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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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幕後惡人和師尊離開, 秋吟才有空去看這座空城,在魔氣的侵占下面目全非,只能從末裔的口中窺見往日的榮光,她閉上眼睛, 聽見了仍舊哀怨的風聲, 那是聽風城中不散的冤魂。

秋吟睜開眼:“送你出去?”

白裙被風吹得微揚, 這位末裔應該能從風中聽出更多,連衣留戀地看了一眼:“那你呢。”

“有事。”秋吟笑了一下,“我師妹還在裏面,先送你。”

連衣是聽風城的城主女兒, 曾經也是嬌養長大的小公主, 但滅族之夜和輾轉聽風道的日子教會她沈默,她有許多話想說, 最後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便沈默地點點頭。

臨到下一場風暴,連衣斟酌一路:“聽風城多用法器, 有自己的煉道,很少有人用劍, 唯獨有個外來的散修帶著一把奇劍,殺性十足, 他卻說那把劍是神劍, 本來沒人相信, 但我父親卻奉他為尊貴的客人,慢慢便有了‘神劍護城’的奇怪說法。我雖是城主之女, 但只遠遠看過一眼, 有點怕他,你見過魔吧, 他就像是……”

“回哪。”秋吟打斷她,像沒聽到她的長篇大論,“聽風道就算了,你一朵小白花,別打腫臉裝牡丹了。”

連衣本不像回憶往事給傷口撒鹽,但為秋吟的人情還是開口,沒想到這貨不領情,她有些氣惱:“那是承認我的美貌。你以為我不想回來嗎,我逃走時父親留了法陣,西沙不再接納我,他希望我永遠不要回來,但這是我的家。

回哪不用你操心,我可不是那個畜生說的廢物,滿城孤魂看著我呢,我會找到真兇的。”

秋吟可有可無地點頭,無情一推,連衣便被風沙吞沒,對於失落大小姐的仇恨毫無興趣,等風停,她往祭壇的方向走去。

陸宛思還昏在地上,五官糾結在一起,在夢中仍然楚楚可憐,秋吟蹲下,從她手中拿走殘廢的空羽劍,掉的劍渣落在她紅裙上。

空羽雖然劍尖碎了,但劍靈還茍延殘喘,在危機時刻顯現,明顯力不從心:“悲風的執劍者,你要做什麽?”

充盈靈力沒能動舊神劍的毫毛,秋吟沒搭理她,靈力一滯,絲絲縷縷的魔氣爬出,冤魂似的爬上劍身,鉆進碎裂的縫隙,空羽劍發出將死的哀鳴,最終來不及留給主人一句話,四分五裂。

“對你家主人‘愛而不得’……老天爺說的,去怪天吧。”秋吟拍拍手,等劍死絕,“為你指過明路,可惜你眼瞎。”

她微微側頭,魔氣便爭相湧起,吞沒了空羽劍的殘骸。

秋吟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陸宛思的臉,毫無反應,看來新的金丹天才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她仔細盯瞧了一會兒,手慢慢放在陸宛思的脖子上,面無表情地收緊,魔氣隨著主人的情緒狂歡,陸宛思皺起眉,臉憋紅發出痛苦的嗚咽。

叮啷。

陸宛思的衣袖裏滾出一根簪子,是秋吟在聽風道看中的那根,千年寒冰雕刻的長生花簪,早已被聽風城的魔氣震成兩半,說不定還有嚴良才的一筆功勞。

本來想送給師尊的。

秋吟殺心一散,眼睛清明了些,她松開手。陸宛思喘息重了一些,像也在夢中死裏逃生。

秋吟手一擡,淪為她走狗的魔氣不客氣地挑開陸宛思的外衣襟,順出一對符——咫尺符。

天涯咫尺間,一方的符燃盡,會帶著符和人到另一張符身邊,也是稀奇玩意,否則陸宛思不會把同是大宗的玄靈宗弟子耍得團團轉,不自己留著,蹲點來霍霍她。

小巧陸宛思了,心眼這不挺多。

秋吟再次跳上鐘樓,將其中一張咫尺符貼在本該懸鐘的樓頂內側,用陣法固定,另一張符收進衣袖。

她隨後回到祭壇,將悲風劍插進陸宛思後頸的衣領,不顧本命劍和小師妹兩位的意見,劍劃地,一路“呲”著用劍拖人走。

魔氣暴動再次引來風暴,秋吟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陸宛思,本想克服一下困難抱著人出去,但沒克服成功,直接將人甩進風暴,跟著跳了進去。

“小師妹!”西沙秘境,有人喊。

陳文昌接住風暴吐出的人,慌張道:“大師姐,你快來,小師妹受傷了!”

五人幾經戰鬥,殺出群猙重圍,都很狼狽。呂婧柳忍住傷痛趕到,止住陸宛思的傷勢,眉眼些許凝重:“有點嚴重,飛書給宗門,提前帶小師妹出去。”

她話音剛落,快散去的風暴中又吐出一個人,無力地在沙中滾了幾圈,幾人戒備,但看清來人後,連忙上前扶起:“秋師妹!”

秋吟靠在呂婧柳懷裏,虛弱地擡了擡眼,有些不耐地推開她欲診治的手,她努力伸長脖子:“我沒事,陸宛思呢,沒死吧?”

“你會不會說話!”陸宛思像要隨時撒手人寰,陳文昌擔心得眼眶發紅,瞪向秋吟,但看她比陸宛思狼狽得多的樣子,一時又罵不出口,“到底怎麽回事?”

“飛書宗門了嗎?”得到馮子邁的肯定答覆,秋吟微松口氣,但很快又皺起眉,“我們進入了秘境的另一端,是一處魔域,被兇獸圍攻,還好天不亡人,我與小師妹在絕處都跨了境。”

她停頓,強忍憤怒道:“和我們一起進去的還有嚴良才,那小子是聽風道百裏耳的人,修為在風騎裏能數得上號,扮豬吃老虎,潛入太清宗恐怕就為劍閣和劍林的寶劍,見你們人多怕出差錯,特意選擇獨行的我和落單的小師妹……空羽劍被碎劍了。”

“什麽,小師妹的劍被?”陳文昌氣血上頭,“你怎麽保護她的!”

常海皺眉呵斥:“沒有秋師妹,陸師妹根本無法從魔域中逃出生路。”

秋吟像氣得快吐血,她不會讓自己受委屈,哪怕渾身是傷也立刻回懟:“聽聽人常師兄說的人話,搞清楚陳文昌,魔域中群魔環伺,能通南境,不是你長華峰訓練場被關成寵物的小嘍啰,取舍當頭,我自然選陸宛思的命,而不是她的破劍。

你若不服,你倒是撕開風暴闖進魔域來救她,我還能沾個光,省得拖著這個拖油瓶拼死拼活爭出條血路,還要被倒打一耙!”

“文昌,”馮子邁也訓他,“是你莽撞了,和秋師妹道歉。”

孫一兇狠的目光也盯著陳文昌。

“你們一個個怎麽都向著她!”陳文昌也知道自己遷怒,說錯了話,若真的擔心小師妹,他還要謝謝救了陸宛思的秋吟才對,他在自家師兄嚴厲的凝視下,憋屈道,“……對不起。”

“什麽?”秋吟假裝聽不見。

陳文昌瞪秋吟:“你個金丹你聽不見?”

“咳咳。”秋吟虛弱地咳嗽兩聲,“什麽?我現在是個從魔域死裏逃生的重傷金丹,我聽不見——”

陳文昌仰天大喊:“對不起!”

“誒。”秋吟點頭,“這回聽見了。”

他們身邊突然出現符文繞成的圓環,是出西沙秘境的通道,陳文昌心急地抱起陸宛思禦劍沖出。

呂婧柳扶著秋吟起來,秋吟本想安慰她幾句,叫她不要擔心,結果剛起身,整個人向前方栽去,徹底昏迷了。

“秋吟!”呂婧柳嚇得不輕,常海抽出本命劍,“扶她上來,我載她盡快回宗。”

馮子邁和孫一執劍斷後,幾人離開西沙秘境。

本次秘境試煉,各宗都盯著秋吟,想看看二十金丹的是什麽品種的怪物,結果除了玄靈宗都沒見著,太清宗的弟子還提前退場。

雖然對上馮子邁和常海的弟子吃盡苦頭,但還是質疑起傳說似的懸月峰二師姐。

其他宗門還好,礙著第一仙門的面子,但富可敵國的天海閣弟子們卻不懂什麽“大宗風範”,逮著這事內涵第一仙門怕不是誇大個絕世天才,以免丟人。

然後各宗便得知,這位被“誇大”的弟子其實是誤入魔域,非但沒死,還逆風跨境,如此可怕速度,已經不能用“二十金丹”一言以蔽之了。

而另一個弟子也小小年紀成了金丹。

不過幾個月,天之驕子受了幾年份的“致命傷”。玄靈宗的宗主還特意慰問,並放言“如果太清宗保護不了這麽好的苗子,玄靈宗的門永遠為她敞開”。

“玄靈宗待遇好的話也不是不行,不過我聽說天海閣才是最有錢的?”秋吟靠在妙春殿的藥泉裏,愜意地吃仙果,“龐廣那老狐貍怎麽說。”

阿溪捧著籃子坐在泉邊,等秋吟吃完再遞過一個仙果:“掌門從妙春峰拿走五箱辟谷丹給玄靈宗掌門送去,捎話‘多吃點省得說話’。”

“哈哈哈。”秋吟被阿溪刻意模仿龐廣說話給逗笑了。

阿溪放下籃子,晃了晃秋吟給她紮的小辮子:“那如果天海閣來邀請,二師姐會去嗎?”

秋吟彈她腦門:“你還挺好奇,果然和呂師姐說得一樣,凈操些大人的心,怎麽,我走你舍不得我?”

“當然會舍不得!”阿溪忐忑,“所以二師姐真的會走嗎?”

秋吟反問:“那我帶你走,你會和我走嗎?”

阿溪一瞬糾結起來:“我不知道,我很喜歡二師姐,不想和二師姐分開,但如果離開太清宗,我又舍不得大師姐和妙春峰的大家,好難辦。”

小女孩的臉肥嘟嘟,五官皺起來像個小包子,秋吟噗嗤一樂:“這不就得了,我和你一樣。我師尊在這,我瞎跑什麽。”

阿溪眼睛亮起來:“所以只要碧華仙子在,二師姐就不會走嗎?”

秋吟懶洋洋道:“算是吧。”

“好耶,說話算數!”阿溪把手舉高高,“碧華仙子萬歲!”

秋吟笑她:“古靈精怪。”

“嘿嘿,我高興嘛,要是沒了二師姐,就沒人帶我玩了,上次二師姐還說帶我去外門玩……”阿溪突然沒了聲音。

“怎麽了。”秋吟側頭,妙春峰溫柔嫩色的花藤下,白衣仙人不知何時而至,像天地作畫的留白,正靜靜看著她。

秋吟連忙起身,水嘩啦散開。

南恨玉垂眼:“衣服。”

秋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如今未著寸縷,她一把拽過岸邊的紅衣,手忙腳亂地套上,紅著耳朵往岸上蹦:“師尊你怎麽來了。”

“來看你恢覆得如何。”南恨玉慢慢走到藥泉邊,阿溪很有眼力見地一溜煙跑了,扔下秋吟獨自面對碧華仙子。

秋吟瞪了一眼跑得飛快的小崽子,有些尷尬地說:“還行,吃嘛嘛香,身體倍棒。”

南恨玉擡手,將秋吟胡亂穿的衣服板正系好,水洇濕紅衣,帶著秋吟滾燙的體溫,她面色如常地收回手。

一直憋氣的秋吟猛松一口氣,在南恨玉看來時忙扶過她,擡腳往外走,就聽南恨玉說:“不要欺負小孩子。”

“我可沒欺負阿溪,對她好著呢。”

“別以為為師沒聽見。”南恨玉輕飄飄地說,“說的話要作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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