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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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誡堂門口下註的事,不出意外被呂泰知道,一窩給端了。

速度很快,前腳剛撒錢,後腳攤子被掀。

呂堂主最喜歡抓人抓一群,顯得訓誡堂有排面,於是明天大比的選手們齊齊頂著水桶打掃衛生,並且不許用靈力。

有小年輕沒見過世面,妄想逃罰,被加罰去靈田墾地,唯獨秋吟和呂婧柳兩人幸免。

呂婧柳本來就沒下註,她爹沒辦法,秋吟這邊,單純是堂主想找她聊天。

秋吟頂著木桶,蠢蠢欲動:“我能放下來聊嗎。”

呂泰摸著白鶴的腦袋:“你想去和他們掃地?記得今天日落前掃完五峰。”

秋吟扶好木桶:“那還是這麽聊吧。”

呂泰說話不愛繞彎,直點正題:“悲風劍是我帶回的,但龐廣收走了,他不想給你,但還是給了一次機會,南恨玉應該和你說了悲風劍的事。”

“知道,我拿第一,劍歸我處置,拿不了,我任你們處置。”秋吟嘟囔,“真夠霸道的,不是我的本命劍嗎,就我做不了主。”

呂泰冷哼一聲:“你見過捅主人的本命劍?那把劍邪乎,南恨玉私自作主,竟然給你一把無劍靈的舊劍,但凡你被壓制,它隨時都能劍尖向你。”

秋吟一直自戀且自信,但聽別人說南恨玉心裏別扭:“好啦,雖然不想向那把叛徒低頭,但沒能力喚醒劍靈,是我自己不行,和我師尊沒關系。”

“你倒是護著她。”呂泰陰陽怪氣,“知道自己弱,就選一把和你一樣弱的劍,別去禍害別的。”

秋吟已經能自動解讀呂堂主的話,這是告訴她如果悲風劍靈無法被喚醒,就利索去劍閣尋另一把好劍,不要一棵樹上吊死。

本來秋吟以為,只有絕世天才才能入呂泰的眼,後來發現不只她,她師尊這位百年登頂第一人的劍仙,在呂泰眼裏也只是一個名字,遂秋吟只當他上歲數脾氣不好,不太在意他那些嘲諷。

包括他離開時說:“修士修的是自己,只有自己不會騙自己。”

他就差沒說“南恨玉是你師父照樣不可信”了。

秋吟卻不認同:“凡人尚且會有至親知己值得托付,若是成了仙人,反而一個人都信不得,且不是太可憐了,越修越回去。”

再放縱不知邊界,她心裏始終有一桿秤,知道誰放的真心,又該在另一邊放多少自己的真情。

呂泰活了千百年,見過無數子弟執拗到頓悟,不願與她浪費口舌,煩躁道:“隨你,死了不是我收屍。”

有話不說清楚,擔心要借罵人話,老頭還是這麽嘴硬。

明天宗門大比開始,會很忙,秋吟從妙春峰淘了一壺花釀,準備借放松為由,拉她總喝茶的師尊小酌幾杯,夾帶點私情,在雪中偷摸談談風月。

她不禁想象南恨玉喝酒的模樣,那樣風清月朗的仙子會醉酒嗎,若是會,臉也會和凡人一樣變紅嗎?

秋吟印象裏,白衣仙子要麽面無表情,要麽冷怒,情緒不好解讀。

她不由大逆不道地想師尊醉紅了臉,白衣浸染溫酒,永遠不映天地的眼朦朧看她的樣子……

不行,住腦,她都在想些什麽!

四下無人,秋吟捂住臉,露在外面的耳朵頭一次被懸月峰的風雪“凍紅”,她低頭默念幾遍清心經。

秋吟自己心虛,在外磨蹭一會兒,才往懸月殿走。門前雪中一串腳印,她微微詫異,有人先來了。

懸月殿就南恨玉和秋吟二人,南恨玉不出山,秋吟不愛禦劍,自己溜達出門,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很快又被風雪淹沒,回來時又是一層幹幹凈凈的雪,以前雪堵得看不見門,南恨玉不出門根本不管,秋吟便隔段時間用靈力清一次雪。

既然還有印記,說明人來沒多久,可能是呂師姐來送藥。

不過仍要警惕,半個月練劍,南恨玉有時會抽查,方法是馭劍偷襲,被木劍追過繞山頭跑兩圈後,秋吟已經會屏住靈息,躲過探查。

她這幾日混跡五峰,打聽不少情報,龐廣她不太信,但呂泰和百茂仙人還是可問一二。

尤其是呂泰,活得比掌門還久,見證過南恨玉從少女變成劍仙。

據說她師尊一直很規矩,現在是大冰棍,小時候是小冰棍,千字訓在上,從沒偷喝過酒。

秋吟熟練地跳上長廊,提著酒向唯一點燈的屋子走,她放輕腳步,準備給南恨玉一個驚喜,感受一番花釀醉人的人間美意,當一回不規矩的凡人。

還未進門,秋吟聽到什麽動靜。

她停在原地。

正殿內,桃色少女眉眼溫和,正貼近清冷美人的手臂,揪著她的衣角,軟糯又小心:“師尊,你不生我氣了是不是?”

南恨玉並沒有拒絕陸宛思的靠近,秋吟在門口凝視著兩人的背影,喜悅一瞬間凍住似的,提酒的手往下放了放,默不作聲。

南恨玉說話聲比陸宛思故意放低的聲音還小,輕得像陣風:“有什麽可生氣的。”

陸宛思喜笑顏開,以為南恨玉終於願理她,許久不得見的難過全變成欣喜,最好能多賴在懸月殿一些時候,將兩三個月未見的面全都補齊。

她其實還有許多話想與南恨玉說,但上次她有些越界,南恨玉便閉關不見,陸宛思怕南恨玉又轉身就走,決定徐徐圖之:“宗門大比在際,我不會丟師尊的臉的,宛思有一事相求,如果我在比賽中得了前三,我能不能向師尊討個獎勵?”

南恨玉低頭,沒回答,反而低咳了兩聲,隨後像終於忍不住,連聲咳嗽不止,陸宛思這才發覺不對,想攙扶南恨玉:“師尊你又難受了嗎?”

南恨玉不動神色地移開手,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晃了晃,竟險些沒站穩,陸宛思焦急上前,但有人比她更快,一把抓住南恨玉的手。

南恨玉近乎天旋地轉的視野中捕捉到熟悉的紅,她微頓,有些費力地擡起頭,只看見秋吟緊抿的雙唇。

她攥緊了秋吟的手臂。

秋吟感受到南恨玉的發力,穩穩拖住南恨玉搖搖欲墜的身形,平淡地說:“師尊有些乏了,休息一會兒就好,小師妹先回去吧,這裏有我。”

陸宛思一楞,她是知道二師姐暫住懸月殿,一是訓誡堂親自飛書,讓南恨玉監督秋吟面壁,二是秋吟受傷時百茂仙人正好在懸月殿,看完傷勢直接留在懸月殿修養。

雖事出有因,但秋吟能和南恨玉待在一起,陸宛思還是有些嫉妒,她一時分不清嫉妒誰:“我也擔心師尊,我也留下來吧。”

秋吟側了側頭,眸裏映著幽幽的燭光,像一簇鬼火,不容置疑:“走。”

陸宛思呼吸一窒,又回到慈寧宮的偏殿似的,滿身是血的秋吟陰冷地看著她,好像剛從魔窟爬出的惡鬼,她在秋吟眼裏和殿臺上的一抹灰沒什麽區別,惡鬼隨時都會踏過她的血肉。

她突然想到宗內關於秋吟各種傳言的起因,是發生在她進太清宗之前的事,現在只能聽前輩們說些模棱兩可的回憶,卻足夠令人心驚。

陸宛思最後一點想留下的心思消散,反正師尊在,二師姐再強也敵不過師尊,她還有宗門大比的事要處理:“那宛思先行告退,師尊身體不好,二師姐替宛思多照顧一些。”

秋吟沒理陸宛思宣示主權的自說自話,冷冷地註視她離開。南恨玉清醒了些,低聲說:“放手吧。”

“能站住?”秋吟回頭,並沒有放開南恨玉,“師尊覺得我很好騙嗎。”

這句話耳熟,前幾天南恨玉剛借此質問秋吟,她一時無言,秋吟卻很利落,不等南恨玉反應,彎下腰,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弟子失禮。”

南恨玉慍怒,徒弟溫熱的體溫裹挾著她,她聲音冷得嚇人:“秋吟,放我下來。”

“不能走就別逞強,幾步的事,我是你親徒弟,不是什麽外人。”秋吟穩穩抱著南恨玉往床邊走,“還是比起我,師尊更想讓小師妹抱你?”

南恨玉微楞,仰頭看秋吟的神情。秋吟愛笑,風流而又肆意,彎起的眼像一葉扁舟,天大的事都不過雲海一游,讓人操心,但也讓人安心。

可她不笑的時候,那雙眼就像生生掰曲的刀,斯啦的冷鐵聲中有些不顧一切的意味,不把任何事放在眼裏。

“秋吟。”南恨玉叫了她一聲,一如往常。

秋吟嘴抿得更緊,也自覺失態,但南恨玉和陸宛思緊挨的背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她沈默地撇過頭,並不回應,將南恨玉輕輕放在床上,轉身要走:“師尊休息吧,我不打擾了,有事叫我。”

南恨玉撐起上半身,啞著嗓子又叫了她一聲:“秋吟。”

清冷的聲音染上沙啞,像孤傲的月落入塵埃,竟讓秋吟幻聽出一絲無措,她若有所感地回身,南恨玉被痛咳憋得臉頰幾分薄紅,一雙眼緊緊盯著她,倒意外合上秋吟所想“師尊的醉酒之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師尊還有事?”秋吟雖然說得事不關己,還是折返回去,扶著南恨玉躺下,“宗門大比的事又不用你操心。”

南恨玉沒順著秋吟的力氣躺下,靜靜地看她:“我操心你。”

秋吟垂眼,師尊不配合,她力氣小了些:“師尊的徒弟裏只有我最能惹事,您自然要操心了。”

南恨玉聽出些她的別扭,以為秋吟覺得她更放心陸宛思,才會看著不讓人放心的秋吟,皺眉道:“對於弟子,我一視同仁。”

可我不想要一視同仁。秋吟心說。

師尊不知道她的心思,自然無錯,秋吟想是自己矯情,要不算了,但一口氣堵在心口,怎麽也順不下去。

最後,她仗著自以為的一點特別,問:“既然一視同仁,那如果我得了魁首,也可以向師尊討一個獎勵嗎?”

南恨玉本就沒打算同意陸宛思,但秋吟此時隱隱期待的目光又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她近乎妥協:“好……要什麽。”

秋吟全心全意註視著南恨玉,甫一思索,脫口而出:“獎勵我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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