管管陳文昌吧,我看他一天比您還閑,欠練。”

她作勢要走:“您要只是來感嘆這的,那我們師徒和諧美滿,我可以走了嗎?”

龐廣算是熟悉秋吟油鹽不進的德行:“行行,不和我說說魔域到底怎麽回事?”

“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問不嫌煩,我說得都嫌煩,腿還沒好,嘴皮子先磨破了,事只有一件,你們還能問出什麽新花樣不成?”

龐廣慢悠悠地問:“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呢。”

“真不愧是陳文昌的師父,一脈相承。”秋吟不慌,好整以暇地問,“向掌門請教。”

龐廣嘆息地自己落敗給自己,扔出爛在手裏的棋子,這才看向秋吟:“經過我已經聽子邁他們說了,很清楚了,問你些別的,比如除開兇獸你們遇到的那個敵人,還有宛思的劍。”

“嚴良才那小子站在您面前比賽,您都沒看出來端倪,我上哪看?”秋吟笑了,“他可有元嬰,加上魔域的魔氣,劍很難不碎吧。而且陸宛思的命懸在魔域,我不管她,去給她的劍收屍?那劍都成骨灰了,我直接給她們一起收了多好。”

她正了正坐姿,把玩起龐廣的棋子,有些玩味地問:“其實我也想問,小師妹的劍不過是從劍林裏挑出來的劍,沒有瞧不起劍林的意思,但您有些小題大做了,碎了再從劍林挑一把便是,您這態度,我還以為她是從劍閣請的舊神劍呢。”

“你瞧瞧你,說幾句便自己不樂意了。”龐廣無奈,“你師妹那把劍,在劍林裏算佼佼,再挑可不一定挑得到,而且換本命劍本就是件耗心神的事,得和劍重新打磨。”

“那您讓我換悲風劍的時候怎麽沒想著耗我心神?”

龐廣擺手:“她的事和你能一樣嗎?我說不過你,我看這太清宗除了碧華就沒人能收得了你,這樣,這邊有個不小的任務,你出去散散心,省得留下來給你師尊添堵。”

“扯淡,我師尊愛我愛得不得了。”秋吟不可能白打工,“壓榨病患。說吧,只要答應我來安排人手,並且薅你胡子,我就去。”

龐廣竟然真的仔細考慮一下:“人手的事好商量,但胡子我養幾百年了,給你薅太虧,那我得再塞一個人。”

“你這算盤倒是打得不錯——”

聽到聲音,龐廣和秋吟收住越來越離譜的互相叫價,一齊看向殿門,白衣仙子不知何時而至,旁若無人地走進門,在他們二人的目光下一步步登上臺階,走在兩人對面。

南恨玉這才擡眼看他們:“我沒事,你們繼續。”

秋吟乖乖坐好,瞬間收起討價還價的神通,龐廣慢了一步,只好硬著頭皮客套:“師妹怎麽來了?”

南恨玉神色淡淡,給他們一個很有壓力的眼神:“旁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