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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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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道的排場, 聽風樓占一半。若從上方俯視,聽風樓是圓形的圍樓,有五層之高,從中間一分而二成兩個半圓, 前為“下風”處, 是酒樓, 供游者吃喝;後為“上風”處,是銷金窯,供來客玩樂。

上風處與下風處雖然只有兩墻之隔,但兩墻內外貼滿特質符咒, 將兩個半圓從五感上完全隔絕成兩個世界。下風處有錢就能進, 上風處則需有“熟人”引薦,不是誰都能進。

酒樓在前面的下風處天天開, 而每隔一段時間, 後方的上風處會進一次“貨”,特意趕在人多的時候撈錢, 各宗前往西沙秘境就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時候。

隔開前後、靠近上風處的墻外建有一方圓臺,向樓內的買客們展示貨物, 買客們按身份和錢財高低於五層到二層依次就坐,五層到三層各有雅間, 二層則和圓臺相對, 露天供有小錢的人看樂, 撿漏之餘吆喝,算是白給來撐場子的。

每個雅間都有乘風鈴, 輕輕一搖, 便可叫價。

南恨玉有不見仙加成,白衣在樓中飄然而過, 無人註意,她停在四樓的欄桿處,往下往,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以元嬰的“半神之眼”看,金丹修為的風騎主要駐紮在圓臺四周,來客如何並不在意。

來客倒有幾個上了年紀的金丹散修和他峰弟子,不多,兩只手數得過來。

南恨玉知道西沙秘境試煉期的聽風樓拍賣,百裏耳一定在,但她沒察覺到元嬰修為,也是,百裏耳向來會躲,而且奇珍異寶無數,她目前只有元嬰初期,不一定能窺見。

首要目的就是找出百裏耳。南恨玉掃了一遍身後一間間不得見的雅間,多方混雜的香氣撞進鼻間,各種色彩而過,不斷的交談聲在耳邊響起,忽然有一瞬的恍神。

她成“劍仙”不過百年,一直自困懸月峰頂,以前也隨師兄弟們出過遠門,喬裝打扮做任務,混在人群中不知所措過,如今因不放心徒弟,隨之出了趟山門,聲色人情入眼目,竟覺得上次見已有半生之遠。

南恨玉自打成了活的鎮山神器,向來居高位俯視人間,以劍仙之威壓人,不出片刻對方便知難而退,無往不勝。

現在卻在一閣雅間前躊躇,最後還是降下幻象,無聲撂倒雅間內的人,將人往角落一堆,自己做在座上。

此間正是四樓的最中間,透過門上特殊的符紙,能看到圓臺上的一切。

圓臺敲金鑼的開場人是胖掌櫃,他圓臉樂呵地快把鼻子擠掉,體態誇張,側出身:“今日諸位仙人齊聚我聽風樓,實乃吾等之幸,自然不能讓眾位空手而歸,夜色正好,先來個開胃小菜。”

“開場,上寶——”

偌大紅幕拉開,圓臺邊緣的蓮燈一一亮起,嬌俏的美人低眉順眼,小碎步走出,手捧著錦盒,胖掌櫃先用手點了點盒面,在眾人的目光中,手一上移,摸了一把小美人的臉蛋,小美人一哆嗦,胖掌櫃和看客們心領神會地哄笑。

胖掌櫃招招手,從樓側走出一行行美人,有男有女,戴各式花飾,往雅間內走,哄笑聲更大,一個姑娘瞧了瞧南恨玉的門,軟聲說:“仙人,可用奴家來伺候。”

南恨玉很不想說話,用沈默拒絕,但等半天,四周的姑娘都進了屋,姑娘還是沒得到回應,更加放低聲音,有些哀求的意味:“仙人,請讓奴家進去吧,否則掌櫃的會……”

南恨玉還是不言,但微微動了惻隱之心,哪怕恍若隔世,年幼時黑市的見聞還是給她留有深刻印象,猶豫之間,隔壁雅間的男人正好開門,高聲喊:“隔壁的兄弟不要我要啊,只有一個我還玩不開呢,你來我這。”

男人的聲音像喝過酒,渾濁中不堪的暗示明顯,那姑娘聽間內無言,咬了咬牙,剛要走進隔壁,就聽間內傳來模糊過不辨雌雄的冷音:“進來吧。”

隔壁聽到,冷哼一聲表示遺憾。姑娘險些喜極而泣,進了門,只見一白衣仙人坐在桌旁,她積極地想上前伺候,玉手捏起葡萄往嘴邊送,那仙人卻避開,冷淡地:“不用。”

姑娘有些氣餒,仙人卻不在意,說得清楚且無情:“離我遠點。”

姑娘怕仙人生氣,識相地退到一邊,安靜站著當透明人,不一會兒就忘了仙人的存在。

於是這間屋子就有兩個透明人,一個掩蓋在幻象下的倒黴蛋。

客人們很滿意,等笑聲微歇,胖掌櫃比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掀開第一個錦盒,是一棵雙生雪蓮,看臺上想起吸氣聲。

“這還開胃小菜,不愧是聽風樓。”

短暫的震驚後,風鈴聲此起彼伏,多是二三樓的叫價,不過已經夠吵,等到後面幾個寶貝,氣氛更入佳境,二樓的窮鬼們能買的已經結束,開始純叫嚷助威了。

中間幾件都是靈器、符咒、仙草之類,叫價很高,為了讓大家放松一下,穿插一個調劑品:“下一件,千年寒冰所作的長生花簪,五百上等靈石起。”

南恨玉另一側隔壁的門開,有小廝引薦著一夥人入門,別人有雅間的符咒阻隔聽不見,南恨玉聽得一清二楚,那小廝說:“五位裏面請,有什麽需要叫小的就是,需要花女們陪嗎?”

“不必。”清朗的少年拒絕,塞了一個靈石袋,“我和師弟師妹們有事要談。”

“好嘞,那小的先行告退。”小廝滿面笑容退下。

另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小師妹,你在看什麽,你喜歡那個簪子嗎?”

“啊?不是的。”少女慌亂,有些嬌羞道,“我只是覺得很好看,以前從沒見過。”

“沒關系。”少年大方,“你若想要,我可以給你買下,我看看他們叫價。”

南恨玉目光微頓,有些發冷,是太清宗小輩們。

“九百上等靈石一次……”

陳文昌果斷搖響手中風鈴:“一千上等靈石。”

胖掌櫃連忙轉向他們所在的隔間:“一千上等靈石一次,一千上等靈石二次,一千上等靈石三次,成交!”

花鳥揮著彩色的羽翼,盛著錦盒飛來,陳文昌接過,送給陸宛思:“小師妹別和我客氣了,這點錢不算什麽,你高興我就高興。”

陸宛思推拒不成,只好收下,害羞著笑:“謝謝師兄。”

到拍賣中後期,胖掌櫃往幕後看一眼,神秘一笑:“下一件,大菜,天上地下‘不見仙’,五千上等靈石起——”

兩面墻間的樓道昏暗,燈光暧昧,一排排錦盒和牢籠,不斷往出口上,墻外叫嚷明顯一瞬更大,吵得人頭疼,秋吟盤腿坐在牢籠裏,捂住半邊耳朵:“前面炸了?”

秋吟目光向前,前方隔她七八個大小錦盒的牢籠裏,是個等待上盤的男“花女”,布料少得和她有異曲同工之妙,瑟縮地躲在牢籠裏,秋吟不知道第多少次和他搭話:“誒,前面的失足少男。”

花男哆嗦,驚恐瞥她一眼,像看什麽登徒子,秋吟無語:“再這麽看我把你剁碎了扔出去餵狗,你照照鏡子,你幾分姿色,我幾分姿色,心裏沒個數嗎。看上你,我圖什麽,圖你腿比我粗,還是圖你比我娘?”

遭受直白攻擊,但花男依舊不敢怒不敢言,好像秋吟是什麽地方放出來的洪水猛獸,抖著肩膀背過身。

“不是,剩下這堆東西裏,就咱們兩個會喘氣的,我自己叭叭幾十句了,你一句都不答,啞巴?太不給面子了吧。”秋吟見失足少男無動於衷,從舞衣上卸下一顆紅石投向青年的背影,被隱藏在暗處的風騎現身擋下。

黑衣人不知道第幾次出現,收劍,瞪了秋吟一眼:“安分點,再鬧把你剁碎了扔出去餵狗!”

“餵你?”秋吟雙手枕在腦後,百無聊賴地敷衍,“行了行了,這句我剛剛活學活用過了,沒看見那小子沒理我嗎。

知道你沒文化,但為了我,你好好想想,下次換個詞好吧,退下吧,小黑。”

“你!”要不是牡丹跑了一個,僅剩這一個,頭說不能動,這女人的屍體早已比泥還稀了,黑衣人眼不見心不煩地退回暗處,“沒有下次!”

“你以為你是我師尊呢,還‘沒有下次’。”秋吟小聲嘀咕,“就有就有。”

暗處全是要咬人的“瘋狗”,唯一的活人不搭理她,很快也被拉上臺前。

秋吟無聊躺平,她是倒數第二件“貨”,壓軸出場,聽老婆子的意思,作為此次僅存的“牡丹”,讓她多在臺上“搔首弄姿”一下,展示個才藝。

笑話,以為是小屁孩拜年,上臺背個經文詩書嗎。

秋吟堂堂太清宗劍仙門下二弟子,只會用劍,書畫不懂,琴棋不通,舞能讓白蛇自行慚愧,唱能讓鳳凰不敢啼鳴,表演才藝,這不是強人所難嗎,總不能上去給大家“口吐蓮花”吧。

要不幹脆一動不動讓他們欣賞美貌得了,將“花瓶”的人設走到底,畢竟她這張臉不是白長的,

耳邊陳文昌話不停,想要親手為陸宛思戴上花簪,陸宛思婉拒,有些心不在焉,馮子邁看出,出於禮貌問:“陸小師妹在想什麽?”

“我有點擔心他們,分開行動什麽的。嚴師兄和孫師兄還好,主要是二師姐她……”陸宛思後怕地說,“上次二師姐主張分開行動,我們險些被魔修全滅,這次我怕還會出現意外。”

陳文昌剛要點頭,呂婧柳坐在常海身邊,撐著頭看向圓臺:“秋吟分開行動,你們險些全滅;沒有秋吟,你們早就全滅了。而且秋師妹不是分開行動吧,她直接落下我們自己跑了,就沒想和咱們一起,可不管咱們的行動,孫一是不感興趣去地下試煉場打架去了,真算得上‘分開行動’的只有嚴良才吧。”

陸宛思一頓,連忙擺手:“呂師姐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呂婧柳看她:“我沒說你什麽意思啊,只是實話實話,所以小師妹有別的意思?”

這回都不用陸宛思求救,陳文昌先驚詫:“大師姐,你怎麽也欺負小師妹,你快離秋吟遠點吧,都被她傳染了。”

“我說什麽了就欺負她?”呂婧柳無語,本來只是不想聽陸宛思趁著秋吟不在,說些不清不楚的話,現在她倒是有點明白秋吟為什麽對其避之不及。

她撇撇嘴,早知道秋吟找她的時候一起跑路好了,她開門出去:“在這看不清,我出去瞧瞧。”

屋裏安靜得有些尷尬,常海閉目悟道,馮子邁喝茶也在看圓臺,陳文昌顧及著呂婧柳大師姐的身份,在陸宛思身邊欲言又止。

陸宛思袖下抓著錦盒,狠狠用力。

“這把含川劍乃是玄靈宗上任宗門用過的配劍,雖然略有損壞,但一定對得起三千上等靈石的價位,不是每個修士都是太清宗出身,有片供君挑選的劍林,錯過這村可沒這店。”

有人一咬牙:“三千五上等靈石!”

正是南恨玉左側雅間的那個男修,靠欄桿的呂婧柳顯然也聽見,她雖不是劍修,但父親卻是訓誡堂的老大,她對劍有幾分認識,搖了搖頭,小聲道:“冤大頭。”

胖掌櫃喜笑顏開,三次叫完,一敲鑼:“成交!”

花鳥飛來停在錦盒旁,等待侍女將寶劍裝回,胖掌櫃傳下一件:“各位仙人們有福,接下來壓軸的是位美人,而且是近些年唯一的一朵‘牡丹’。”

老客們立刻懂了,聽風樓用花名給美人排等,封頂便是“牡丹”,必有傾天下之絕色,辦幾次不見得能有一個,這下不為靈寶的客們可是興奮起來,起哄聲一片。

南恨玉聽著他們的吵鬧聲,眉頭微蹙,她一擡手,門無聲而開,飄起蓮燈的圓臺一覽無餘。

隔壁的陸宛思突然起身:“我也去看看。”

陳文昌不太放心,拉住她:“人多眼雜,幹嘛去。”

陸宛思笑出幾分忍辱負重:“我惹大師姐不高興,自然要去給大師姐賠禮道歉。”

“胡說,你又沒說錯什麽。”陳文昌拗不過陸宛思,只好和馮子邁點點頭,一起出了門。

眾人目光下,巨大的牢籠推上臺,蓋著紅紗,能透過這層紗窺見美人曼妙的影,若隱若現,覆上一層朦朧的惑,撓的人心癢癢。

有人開玩笑搗亂:“剛才那個男水仙可不太行,還得是牡丹。”

還有沒開價直接叫的:“二千上等靈石!”

欄桿旁,陸宛思扭捏到呂婧柳身邊,後面跟著陳文昌,她已經拿到想要送給師尊的簪子,便不在意接下來的拍賣,軟聲對呂婧柳說:“大師姐別生氣了,剛才是宛思說錯話,還請大師姐見諒。”

“這話你該和你二師姐說,我不生氣。”

呂婧柳早年和呂泰四處周游過,早聽說聽風道的“牡丹”有多美絕,雖然膈應拍賣的形式,但還是感興趣牡丹的真容,緊盯著籠子,對陸宛思連敷衍也懶得。

上一個被稱為“水仙”的青年在一眾不壞好意的人中,被他宗高價買走,算是贖人救命,這朵牡丹恐怕更是天價。

呂婧柳心下盤算,自己的小金庫夠不夠救個國色天香,要不找她爹打個欠條?救人要緊,以後再還。

陸宛思見呂婧柳不理她,心中略生怨氣,不過一個靠色相的落魄女子,有什麽值得如此關註,她懷著不解與輕視,也跟著看過去。

圓臺上,胖掌櫃一把揭開紅布,露出美人真容。

美人紅衣染霞,更襯膚若凝脂,長長流蘇繞過鎖骨和腰身,墜在骨骼突起的手腕和腳腕,半張臉藏在面簾後,隱隱看見蝕骨的朱唇,只露一雙狐貍似的眼,便盡顯媚骨天成,真當得起“絕色”二字。

哄聲瞬間拔高兩個度,要掀翻到聽風樓的另一面,不少雅間都開門一睹美人芳容,胖掌櫃的笑快裂到耳根,大聲報起價:“只此一朵的牡丹,三千上等靈——”

“五千。”朱唇輕啟,秋吟眼尾一挑,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五千起。”

她心說,雖然她不是真花女,但以她的美貌,總不能比不過一個破玉球吧?

這一眼勾人又烈性,直接點燃在場所有人的心火,真有為美人一笑千金擲的風流客:“六千上等靈石!”

胖掌櫃本來被秋吟的擅自擡價不滿,但一聽還真有吃的冤大頭,立刻跟上:“六千上等靈石一次!”

南恨玉一錯不錯地看著秋吟,抿住唇,秋吟從眾多想要把她生吞活剝的熾熱目光中,一下鎖定她師尊的目光,看來師尊出去探路的效果不佳,眼神還是要刺穿她似的。

秋吟故意在南恨玉身上多停了一會兒,挑逗地拋了個媚眼,南恨玉繃著臉,想要傳音給她,但想起不知躲在何處的百裏耳,忍住作罷,視線一刻也不敢從放飛自我的孽徒身上移開。

她們兩個在這暗自眉來眼去,有人提出質疑:“憑什麽一個花女值五千開價,那不和不見仙一樣了嗎?”

質疑聲一起,也有人跟著附和,尤其是買了其他寶貝的人,覺得自己虧了。

秋吟輕笑,一把按住要飛走的錦盒,玉指一彈,花鳥懵著在空中滾遠兩圈,她從錦盒中取出流寒光的含川劍,手腕輕輕一甩,一步一動,金蘇曳墜。

她再擡眼,媚裏透出幾分邪性:“既然如此,便以一舞動之看看,我憑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大秋:上才藝

昨天我睡著之前留評的寶們都給紅包啦,有留“除夕快樂”或者“新年快樂”,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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